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自己會死在那裏,可幾個老家夥卻突然出現,冒著彈雨把他救了出去。


    隻是,在他醒過來後,他才知道,平時對他極嚴苛的老酒鬼和老煙鬼,一個幫他擋了子彈,一個在手雷爆炸時撲在了他的身上。


    在失去了親人後,他再次失去了兩個對他好的人。


    “後.....後來....呢?”


    九兒呆呆的看著黑暗中左傾川的身影。


    “後來?”左傾川頓了一下,


    “後來我就把他們全都葬在了我媽媽最喜歡的地方,然後養傷,再然後加入了軍隊。”


    他淡淡的回答。


    再後來,就是他計劃著幹掉了剩下的仇人。


    那兩個小頭目被他吊在樹林裏折磨了整整一個月。


    找來的士兵也被他在林子裏玩得團團轉,一個比一個死得淒慘。那些屍體,血腥到讓看到的人幾天吃不下飯。


    直至最後,他被人追到了行蹤,全力搜捕,期間他受了一次重傷,那個叫琦婆婆的老太婆在他躲追兵的時候收留過他一夜。


    傷好後,他加入了和政府軍對抗的軍隊,在這裏他叫左傾川,出去他是墨臣逸。


    那一年,他不過九歲。


    但自那個時候開始,所有人都知道了這個槍法一流,殺人不眨眼,手段狠辣的孩子叫左傾川。


    不過他的小白兔,不需要知道那麽多了,再說下去,她的眼睛都會哭瞎。


    “怎麽這麽愛哭,被子都快被你哭濕了。”


    左傾川收回望向窗外的寂然眼神,轉向淚流滿麵的九兒。


    九兒鬆開被子,伸出手,想用手背抹掉臉上的淚珠。


    可不知道為什麽,眼淚卻不聽她使喚,一顆又一顆,不停的從眼睛裏而下,滴入棉被中,滴落到左傾川的手臂上。


    “有什麽好哭的?都過去好多年了。”左傾川看著女孩的小臉,笑著說道。


    可他的兩手卻微微用力,溫柔無比地將她收緊在了懷中。


    九兒泣不成聲的靠在他胸口,隻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麽難受過。


    女孩的眼淚從他的肩頭滾落,沿著肩胛,燙過他的胸口。


    “別哭了。”他伸手輕拍她的背。


    “隻要你陪在我身邊,我就會永遠對你好,像我爸爸對我媽媽那樣好。”


    等九兒的姨媽結束之後,沒那麽難受後,左傾川就帶著她離開了。


    這次突發的衝突,讓samurai總司令找到了一個久候的開戰理由。


    作為金沙薩愈來愈強大的一隻武裝獨立軍,他們正好可以借著這個機會,清洗敵對勢力,順便擴張地盤。


    金沙薩,即將重新燃起戰火。


    九兒並不知道這些。


    她隻是腫著兩隻紅腫的眼睛,抱著阿姨,許久都沒撒手。


    老人家身上溫暖氣息讓她,哽咽到沒有辦法說出再見兩個字,此時她想到了她的奶奶。


    車子開出村口,阿姨停在了村口不再跟著。


    “妹妹要和阿川好好的,要乖呦。”阿姨遠遠的叮囑。


    九兒伸出頭,拚命的朝著越來越小的瘦小身影揮手。


    車子轉彎,再也看不見小村,九兒難過無比的收回手,慢慢坐回車裏。


    左傾川從後視鏡看她一眼,微微笑了一下。


    坐在副駕位上的傾拎,卻一點也沒有被她的難過感染,


    他手臂上,額頭上,都纏著繃帶,懷裏抱著一隻沉甸甸的狙擊槍,挺直背,略帶緊張的直視著前方。


    那神情,仿佛一隻剛剛出籠的小狼崽。


    一夜的小雨使整片山區都籠罩在團團的雲霧裏。


    山上雲霧繚繞、空氣濕潤,連立在公路邊上簡易公路界樁,都從塗著油漆,像新生的小草一般。


    狹窄的石頭兩邊,布滿著雜灌木混交林,一片片竹林和芭蕉樹。


    在顛簸的山路上行駛,修好後勉強能上路的越野車,抖得像一艘大浪中的船,左傾川和傾拎還好,後麵的九兒卻被顛簸的東倒西歪的。


    到最後,九兒已經難受到渾身酸痛,臉色發白了,她好想吐。


    轉出大山,車子漸漸進入比較平穩的大路,下午時分,他們到了自己轄區內的一個小鎮上。


    雖然渾身難受,但數日來一直被迫呆在原始森林中的九兒還是激動不已的趴在車窗處看向外麵。


    這是一個很普通的小鎮。


    因距離p省很近,這裏街麵上的招牌,漢字還很多。


    車子行動中,九兒竟然看到了一家國內的銀行。


    貼著銀行標誌的玻璃窗上還寫著“自動存款,貨幣通兌”。


    路邊竟還有大大的國內的招牌。


    九兒伸手貼在玻璃上,鼻子一酸,幾乎掉下淚來。


    如果不是因為前麵坐著左傾川和傾拎,她真以為自己是在國內的某個偏僻小鎮。


    她很快用力把眼淚憋了回去。


    繼續隨著車子,進入馬路兩邊。


    這裏來往的人大都皮膚很黑,男人們背著小筐,佩著腰刀,女人們穿著色彩鮮豔的裙子。


    商業街以外,一些建築物外牆上寫著部隊的口號,讓人猛一看以為是到了兵營。


    路上不時有車子開過,而這些車幾乎每輛都是進口的世界名牌越野車,巨大又威猛。


    開車的大都是穿著迷彩服的軍人,坐在車上的,都是和傾拎差不多大小的孩子,穿著軍裝,手裏拿著槍。


    九兒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外麵,直到車子轉出了小鎮,開到了距離小鎮十幾公裏外,藏在樹林中的一處別墅裏。


    “現在還難受嗎?”左傾川慢慢把車開到極為僻靜的一處被高牆圍繞,看上去十分普通的小別墅外,然後下車打開車門把九兒抱下車。


    九兒輕輕的點了點頭,她覺得頭暈目眩,還是有些想吐。


    傾拎也扛著槍從車上利落的跳了下來,一言不發的跟在兩人身後。


    左傾川抱著九兒直接走了進去。


    大門內走出一個士兵,把車子開到了別墅後麵隱蔽的停車場,大門口很快又恢複了安靜。


    外表樸素的別墅內部卻是奢華無比。


    花園,泳池,噴泉,


    處處精致。


    沿著別墅內,花園裏的小路,左傾川把九兒直接抱上了別墅的主臥中。


    將九兒輕輕放到臥房中那張巨大無比的大床上,用薄被蓋好後,他赤腳走到整麵的落地窗前拉上窗簾,然後把房間的燈光調暗。


    寬大的床上,九兒沉沉睡去,蓋著被子的身形嬌小無比,左傾川看了看她,然後輕輕的關上房門走出房間。


    他心情十分愉悅。


    他的小白兔還是比較適合這種精致的地方。


    九兒不知道自己現在算是什麽處境,是好還是壞。


    左傾川第二天就離開了,隻說叫她乖乖的呆在這裏,不要亂跑,等他回來。


    花園裏,隨時能見到沿著圍牆走動的全副武裝的士兵。


    她連別墅的大門都沒辦法靠近。


    她住在奢華的別墅裏,但是隻有她一個人。


    兩個本地的女人負責照顧她的吃穿,但她們隻敢跟她說些普通的話題,一些比較敏感的話,她們都支支吾吾的敷衍而過。


    別墅裏什麽都不缺,她可以看電視,可以看書,可以玩遊戲,可以吃到她最喜歡的草莓和車裏子。


    但她完全不知道別墅以外的情況。


    床頭留下的手機隻能撥通左傾川的電話。


    左傾川把她和外界完完全全的隔絕了起來。


    每隔幾天,他會開車回來一次。


    但每次都是風塵仆仆,來去匆匆,仿佛回來隻是為了陪她吃個飯。


    傾拎在她的追問下,隻抓著頭說,兩邊現在已經開戰,左傾川帶著手下的精銳部隊已經擊殺了敵人無數。


    九兒聽完後,看著窗外夜色發了一整夜的呆。


    戰爭,離她曾經的世界太遙遠,但現在,卻每天發生在她所處的這片土地上,她一直都認為戰爭離她很遠很遠。


    在這裏,象牙花代表財富,武器代表權勢。


    擁有這兩樣東西意味著擁有了一切。


    戰爭是和平的守護神,是他們的口號。


    他的世界,終究跟她的不一樣。


    別墅的日子是精致而無聊的,初雲每日每日的坐在花園裏發呆,比她在小漁村的時候還要無聊,在小漁村她最起碼可以每天都出去玩,可是現在她就隻能待在別墅裏麵,哪裏都不能去。


    但乏味的生活,也阻擋不了女孩的成長。


    偶爾回來的左傾川見到她時,眼神都幽深得見不到底。


    連她自己,都覺得鏡子裏的自己,似乎每隔幾日就會有點不一樣。


    臉還是那張臉,但卻越來越精致,越來越美麗。


    她就像一朵晨間凝露待放的花苞。


    一旦“萌芽”,就蓓蕾怒張,鮮花盛放,美得令人窒息。


    幾個月後,九兒終於拿起了床頭的電話,撥了過去。


    帶著人再次掃平了敵軍又一個據點的左傾川,皺著眉頭,掏出了手機。


    用槍口指了指幾個角落,叫人繼續搜查是否有活口後,


    他扛著槍,坐在軍車,車蓋上按下了通話鍵。


    在他周圍,全都是燒焦後的房子。


    斷牆邊,石塊後,處處還能看見殘缺不全的人體。


    聽到九兒請求能不能出去逛街,陸進眉頭一蹙就想拒絕。


    但他想起了半月前回去時,九兒雖美麗但沒什麽活力的樣子。


    這讓他隱隱不安。


    雖是為了她的安全著想,但好像小兔子已經被悶壞了。


    他開口剛想說,這幾天掃清戰場後就會回去好好陪她。


    但九兒已在那頭,嬌嬌軟軟的說明天是她的生日,她隻想出去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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