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路上還隻有月弦一個人,現在已經有三三兩兩的妖走在她前麵。它們有老有小,身上居然模仿著人類,穿著盛典時穿著的禮服!


    她聽見他們聊天的聲音,輕鬆又愉悅。就好像人類平時過春節那樣的愉悅。


    月弦算了算,今天多少號來著?和老頭在一起,她就忘記了節日忘記了時間,隻知道草發芽了春天來了,雪降落了,冬天到了。恍然間,月弦發現,她隔離人間好多年。她已經不清楚,現在所處的時間是哪年哪月。


    默默地跟在前麵的幾個妖精走著,那些妖物竟然也說著人話。


    想著故事裏的那些神仙鬼怪說的話也是人話,月弦就釋然了。看來故事裏也不全是騙人的。


    “上一次集會娘親給妹妹買了顆藍寶石,給我買了顆綠寶石,這次我不要綠的了,我要和妹妹一樣的顏色。”一條人首蛇身的小妖精撒嬌對她母親說道。


    藍寶石?綠寶石?這些東西賣出去,要賣好多錢啊!


    “好啊。不過,那些寶石我們家裏已經有七八顆了,再買顏色就重複了,今年我們換點其他的寶貝,好嗎?”小蛇精的母親和藹地說道。


    “什麽!”月弦內心頓時受到深深地打擊!“什麽什麽?顏色重複?喂喂,要不要那麽奢侈!你們到底是多有錢?!”


    這世界妖都是那麽有錢的嗎?


    月弦不得不認真考慮,以後找到妹妹後,要不要勸她和她一起嫁給妖?對方可是隨隨便便就有好多寶石的主啊。


    “小孩子還真是好打發,一些漂亮的石頭漂亮的花草就能讓他們滿足了。嗬嗬。”在蛇妖家庭身後七八個台階相隔的,一個除了頭發是金燦燦的漂亮羽毛,其他地方都像人類的女子微笑著說道。


    她說話時,眼神正望她所依偎的黑色羽毛的男子,男子眼睛是黑鷹的那種眼仁。


    “相公,你今年會用什麽來打發我呢?”


    黑羽男子寵溺地看著他嬌妻,“說打發多難聽。我自然要精挑細選個禮物給你才行。”


    “聽說南海的那個鮫人這次帶了許多海底的寶物過來,好像他還從蓬萊弄來了幾株還魂草,你能把他那還魂草送我做禮物嗎?”金羽女子嬌笑地問道。


    “你喜歡,我就買。”黑羽男子說道。


    喂,你才好打發吧。月弦看著那個女妖精心裏嘀咕道,寶石不要,要幾株破草。


    不過有錢人的觀念和她這種窮人不同。她也能理解,畢竟,她在養母村子住的時候,聽了許多關於有錢人的奇葩愛好。


    “叮叮咚……叮叮咚……”幾聲琴聲忽然如水滴一樣從山的上空滴落了下來。


    月弦的心忽然被琴聲碰了一下,思緒也在那“叮叮咚”的聲音裏被彈到了某個地方。


    琴弦輕撥弄了幾下後,飄渺而又悠揚的笛聲突然穿過夜色遠遠傳來。


    旋律清閑而又愉悅,配著她隨風飄轉的花燈,她心裏泛起某種悸動的情緒。


    “是樂聲!快!祭典快要開始了!”月弦前麵的妖精們情緒激動的互相說道。


    受到他們情緒的感染,月弦也滿懷期待的跟在了他們的後麵。畢竟,她也是小孩子啊。


    星河此時已掛滿了天。那輪彎月不知何時已過了中天。誰能想到,這荒山野嶺的,居然會有熱鬧的集會?


    當然是有結界隔離的。


    翠竹在夜風裏輕舞,增加了許多喜悅的氣氛。笛聲瀟瀟灑灑的吹著,那飄渺悠揚的旋律,越來越清晰的傳到她的耳邊。


    她回頭望了下來時的石階,點點的花燈與星光相映,看起來是那麽的渺小,又是那麽的富有詩意,她有點恍然,不似人間。


    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多,各種各樣的說話組成了夜色裏的喧嘩。那兩個女鬼此時不知道附在了哪個小妖的身上,應該也混跡在了這熱鬧的集會裏。此時集會還沒有開集,顯眼的紮在集會中央的,是一個舞台,舞台上纏了許多圖案奇奇怪怪卻又色彩莊重的絲帶,一個她不認的標幟,應該是他們的圖騰什麽的,大大的印在舞台上,她猜那就是他們舉行祭典的地方了。


    剛才聽到的琴聲和笛聲,就是在那舞台下方的祭司演奏的,他們隨意的演奏著,似乎在調整自己的樂器。


    這個集會由一個又一個圖案古怪的帳篷組成,在帳篷前麵,都點著篝火。不過最大的篝火要屬舞台前麵的那個,她不知道他們點那麽多的火幹什麽。


    不一會兒,人群聚集的差不多,一聲鼓響,“祭典開始!”


    妖群立即興奮了起來。


    月弦吃不準那些家夥對她身份的態度,為了以防自己半妖身份暴露,她一直小心的在妖群中隱藏自己,不敢像他們那樣興奮。


    “你不喜歡今年的祭典嗎?”有個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月弦敏銳的發現,有個妖向她靠近過來。不過,他沒有敵意。


    她回頭看去,身形比她高,應該有那個青雷的秋桐少主一樣大,他一副人類的模樣,如果不是在這個地方,月弦一定以為他是人。


    “我很喜歡。”為了盡早結束談話,她簡短地答道。雖然現在這家夥對她沒敵意,但她可不敢保證他察覺到她與他們不同的時候,還能這樣禮貌的對她說話。


    “可是我看你臉上好像不開心。”那妖好心的說道。


    月弦想可能他看到別人都在開心,隻有她一個人啥表情也沒有,所以他才這樣問她。於是她編謊說道,“我牙疼,所以不能笑,一笑就疼。我怕疼。”


    此時祭樂已經響起,中央的舞台已經有人開始表演,那妖眼神已經被舞台中央吸引,這才沒再問她話。


    趁此機會,月弦悄悄地閃到另外一個妖少的地方。


    然後,才安心的看著舞台中央。


    舞台中央的祭司仿佛是個舞技高超的表演者,隨樂而起的每個動作,都能牽動人的情緒,或歡喜,或莊重,或安然,或平靜。長袖時而舒展,時而聚攏,無不讓人賞心悅目。她在不知不覺中瞧得入迷,幾乎忘記了她所處的地方是妖精們的地方。


    在她晃神的時候,舞台上祭司的舞蹈忽然停了下來。正不知道她要幹什麽,忽然身邊的妖群開始擠動,月弦這邊的妖群不停的往後退,好像要給什麽騰位置。退了好幾步以後,她這邊的妖群終於不再走動,然後,月弦聽到笛聲又起,不知何時,篝火邊圍起了好多身穿舞服的妖,男的女的都有,他們隨著旋律的跳動,一群家夥圍著篝火跳起舞來。


    篝火這邊跳舞的時候,舞台上的祭司也開始跳起舞,這領舞眾舞加在一起,是祭典的氣氛達到了*。月弦終於明白那大個篝火是幹什麽的了。


    她想,這一天對這裏的妖來說一定是很快樂的一天吧。就像過年一樣。


    “五十年不見,藍溪祭司的舞蹈又精進了不少啊!”月弦旁邊一個牛頭人身的男妖說道。


    “是啊是啊。每一次集會,我最期待的就是看藍溪祭司出場。”他的夥伴,一個豹頭人身的家夥說道。


    五,五十年?!月弦不禁捂嘴看向台上。他們的意思,是這個集會五十年才舉行一次嗎?


    這麽說來她今天是不是很幸運了?五十年一次的事居然被她月弦給碰上了。


    假如錯過了這一次,她是不是要等到頭發發白了才能等到?


    等等。


    月弦忽然想到一個激動的問題。她有半妖的血緣,難道說,她的壽命可以像妖一樣長?她可以活個幾百年?


    不過這很難說,畢竟她還有一半是人的血緣。


    嘖,月弦有些埋怨起她那個不靠譜的爹。


    那混賬幹嘛要找個人類生她啊?那家夥難道吃錯了什麽藥嗎?他不擔心哪天他女兒的壽命比他還短?或者,他不擔心哪天他還活著,他的妻女已經老死了?


    或者,是因為考慮到這些了,所以才拋棄了她?


    胡思亂想的想著,舞台中被喚作藍溪祭司的女妖已經結束了祭祀儀式,還來不及看清楚她那傾國傾城的臉,她就已經輕紗一圍,整個臉隻露出雙如星辰一樣漂亮的眼睛。


    在一群男妖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藍溪祭司帶著她的侍者,緩緩地回到了她的休息的帳篷。


    祭典結束,人們開始了集會活動。很快,剛還圍聚在祭台邊的妖群,此時紛紛散開,往各種各樣的帳篷前走去。


    月弦也打算離開,準備去看看這集會裏都有什麽寶貝。難得來一次發財的機會,她可不想錯過。


    “你牙還疼嗎?”一個聲音又在她頭頂上方響起。


    月弦一皺眉,真是個麻煩的家夥!他幹嘛老盯著她?


    “還疼,怎麽了?”月弦沒好氣的看著他。


    “我父親那裏有許多稀有的藥草,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可以讓他給你一棵。”他微笑道。


    這是在關心她?


    莫名的,月弦多留意了這個少年。這家夥是從太陽那裏來的嗎?為什麽他的笑,笑那燃燒的火苗一樣,讓她感覺溫暖?


    “好啊,不過我不是有錢人哦。”月弦雖然不需要,不過第一次有人向她示出好,她不好意思回絕他。


    “放心,我會讓我父親給你算便宜點。隻要一粒珍珠就行。”他和善的說道。


    一口老血差點讓月弦給吐了出來。盯了他幾秒。一,粒,珍珠?!這就是他的便宜?月弦有種被人耍了的感覺。


    “我身上沒錢,一個銅板也沒有。”她微笑的看著他。故意把“一個銅板”念得大聲。


    她麵前的妖不敢相信地看著我,“你大人沒有給你零花錢嗎?不是吧,逛集會他們還管著你的錢?”


    大人?原來他以為她是有大人陪同的。


    月弦不禁有些好笑,她的那兩個大人一個恨不得殺死她,一個直接拋棄了她,能來才有鬼呢。


    話雖然這麽說,但為何她的鼻子有些發酸呢?


    “恩。我父親說,怕我亂買東西亂花錢,所以,他們一般不給我錢的。不過,他們都知道我喜歡什麽,所以,我回家的時候,他們會買我喜歡的東西給我帶回家。”月弦甜甜的笑道。


    “哦,這樣啊。”她麵前的妖笑了笑,“不過他們不知道你牙疼。這樣吧,”他看著月弦,“我不收你錢,送你好了。”


    恩?月弦不可思議的看著他。剛才還要她珍珠呢,現在怎麽一轉眼就免費送了?


    仔細打量了對方許久,發現對方沒有任何不良企圖,月弦才大方的說道,“好啊。”


    “不過,我有個小條件哦。”他神秘地說道。


    月弦好笑地看著他,心想,不會讓我幫他做一件事什麽的吧?“什麽條件?”


    “你要告訴我,你的名字。”他說道。


    她的名字嗎?月弦忽然收起了笑。若是一般人,肯定不介意。可她是青蛇王的弟子,魔鬼老頭說過,殺手的名字,是不能輕易告訴別人的。


    但很快月弦微笑道,“可以。我的名字叫連香,價值連城的連,香氣撲鼻的香。”這是她養母給她取的名字。


    那妖聽到月弦的回答,輕輕重複了一遍她的名字,然後臉不知為何紅了起來。正在月弦不解的時候,他忽然轉身,背對她說道,“我叫承紫。”說完往前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她,“連香,走吧,我帶你去我父親那裏拿草藥。”


    月弦眨巴眨巴眼睛,看著他,“哦。”


    “橙子,怎麽是個水果的名字?難道他是水果變的妖,才取了這個名?”不過這種沒有禮貌的話她沒說出口。


    “橙子”父親的店並不遠,他們經過了三個帳篷後,就走到了他父親的帳篷前。


    月弦看見“橙子”父親的帳篷前擺了個攤子,攤子上放了許多古怪的東西,比如一些年代久遠的鏡子,短劍,還有木偶。除此之外還有許多的香,各種各樣的香,也不知道那些香是什麽做的,隻知道隻看了幾眼,就感覺香裏似乎伸出許多看不見的手,拉著人的魂魄往奇怪的地方走去。絕不是什麽好玩意!


    聽“橙子”說他爹有稀有草藥,月弦還以為他老爹會是個郎中,沒有想到卻是一個販賣這些古怪東西的老頭。


    “橙子”和月弦來到他父親那裏的時候,他父親正與一個虎頭人身的妖怪談話。似乎是價格上的談話。


    既然他父親在忙,“橙子”隻好讓她先等等了。


    反正月弦不是真要草藥,所以也她無所謂。趁現在有空,她正好研究研究他爹的這些詭異的東西。


    在她俯下身的時候,她看到之前還一動不動的玩偶,此時突然眼睛轉動了一下,並且把頭轉向了她。


    它變化的如此出其不意,月弦一點準備都沒有,不禁小小的嚇了一跳。


    “你,活,不,過,十,六,歲。”那詭異的東西居然用小孩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的對她說道。月弦從沒有見過這樣的鬼東西,心裏不禁很討厭它。


    她立馬起身,準備去看其他別的東西。


    “怎麽了?”“橙子”不明所以的看著她。他不知道那玩偶說話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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