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快到下麵那幾個村了。”


    傅詔的麵色越發黑了,外麵雲痕正準備著馬車,剛撩開簾子就見傅詔去了旁邊,奪過了韁繩,翻身上馬,揚長而去。


    下麵有隨從還問,“護使走嗎?”


    “走個屁!換馬來!”雲痕厲聲道。


    接著他也搶來了隨從手中的韁繩翻身上馬追去,“還不快點跟上,出了事你們誰擔責?”


    這些年來。他一直都受傅詔的命令,暗中跟著那叫文娘的人,多年來未有行動。


    不是不能下手,而是在調查期間,他們發現不僅僅他在暗中跟著這位叫文娘,還有一夥人也在秘密觀察著。


    未弄清這群人的來曆,不敢貿然動手,以免打草驚蛇,但以雲痕多年來的辦案經驗來看,這群人的目的一是為了斬草除根,二是為了把這文娘當成誘餌。


    如今他們還沒弄懂這幫人是誰派來的,瑾瑤就貿然前去,無疑是狼入虎口。


    前方傅詔的馬極快,可見他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


    暮靄垂垂,郊外林中。


    “小姐,差不多就是前麵這個村,好幾次文娘從當鋪回來,就回了這。”


    翠果有些膽怯,抓著瑾瑤的胳膊往身後縮了縮。


    眼下天已昏暗,林中繁密,兩個女子外出,難免不會遇見什麽匪徒或野獸。


    無論遇上哪一點,都夠她倆受的了。


    走了幾步,翠果忍不住央求:“小姐,要不咱們還是回去多找些人手再來吧。”


    “不用。”瑾瑤拍了拍她的手安慰,她腳下停下,故意放慢了腳步,靈巧的耳朵動了動。


    隻聽後麵蕭瑟的風中傳來了幾不可聞的馬蹄聲。


    瑾瑤抓住翠果的手,“翠果快,我們快跑兩步!”


    翠果不解其意,還沒等她反應,瑾瑤已經拽著她的手跑了出去。


    就在快出林中時,“咻”的破空聲,一隻箭羽射在了二人腳下。


    翠果驚懼,啊了一聲,嚇得後退了兩步,臉色慘白死死拽住瑾瑤的手。


    “小姐有埋伏快走!定是有人用文娘故意引我們來的!”


    哪知瑾瑤卻沒動,她本能地伸手將翠果擋在身後,把她往後推,“翠果向後跑,快去!”


    “小姐!”翠果自是不走,臨陣脫逃賣主,那是要被認定為叛奴。


    她雖是奴才,可心中也有丘壑。


    死死拽著瑾瑤的手,“小姐要走一起走!”


    瑾瑤焦急掰開她的手,把人往後推,“走,若不走一個也活不了!”


    話落,林中翠葉紛落,鬱蔥樹上竄下幾人,身著黑衣蒙麵,頭戴鬥笠,看不得真容,各個手裏拿著弓箭和刀劍。


    能如此巧合在此相見,可見埋伏已久,瑾瑤穩定紊亂的心跳,轉身看到翠果還在躊躇。


    她彎腰拾起地上那隻箭羽指向翠果,“都什麽時候了!”


    翠果一咬牙,眼淚奪眶而出,這才逃命似的跑去。


    傅詔駕馬而來,見一女子跑的鬢發皆亂,嬌俏的容顏,花容失色。


    走進了一眼,認出此人正是相府的丫鬟。


    翠果亦是認出了傅詔,撲通一下跪在麵前,“大人救命,我家小姐遇了賊人!”


    傅詔未停馬,目光凜冽地盯著前方,緊接著揮動了馬鞭。


    雲痕緊跟其後,從翠果身側而過,伸手示意隨從將人送回去。


    果然不出他所料,文娘身邊的那群人,擺明了這些年一直在守株待兔,等的就是瑾瑤自己親自露麵。


    等傅詔趕到時,就看到有幾個蒙麵的歹人,將瑾瑤團團圍住。


    從他的角度看去她癱坐在地,素白的衣衫下孱弱的身軀微微發抖。


    他心口發緊,從馬上騰起,踏著馬背躍了出去。


    那幾人的注意力都在瑾瑤身上,一女子不值得他們認真對待,是以沒注意到突然衝過來的傅詔。


    一時沒反應,便被其一記窩心腳踹至胸口。


    那人撞擊樹上撲了,吐出了好大一口血。


    幾人都懵了,頓時麵露凶相,手中的劍柄握緊。


    遂大喝一聲,便持刀向其砍去。


    傅詔冷眼不以為意,淡然轉身將披風脫下,罩在了瑾瑤身上。


    正在那幾個賊人的刀劍要落下之時,恰被幾把鋒利的寒刃抵住,將那幾人借力推至甚遠。


    雲痕和幾個官兵持劍護在傅詔身後,訓練有素,身手非凡。


    那幾個賊人麵麵相覷,顯然沒想到這女子後麵竟還跟著人。


    按他們得到的消息,不該如此。


    計劃有變,幾個賊人意識到敵不過,對視後便想逃。


    雲痕看出了幾人意圖,手中寒劍一揮,官兵們立刻不費吹灰之力,將那幾人按住。


    “堵嘴!壓舌!”身後傳來傅照厲聲的命令。


    那幾個士兵不敢耽擱,立即拿出了帕子搓成一團,將賊人的舌頭壓下,塞入口中,來防止自盡。


    鬥篷下的身軀還在顫抖,傅詔想伸手摸摸她的頭。


    伸到一半兒,又覺得就這般原諒她,太沒骨氣。


    將手收了回去,他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睨著她冷聲道:“沒事了。”


    話說了,下麵的人還是沒起來,隻是從寬闊鬥篷裏顫顫巍巍伸出一隻白皙的手,扯住了他的袍角。


    “傅晏燊,我疼。”


    聲音虛弱又輕柔,宛若一縷青煙,有氣無力。


    傅詔連忙蹲下,撥開她腦袋上的鬥篷,定睛一看,就瞧見她胸口插了一把斷箭,後半截被她折斷捏在手中。


    是以她方才佝僂的身軀,也藏住了那把箭,導致傅詔根本沒看清。


    傅詔臉上罕見的兵荒馬亂,將其從地上抱了起來,一瞬不敢耽擱,放至馬背。


    他翻身上馬,攬著她的腰,焦灼地對雲痕命:“將張太醫請來莊子!”


    “是!”


    林中有兩個士兵帶著翠果正慢悠悠地往回趕,倏然一匹馬從身邊,電風般的速度飛馳過去。


    翠果怔住,倒不是因為馬的速度,而是瑾瑤胸口的那支箭。


    她沒記錯的話,離開小姐跑去求助之時,小姐手裏也拿了一支箭。


    是同一支?還是之後又被那歹人又射了一箭?


    馬背上風呼嘯的聲音從耳邊劃過,在孱弱的呼吸中她聽到了傅詔焦灼顫抖的聲音。


    “瑾瑤,你跟我說話,說話啊。”


    聲音中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到乞求,“你不是最會罵我,你罵我啊!”


    鮮血汩汩染透了墨色披風,順著馬背淌下,泥地上留下血痕斑斑。


    時間爭分奪秒,她的臉色隨著血流失而變得慘白,疼痛從胸口向四肢百骸蔓延。


    瑾瑤動不了,隻能伸出頭,無力掀開眼瞼,一滴冰涼的濕潤落在麵頰。


    下雨了?


    天色雖暗卻滿天繁星,分明晴朗,


    不,是傅詔的眼淚。


    他滿心都想快點趕回莊子,是以未察覺瑾瑤正在盯著他看,也未發現自己竟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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