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推開的刹那,這些話盡數進了穆思禮的耳朵。


    哪怕穆思博捂住了她的耳朵。


    穆思禮眼睛快速的眨了眨,死死咬著牙關。


    她低著頭,穆思博看不清她的神情。


    “思禮?”穆思博小心翼翼地叫了她一聲。


    穆思禮搖搖頭,沉默地換好鞋往裏麵走。


    而原本還在抱怨的徐嘉禾聽到玄關處的動靜,也安靜了下來。


    “爸,媽。”穆思禮喊道。


    身後,穆思博拿著穆思禮的小提琴箱子,臉色有些難看。


    “你們什麽時候回來的?”徐嘉禾似乎也有些尷尬。


    “思禮,你媽就這個脾氣,你......”


    “爸,我有點不舒服,想先上去了。”穆思禮沒敢抬頭,隻盯著自己的腳尖。


    她是個膽小鬼。


    她不敢看父母看她的眼神。


    她怕她接受不了。


    對他們而言,自己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可對自己而言,他們是自己喊了17年的爸媽的人,她實在沒辦法不在意他們對自己的看法。


    穆致遠有些責備地看了一眼徐嘉禾,後者移開視線,沒說話。


    “去吧,不舒服就早點休息。”


    聽到穆致遠的回答,穆思禮這才點頭離開。上去前,還不忘從穆思博手裏接過小提琴盒。


    穆思博拍了拍她的腦袋,“不要瞎想,等會我讓阿姨給你弄杯熱牛奶,喝完早些睡。”


    “不用了哥,我就想洗漱一下直接睡了。”穆思禮臉色蒼白,朝穆思博扯了個再難看不過的笑容。


    隨著房門囉嗦,穆思博的臉色也徹底黑了下來。


    “媽,先不說你今天把思禮一個人拋在會場自己回來的事情,就單說你剛才那句話,你不覺得自己太過分了嗎?”


    “那我也就是順口一說。”徐嘉禾也有些底氣不足。


    她也沒想到,這話好巧不巧就給穆思禮聽到了。


    “媽,你是順口一說,你讓聽的人怎麽想?而且,這種話是能順口一說的嗎?你說這話,不僅否定了思禮這些年的努力,也將她排出了咱家,你!你!”


    穆思博被氣到哽住。


    “哪有那麽嚴重?我身為她媽,說一句怎麽了!那她表現不好,我還不能說了?”


    “她哪裏表現不好了?你也知道這比賽的含金量,國內國外的頂尖小提琴手都匯聚在一起,其中不乏天才提琴手。思禮能在這麽多人裏脫穎而出,拿到名次,您不僅一句誇獎都沒有,還撇下她直接離開,你有沒有想過她那個時候是什麽心情?”


    “什麽心情!”徐嘉禾說到這個,瞬間就來了氣。


    “你們倒好,我在為她忙上忙下的時候,誰來心疼過我一句?現在我就說了這一句話,你們父子倆合著來說我是吧?”


    穆致遠看徐嘉禾這架勢,知道她又要開始了。


    “我為了她這個比賽,我特意找人給她定製幾百萬的禮服,琴弦也是找的最好的師父給她調整、更換,食譜更是每日嚴格按照營養師說的給她搭配。她卡在瓶頸期,我去找門路,約頂尖的老師給她上課。我做了這麽多,卻隻讓她做好這一件事!”


    徐嘉禾越說底氣越足,她站起身,眼裏帶著不著不甘心。


    “而她!在得了第三名還沾沾自喜的時候,人顧晞卻被賽琳娜親自邀請來做開場嘉賓,還親口承認她是為了顧晞才把比賽場地設在帝都。你說,我說這話有錯嗎?我都做到這個份上了,她也隻能拿個第三名,而顧晞卻是直接作為嘉賓出場!”


    “媽!”穆思博一臉難以置信。


    “顧晞是顧晞,思禮是思禮,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軌跡,你為什麽一定要將她們兩個人綁在一起對比呢?”


    “不和她比和誰比!”徐嘉禾想也不想的說道。


    穆思博心頭一哽,但還是耐著性子,盡量壓低自己的語調,讓自己看上去平和一些。


    “媽,我知道你要強,也知道你一直督促我們是想我們變得更好。可是......現在的你,到底是想我們變得更好,還是想要我們成為你可以拿出去炫耀的工具?”


    “你說的這是什麽話!”徐嘉禾瞪圓了眼睛。


    “沒有我的教導,你們能有現在的成就嗎?那我為你們感到驕傲我才會和別人提起你們,怎麽就成炫耀的工具了?你看穆思邈,天天惹事,沒有我管他,你看他到現在有個什麽名堂?連書都不讀就像去打遊戲!要不是怕別人說他高中都沒畢業,我才懶得管他。”


    說著,徐嘉禾餘光瞥見拿著公文包要離開的穆致遠。


    “穆致遠,你去哪!你又要去哪!這個家你就這麽待不住是嗎!”


    穆致遠歎了口氣,眉頭蹙起,臉上帶著些不耐煩。


    “公司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這些事情你們自己看著辦就好。一個家整天吵吵鬧鬧像什麽樣子?能力就擺在這了,上不去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實在委屈,你就像對待穆思邈那樣,放任她去就好了。”


    說罷,穆致遠頭也沒回,換上鞋就出了門。


    徐嘉禾整個人被氣得渾身發抖。


    她坐在沙發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好好好!你們一個個的,就是想氣死我!”


    “我為你們操勞到頭,一句好都撈不著。”


    “媽!沒人說你這些,我們隻是就事論事。”穆思博從心底裏湧起一陣無力感。


    似乎不管說什麽,徐嘉禾都不會聽進去。


    “我們隻是說思禮的事情,你為什麽要扯到這些上去呢?”


    “我怎麽扯了?她委屈,那我付出這麽多,我的委屈找誰說?再說了,我對她高要求,不也是為了她好,讓她可以不斷精進自己的技藝。要是得了個第三名就滿足,那她的小提琴生涯才是真的到頭了!”


    話音剛落,門再次被打開。


    穆思邈單肩背著書包,吊兒郎當的樣子,讓本就在氣頭上的徐嘉禾越發不滿。


    穆思邈也習慣了徐嘉禾不看待自己的眼神,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的目光在兩人臉上停留了一秒,表情多了一絲調侃。


    “喲,看來我不在的日子,還挺熱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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