都說歲月不饒人。


    同樣二十六七歲的年紀,少年麵容年輕,桃花眼如當初那般純澈沒有被世俗汙染,幹淨得不像話,歲月待他格外的寬容,除了沉默了許多,跟當年沒有變化。茫茫人海裏,鄭亦舒一眼看過去就不由得被人吸引住。


    猶記得七年前初遇時的場景,少年被身旁氣場強大的男生護在懷裏生怕人兒被玻璃碎片紮傷。家世雄厚加之有人疼愛,想不年輕都難吧。


    鄭亦舒常年混跡會所,吃盡了社會的苦頭,見慣人性的黑暗,早已失去當年的單純幼稚,圓滑世故的本能讓他神情微微一愣後迅速反應過來,遮掩眼裏的情緒,帶著職業性微笑向前台靠近。


    “非常不好意思,總經理他任務繁重,要不是實在脫不了身,絕對會親自下來迎接各位。請見諒,正好今天芊芊姐有空,四位跟我來吧。”鄭亦舒一身黑白製服,胸口處掛著經理助手的方形牌子。他臉上的微笑恰到好處,既顯得親切,又不會讓人覺得諂媚。


    魏崇正等人點點頭表示諒解,隨即跟在鄭亦舒身後上樓。


    芊芊作為會所的頭牌,為老板幹成過好幾份大單子,在會所裏的話語權僅次於幕後老板,身居高位難免有些高貴架子,揚言隻允許兩個人進來。最後還是魏崇正和石天兩個專業警察推開門進去了,其餘三人在外麵等候。


    把人領到目的地,鄭亦舒並沒有立刻離開,他雙手置於腹部站在原地,經過幾年的曆練,原本瘦弱的身體抽長了些許,皮膚也因生活的折磨變成正常人的小麥色。他眼神複雜地看著身邊沒有歲月痕跡的少年。


    “你還認得我嗎?”


    鄭亦舒開口問完就後悔了,當年兩人隻意外見過一麵,並且時間過去七年之久,人家貴族少爺金枝玉葉日理萬機怎麽可能記得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他問了還不如沒問,搞不好還會給人留下攀龍附鳳的小人形象。


    如果是當年如白斬雞般的鄭亦舒站在麵前,宋九說不定還能回憶起什麽,但現在的鄭亦舒儼然已經是正常男性該有的模樣,他確實不記得了,端詳對方的容貌確定沒見過,搖頭給出否定的答案。


    “抱歉,我把少爺您錯認成我的一個朋友,實在抱歉,如果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離開了。”鄭亦舒鞠了一躬,直起腰時麵部的笑意不減,言辭裏全是敬意,讓人挑不出一點錯誤,說著身影消失在電梯裏。


    當年自己被衛家豪門繼承人衛錦包養,享盡了榮華富貴,同事們紛紛過來巴結拉近關係,想撈點好處。但一色侍人不能長久,沒過半年,衛少就玩膩了這具身體,以五十萬費用甩了他,火速和剛剛崛起的頭牌禦姐芊芊打得火熱。


    鄭亦舒自知靠別人是靠不住的,默默收下銀行卡,後來努力打拚靠著自己的能力爬上經理助手的位置,不再出賣色相,總算是養活了自己。曾經不堪的一切都成了過去,工作閑暇之餘偶爾會想起曾經為愛情心動的自己,傻得可憐。多年混跡社會讓他成為人情世故的老手,甚至為了利益沾染過鮮血,自私自利不擇手段。麵對人性的黑暗,他都快麻木了。


    然而當再次遇見那個如月光般美好的少年時,鄭亦舒遲鈍僵直的心仍會有所觸動。


    不得不承認,有些人就是天生命好,被人千嬌萬寵的份兒,隻需要躺在那裏什麽都不幹,大把大把的福氣主動往上湊。羊水是人生的第一道也是最關鍵的分水嶺,活得越久,經曆越豐富,越是能明白這個道理。


    四人從會所回來一無所獲,調查結果不理想。根據頭牌芊芊所說,衛錦雖然私生活糜亂荒唐,但明麵上沒和誰起衝突,與狐朋狗友間相處和諧,甚至偶爾心情好了還能給出些好處。


    魏崇正隻能從衛錦的妻子衛夫人著手調查。


    衛夫人娘家實力雄厚,與衛家聯姻過後更是權力滔天,地位大增。衛夫人自小乃是家族長女十分早慧,具有商業頭腦的同時對父母言聽計從。即便父母沒商量便和衛家訂了婚,即便公司裏沒有她的股份,她也不曾抱怨,永遠是一副乖乖女的形象。毫不猶豫放棄事業,嫁入衛家生兒育女。


    這位衛夫人喜靜,極少在公眾麵前露麵,生了孩子後更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聽說她雍容大度,默許丈夫在外偷吃亂搞,保養情人,還主動伺候懷孕找上門的小三。做豪門太太,包容到這種程度實在令人驚訝。雖然那些小三最後都意外流產了。


    商業聯姻沒有感情可言,衛夫人生下孩子後搬出婚房,尋了處山清水秀的林間宅子享受生活。


    偏古風的大宅子依山傍水,遠離城市中心的地方,連空氣都清新不少。位置比較偏僻,魏崇正把宋九留在警局,自己則和其他三人一起去找衛夫人。


    像是預料到警察拜訪,身著唐裝的中年管家在古宅門口恭候多時,微笑著將三人領進古風庭院。


    “你們要問什麽都問吧,我會盡力配合。”衛夫人坐在主位,對三人說道。她保養極好的臉蛋沒有一絲瑕疵,屬於大氣端莊的富態美長相。眼睛紅紅的,應該是哭過,一日夫妻百日恩,顯然丈夫的意外死亡令她心裏有些難受。


    石天見她慈眉善目裏皆是憂愁,不忍心安慰道:“夫人您節哀順變,我們會盡快給您和家屬一個交代。”衛夫人朝對方勉強笑了笑,拿出貼身帕子抹淚。


    魏崇正不為所動,聲音公事公辦:“衛錦在商業上是否和哪家集團有過衝突?”


    “明麵上沒有,暗地裏就不知道了。”


    “你和衛錦最後一次見麵是多久?在哪裏見的?說了些什麽?”


    衛夫人邊抹著淚水,一邊露出努力回憶的表情:“大概...大概半年前吧,內容不記得了,我並不愛他,搬出來後自己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孩子身上,沒留意這些小事。”


    她聲音頓了頓,似乎想起點什麽,補充了一句,“我沒記錯的話,前不久他還和王總共同競爭海港的大項目,最後好像沒爭過,應該吧,我不是很確定。”


    石天將沒有提過的重點信息標紅,魏崇正突然轉變了話題,“你昨天去哪裏了?”


    “...就做了采訪,然後一直呆在宅子裏,怎麽了?”衛夫人眼眶紅紅地看過來,“難道你們懷疑我殺了自己的丈夫?不可能的事情,丈夫雖然愛玩,是個男女不忌的浪蕩子,喜歡包養小年輕。”


    “剛開始我確實有些嫉妒,但孩子的到來讓我看清了一切,男人都是劣種。我隻要把孩子培養起來就好。自己和丈夫雖然並不和睦,但殺了他,對我一點好處都沒有。”


    “我向來不喜歡名利場,從未想過使用計謀獨占丈夫資產。吃力不討好的事何必呢?”


    話落,衛夫人麵露些許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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