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這樣的日子我們還要過多久?”


    她永遠忘不了那天妹妹對她說這句話的情形,眼裏是絕望的無奈,還有弱弱的對她的求助。


    每次回想這個妹妹說這句的時候,她都會忍不住想落淚。那時,小小的她們不過才七歲。


    記憶中那一天,她們在街上乞討,乞討了很久,什麽吃都沒有找到,還被一些無知的小孩子欺負。她拉著妹妹,拚命的躲,拚命的躲,想趕緊逃到一個安寧的角落。


    然而,人越是退縮,欺負你的人就越猖狂。有個大點的孩子說,要把她們這兩個髒兮兮的小孩扔到村子裏的臭溝裏。她聽見這句話嚇住了,那時是冬天,衣不蔽體的她們,經曆不了這樣的折騰的。因為冬天的水會讓她們生病,而她們,生不起任何一場病。她不顧自己打不過他們,撿起腳邊的石塊,就和他們打了起來,她邊打邊讓妹妹逃跑。她的身體與一般人不一樣,她很少把那一點展示出來,直到那天被逼急了,已經成功拖住那些討厭鄉野孩子的她,從他們的腳下爬了起來,指甲變成了鋒利的爪子,在他們還來不及說出妖怪的時候,她就把那三個小子的心髒挖了出來。


    她並不想殺了他們,雖然他們很討厭,沒有同情心。然而,妖化的她,無法控製殺戮的本能。等回過神來,手上已經沾滿了鮮血,而眼前的場景,慘不忍睹,看到那些破碎的屍體,她嚇得腿腳發軟,然後,消失在了荒山野嶺中。


    等她想起她還沒把妹妹找回來時,已經是夜幕降臨的時候。她瘋一樣的拿自己的頭去撞粗壯的樹幹,她,因為一次逞能,不但失去了妹妹,還失去了在這個世界正常活下的機會。此刻,一定有很多人在到處找她,並想殺了她吧!


    悔恨的情緒淹沒了她,不安,絕望再次讓她情緒失控。


    “為什麽要把我生下來?為什麽?”


    “娘拋棄我,爹拋棄我,現在,連這個世界也一起拋棄了我!”


    “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肆意的破壞了一片樹林以後,她終於在饑寒交迫中昏了過去。


    她那富貴人家的母親生她下來的時候,大概不知道她那英俊迷人的老爹是個妖怪,所以見到像人又非人的樣子的她的時候,嚇了了一大跳,想準備殺了她。後來,她爹阻止了她娘,帶著她離開了她母親家。或許是因為她與常人不同,出生時,睜眼那一刻,她所經曆的事情她都記得。於是,她記得了,她母親要殺她。


    她兩歲那年,父親拋棄了她,因為,他又尋到了新歡。不過,這次是個女妖精,好像是蛇精什麽的。父親為了和她在一起,把小小的她隨便塞給一個鄉村人家,給了撫養費後就消失不見了。


    也許她真的命運多舛,好不容易被父親弄了個什麽符印,使她非人的特征消失,她在那農婦家獲得了點親情,被和她一般大的女孩喚作姐姐。然而,她六歲的時候,村子來了山賊,一陣燒殺搶奪之後,村子成了火海。到處都在燃燒,等慌亂過去以後,撫養她的人家全死了。隻留下那個被她任性拉去山上挖鳶尾,得以僥幸躲過一劫的妹妹。


    藍色的鳶尾,從此在她和妹妹的記憶裏留下了血色。每次看到這種花朵,她們的記憶就會被拉回那個慌亂不安的白天。


    兩個小孩在這個世道生存,太困難。就算身為人與妖結合之子,她費勁她所有能,她們挨餓的時候還是很多。饑餓是困擾她和妹妹很久的大魔王。如果沒有它,妹妹說,和她一起流浪其實是件開心的事情。她們春天享受一路的百花香,夏天追逐著風和星星奔跑,秋天采摘各種顏色鮮豔的水果,冬天和她一起看著雪花飛來飛去,然後把那些泥濘的道路弄得白花花的,就像鋪了層厚棉花一樣。


    然而,時間與命運,在這兩個巨大的神靈麵前,她是如此渺小。她從出生起,就是一個不被命運寵愛的孩子。


    犯了殺戒的她,終於還是不能緊緊抓住妹妹的手,一起朝前走下去,她們還是失散在了命運的洪流中。


    生來就沒哭過的她,在夢裏哭得很悲傷。那些眼淚,從她閉著的眼睛裏,不停的滴落下來。


    被父母親拋棄的時候,她都沒有這般難受過。


    在地上躺到半夜的時候,生存的需要漸漸清晰的傳達到她的意識裏,並占據主要意識。她需要食物,她需要一堆燃起的柴火。


    傷心什麽的最終壓住不了饑餓和寒冷兩大魔王,為了對抗它們,她不得不打起精神,從地上爬起來,去尋找吃的和溫暖的事物。


    之前她隻顧奔跑,沒有在意自己跑到了哪裏,現在她回過神來,發現她處的地方居然是在荒郊。大冬天的,荒郊裏除了枯草就是冷風。


    難道今晚要餓著在這冷風中度過一晚嗎?若那樣的話,她睡過去就有可能醒不過來了。然而,現在,這茫茫天地間,有誰會來救她?


    最終,她在漆黑的夜色裏踏出了第一步。她不知道要往哪裏走,但她知道,不管哪裏都好,坐在原地貪戀抱著膝蓋的那點溫暖,隻會讓自己坐以待斃。


    也許是生的本能促使她自己的那些非人特征顯示出來的,她在清冷的黑夜緩步移動的時候,她看到了與往日不同的頭發顏色,尖利如妖怪一樣的爪子,還有長滿鱗片的雙腳。


    她已經不想控製它了,父親的那個封印看來已經到了失效期,而且這樣也很好,能在她遇到一隻兔子或者其他野味時候,幫助她抓到它們。隻要是能吃的都行。大概是因為母親那一半人類的血,她對人肉是抵觸的,她再怎麽餓,都會克製著不去碰人。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終於走出了絕境。她看到了一個人家,雖然是一件破草屋,但是,她看到了閃動的燭光。隻是,那屋子出現的氛圍有點不對,因為那是一間孤立的房屋,它方圓幾裏之地,沒有村莊。


    她忽然想起她的養母對她說過的鬼魅的傳說。據說,在荒郊野外,迷路的旅人有時會遇見一間閃著燭光的屋子。他們去敲門後,會遇到一個和藹的老婆婆,老婆婆會說一些關心他們的話,並請他們到屋子休息。旅人以為自己遇到了好心人,卻不知道自己遇到了遊蕩在荒野的妖怪,在旅人睡去以後,那老婆婆就變成妖怪的模樣,吃了旅人。


    養母說這個故事的時候,妹妹被嚇壞了,她本來沒有什麽感覺的,卻因為受到妹妹的傳染,也跟著怕了起來。


    想起她前麵的那草屋可能是養母說的那種屋子,心裏還是有些發毛。不過看看自己非人的雙手,她又嘲諷的笑了起來。


    草屋裏的燭光越來越清晰,在她打算以怎麽樣的方式敲門的時候,一聲嘯聲從草屋裏破空而來。她來不及閃躲,隻能用她的爪子生生擋住那向我刺來的劍。格擋的瞬間她以為她被鬼怪襲擊了,因為,妖化的她居然沒有看清那草屋的門幾時被人打開,然後把劍刺出來的。


    要被幹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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