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辰一過,各國使臣便紛紛回國,便是連很久未回宮的齊王也再次離宮消失,隻有新楚的端雲郡主和逍遙王顧北一留了下來。.info[]


    太後將端雲郡主留了些時日,想是有心撮合皇帝和郡主,一連三日,都叫鄭嬤嬤去請了穆沉淵過來小聚。


    穆沉淵對太後意圖大抵知道些,卻也明白端雲心中到底有誰,他存了撮合端雲和陳展之心,每次應邀前來都會帶上陳展。太後並不是愚笨之人,瞧著端雲每每瞧見陳展時那才有的女兒嬌羞之態,哪還有不明白的,也就不再操這份心了。


    隻是解決了端雲的事,寶珠也讓她老人家分外憂心。


    寶珠這些日子在太後這被養的珠圓玉潤了些,除了還有些呆呆的,其餘時候,可根本瞧不出以前的落魄淒慘模樣,她不知為何,始終有些怕穆沉淵,隻要穆沉淵一來,她都躲在寢殿中不肯出來。


    太後和鄭嬤嬤如何哄她都不行,無奈之下,隻好放棄。


    穆沉淵難得自嘲,“朕倒是嚐到了不受人待見的滋味。”


    許是壽宴之後,太後就察覺到穆沉淵的親近之意,她慈和的看著他,像是要透過他看向什麽,“皇上莫要說這種喪氣話,咱們皇上龍章鳳姿,迷的這大鄢女子心神不定的,又怎會不招人待見,先帝泉下有知,想必也是欣慰的。”


    穆沉淵見她眼圈微紅,心知他又想到了先帝,才想寬慰幾句,李明遠匆匆進來了,附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他才聽完,不由麵色一沉。耐著性子和太後說了幾句,便匆匆離去。


    “娘娘,恐怕是出了什麽了不得的事。”鄭嬤嬤心中擔憂。


    太後心中猜想也是,“你去打聽下,若是棘手的,便找韓閣老幫襯下皇帝。”


    鄭嬤嬤忙退了下去。


    穆沉淵匆匆趕到雍和殿時,裏頭已跪了一個被打的鼻青臉腫的人。


    鴻臚上卿方韋站在殿中,見他進來慌忙跪下行禮。


    冷冷瞥了眼跪在地上的那人,穆沉淵沉聲開口,“不必多禮,到底怎麽回事?”


    “臣要彈劾定國公之子劉鵬,貪贓枉法,中飽私囊,竟將朝廷送往極北蠻荒之地的賑災銀兩據為已有,致極北蠻荒死傷無數。”方韋麵色沉痛,氣的渾身發抖。


    穆沉淵聞言,麵色一沉,“劉鵬,可有此事?”


    劉鵬顯然並未將他放在眼裏,他雖然被打的滿身是傷,卻吊兒郎當的跪著,聽到穆沉淵的問話也不見有半分懼怕,拖長了音道,“臣冤枉。(..info無彈窗廣告)”


    “證據確鑿,劉鵬你居然還不認罪!”方韋顫抖著雙手將手中奏章攤放著,膝行幾步到了穆沉淵跟前,“皇上,這是押送賑災銀兩的將領所寫血書,大部分將領被劉鵬脅迫不得不從,可也有我大鄢錚錚鐵骨,不畏他劉鵬強權,從劉鵬魔掌下逃脫,來求皇上為民做主啊!”


    他說著,已是老淚縱橫,朝著穆沉淵死死磕頭。


    劉鵬目光含著不屑,卻是看都不看穆沉淵,冷笑著朝方韋道,“方大人人老眼花,想是聽錯看錯了,本世子也不怪你,老大人也要仔細想想,什麽話該說什麽不該說,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家中那幾十口人……啊……”


    他還未說完,胸口就狠狠挨了一腳,被踹向了房門,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劉鵬撐在門上勉強站起,叫道,“皇上莫忘了是如何坐上龍椅,是我劉家……”


    “掌嘴!”穆沉淵眼中神色更冷,話音未落,便有一個黑影閃出,照著劉鵬的臉左右開弓,連連掌了五十下,將他打的臉頰通紅,唇角溢血,連牙齒都掉了幾顆。


    “你……”


    穆沉淵一揮手,那黑影又閃回隱蔽處。朝著劉鵬步步緊逼,穆沉淵居高臨下的看著扶著門有些撐不住的人,將他上上下下掃了個遍,直至他臉色再不複囂張暴戾,才冷冷問道,“朕隻問你,你貪汙了賑災銀兩,還妄圖控製殘害我大鄢將領,是還是不是?”


    他說到最後,聲音突然變大,驚的劉鵬渾身一顫,下意識應道,“是。”話才出口,他才反應過來,尖聲叫道,“不,不是我做的。”


    “晚了。”穆沉淵唇角緩緩挑起,幾乎都能讓人從他眼中看到那徹骨的寒意,“來人,將劉鵬押入天牢。”


    “不,你不能這麽對我……父親和太妃饒不了你,饒不了你……”


    得到鄭嬤嬤消息的韓閣老匆匆趕來,正巧見著劉鵬被侍衛拖走,他心中一沉,望向殿內挺直而立的帝王,像極了長在懸崖峭壁的一杆修竹,這個年輕的帝王,幼年失怙,在太妃的刻意放縱下長大,卻最終被太後和他們偷偷拉回了正道,誰都不能阻止他想做一個強權在握,打造大鄢盛世的千古明君。


    柳餘年阻止不了,劉方及劉太妃,同樣也阻止不了。


    劉鵬被關的消息立刻就傳遍了,短短半日,便時不時有人出入雍和殿為劉鵬求情喊冤,穆沉淵一概不理,隻在劉太妃來時,破例見了一麵,他對劉太妃麵上始終存了些恭敬,但遇到原則之事,雖然也是軟言軟語,卻於立場之事並不退卻半步。


    劉太妃拂袖而去,穆沉淵在殿中卻平靜的好似什麽事都沒有。


    李明遠心中焦急,他伺候穆沉淵長大,又怎麽會不知他的性子,恐怕越是平靜,心中越是鬱憤難平,他擔心穆沉淵鬱結難解恐傷龍體,隻是季白同陳展都不在宮裏,他急的不知如何是好,不知怎的想到了樂坊的扶疏,不禁一咬牙,打算死馬當活馬醫,先試個一回。


    扶疏被李明遠拽著走時,完全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李公公……”


    “扶蘇公子莫見怪。”李明遠邊回頭匆匆對她說道,“奴才實在是沒有辦法,否則也不會勞煩公子。”他說話間,已是拽著扶疏到了雍和殿。


    扶疏有些抗拒,卻被李明遠自身後一推,身不由己的推開門跌了進去。


    “混賬東西!”孰料一本奏章對著她直直砸了過來,裏頭的人聲音裏是裹了怒意的冰冷,“連你也不把朕放在眼裏!”


    扶疏驚詫太過,一時忘了躲開,任那奏章從額前擦了過去,等那奏章落地的聲音一響,她才後知後覺,感覺到額上熱辣辣的痛意,伸手一摸,已是摸到了血絲。


    穆沉淵這才發覺是她,他看著那人白衣纖靜,心中怒意奇跡般褪去不少,“怎麽不躲開?”


    扶疏低頭想了片刻,才低聲答道,“跑的急了些,有些反應不過來。”


    穆沉淵不由莞爾,“現在能逗我一笑的,恐怕也隻有你了。”


    心中一時想起那天聽到的話,知道自己不過是供他逗趣的玩意,扶疏笑了笑,如此這般想來,她終於明白要如何麵對穆沉淵,對著他愈加隨意,“是有什麽煩心事?”


    “不提也罷。”穆沉淵並不想她牽扯入內,他沉眸想了片刻,忽然笑道,“不知扶蘇是否願意陪我出宮走走?”


    想到陳展十分擔心他出宮,定是宮外不安全,扶疏才想拒絕,便聽到他軟下了聲音,低聲道,“就當陪下我。”


    扶疏不知為何有些心軟,最終遲疑的點了下頭。


    他們避過了宮中守衛,向著宮外而去。


    街上熙熙攘攘,人頭攢動,各種精巧絢麗的小玩意比比皆是,比之夜晚更要熱鬧幾分。兩人雖都是男子裝扮,卻如同孩童般興奮,這裏瞧瞧,那裏看看,不一會,手裏就拿上了些小玩意。


    “這個給小意,這個給寶珠,這個是給小樂子的。”扶疏將挑中的東西一股腦的往穆沉淵手裏放,衝他挑挑眉,示意他看自己的雙手,“我手裏沒處拿了,要勞煩你多擔待點。”


    穆沉淵第一次被除了季白和陳展的人這樣對待,這種感覺十分新鮮,他將這些拿在手上,假意委屈,“他們都有了,怎麽就沒有我的?”


    心中知道他是開玩笑,扶疏也不在意,兩人此時正經過一個泥塑攤前,她掏出銀兩放在攤主碗中,一眼挑出一個豬八戒的泥塑塞他手裏,雙眼之中閃過狡黠笑意,“送你了。”


    穆沉淵有片刻的怔愣,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


    不遠處得意樓上雅座裏,是愁眉不展的劉家兄妹。


    劉太妃臉色難看的坐在位上,雙手神經質的絞在一起,“皇上現在是越來越難掌控,他是鐵了心要治鵬兒的罪,哥哥,這可如何是好,咱們劉家,可隻有鵬兒一個男丁了。”


    劉方同樣是麵色陰沉,這次劉鵬的事,是瞞著他進行的,還被人拿了證據在手,提前捅到搖光帝那去了,他不好暗中操作,心裏正煩厭不止時,正巧見著同扶疏立在攤前的穆沉淵,他麵色微微一變。


    察覺到他心不在焉的劉太妃循著他的目光看去,不由驚的從位上起身,“皇上怎麽會在這個時候出宮?”


    劉方沉默不語,忽然開口道,“你說,皇上是不是知道了他生母的事?”


    劉太妃因為他這話嚇了一跳,緊緊捂住了心口叫道,“肯定沒有,皇上要是知道了,怎麽會對柳餘年下手,又怎麽還會對我畢恭畢敬。”


    “那如果……這一切都是他做給我們看的呢?”劉方目光陰沉,隨著樓下穆沉淵的身影轉動。


    劉太妃覺得他太過小心,笑著安慰他,“皇上是我一手帶大,他什麽性子我還不了解,你瞧瞧他出宮來買這些小玩意,就應該知道,他還是和小時候一樣。”


    劉方知道她說的沒錯,可經柳餘年和鵬兒一事,讓他對穆沉淵始終放心不下來,“齊王又不知所蹤?”


    劉太妃麵色難看的點點頭。


    “不然就扶沉意……”


    “不行。”劉太妃下意識就開口拒絕,她從位上起來又坐下,一時心緒難明。


    劉方知道她在為難什麽,也不勉強,隻是看向樓外的兩人,如果搖光帝在宮外有來無回,那麽這大鄢的天下,就全是他劉家的人,說了算了。


    他這般想著,轉動著右手拇指上的扳指,緩緩露出一個誌在必得的笑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篡心皇妃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95總裁小說隻為原作者霜河白曉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霜河白曉並收藏篡心皇妃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