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藥是她特製,專門針對外傷,原來是給兩個小魔王用的,現在倒不如給蕭公子,也好讓他的傷口早些愈合。


    好在街上人多,那兩人沒用輕功,謝斐才能勉強追逐。


    四周逐漸靜了下來,隻有過往百姓,她立馬踢了口氣往前跑去,試著喊了一聲:“蕭公子!”


    清都第一個回頭過來,忙朝蕭公子道:“是謝姑娘!”


    蕭公子這才停了下來,走近些道:“謝姑娘這是?”


    她跑得著急,追了兩人足足快兩條街,額頭汗珠晶瑩,喘著粗氣,眼睛卻更是亮晶晶的,堪比星辰。


    謝斐晃了晃手中的藥瓶子,咧嘴一笑,格外燦爛。


    哪怕旁人看不清楚她麵紗下的容顏,但隻看那雙螢光爍爍的眸子便要挪不開眼睛了。


    美目盼兮,巧笑倩兮,大抵如是。


    偏生謝斐不自知,更添了幾分懵懂之態,純淨至極,宛如一頭活潑可愛的小鹿似的。


    蕭公子竟然一時間給看呆了。


    謝斐自顧自地解釋道:“我自認為醫術還不錯,雖然這話說的有些大了,但是我的藥絕對是和外麵的不一樣的,公子若是信得過的話,怕不妨拿我這藥一試,也好早日痊愈。”


    清都忙戳了戳蕭公子。


    蕭公子這才回過神來,展顏一笑:“好,那我就試試!”


    他鄭重地接過了藥瓶,還仔細看了看。


    尋常的瓷瓶,卻在瓶底有一個印記。


    “這是我的藥才有的標記,以做分辨之用。”謝斐又道。


    “謝姑娘如此細心,真是讓人佩服。”蕭公子似乎在看謝斐的眼睛,卻又似乎有些恍惚。


    謝斐剛要說話,卻聽見一旁有女子的嬌笑聲響起:“哥哥!”


    抬眼看去,隻見一個十四五歲的姑娘,穿著煙水寒碧落紗的對襟上衣,下頭的湖水青水仙緞百褶裙十分輕巧,裙邊繡了一圈的梔子花,閃著細碎的光澤。


    再觀她容顏清麗可人,一雙眼睛又圓又大,真是杏眼桃腮,櫻唇玉鼻,整個人看起來十分靈動可愛,是個十足十的軟萌妹子。


    穿的並不怎麽鮮亮,可卻處處用心,可見身份不俗,如今又脫口便稱蕭公子哥哥,眉眼間與他也有幾分相似,果真是基因過人。


    隻是兄妹倆,一個溫潤如玉,一個卻是爛漫活潑。


    蕭公子立即走了兩步,笑著道:“你今日出去了?”


    “哥哥真是糊塗,今日母親辦了小宴,我出去取東西,又碰著了謝家姐姐,正要去赴宴呢。哥哥這是?”小姑娘眼睛眨巴著,真是可愛至極。


    “小宴?!”蕭公子陡然色變,就連笑意也僵硬了幾分。


    這是謝斐第一次見著他露出這般神色,倒是像他內心之態了。


    蕭小姐點點頭:“是啊,哥哥難道忘了不成,可我看哥哥這樣子不正是要趕回去麽?”


    蕭公子臉色又沉了幾分,看了清都一眼:“我算是知道母親要我回去做什麽了……我險些將這事兒給忘了,還以為是有什麽急事,看來母親為的就是這個!”


    最後一句話,他似乎說得有些咬牙切齒。


    蕭小姐愣了愣,好似也想明白了什麽,立馬脆生生道:“我也明白了!母親今日辦的小宴多是邀請京中女眷,哥哥早到了成親的年紀,恐怕是想給哥哥挑選未來夫人呢,我倒是盼這個嫂嫂盼了許久了!”


    蕭公子嘴角抽了抽:“你個小孩子懂什麽,不要胡亂說話!”


    謝斐聞言不由失笑,這催婚是什麽時候都有的事情,就連如他這樣的也逃不過啊。


    “我哪裏不懂了,哥哥別看我年紀小……”蕭小姐嘟嘟嘴,瞪了蕭公子一眼。


    這時候,她身後的兩輛馬車停穩當了,有一人掀開簾子,一襲百蝶穿花如意暗紋羅裙在行走間宛如步履生花,叫人眼前一亮。她寬寬嫋娜,淺笑著走近了,略一屈膝:“見過蕭公子。”


    隻是謝斐一抬頭看過去,卻是渾身一僵。


    謝心蓮?


    她怎麽會在這裏?!


    謝斐忽然想起來了,方才蕭小姐說她碰著了謝家姐姐,她隻顧著打量人了,倒是將這重要的信息給忽略掉了!


    仔細一想,謝斐也就明白了,多半是這蕭家主母舉辦了宴會,邀請的又都是女眷,便多半是要相看未來的兒媳婦了,而蕭公子不明所以被召了回來。眼前這謝心蓮也就是在受邀之列,是以碰上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


    謝家雖然不是什麽百年望族,可也是輝煌過的。


    隻是這時間也忒不巧了。


    謝心蓮今日打扮得十分精致,不過卻沒有特別出挑,想必此次宴會之上多有名門貴女,她若是太過出風頭,隻怕也難免被別人所嫉妒,又或許是她心思並不在此處。


    旁人或許不明白,可謝斐卻是清楚的。


    像謝心蓮目標這樣遠大的姑娘,一邊吊著司衍,一邊想著富貴前程,肯定隻是來展現展現自己,好在京城名媛圈子裏頭混出個名堂來。


    蕭公子並不怎麽看謝心蓮,看樣子兩人也不熟悉,隻是草草道一句“謝小姐安好”。


    蕭小姐天真爛漫,又拉著謝心蓮就開始介紹:“謝家姐姐為人親和,謝家也是大家,哥哥可別這麽冷淡嘛。”


    謝心蓮含蓄一笑,更是風姿搖曳:“哪裏的事,謝家不過小門小戶,哪裏比得上蕭家?蕭妹妹肯這樣和顏悅色的待我,我已經是很感激的了,素來聽說蕭家風氣好,家教嚴,果然是不錯的。”


    嘴上自謙著,卻又張口就是蕭妹妹,還順帶拍個馬屁,真不愧是謝心蓮了,言語之間都充滿了算計。


    說及此處,蕭公子卻是皺起了眉頭,謝家他是聽說過的,眼前這個謝小姐看起來是溫柔端莊……不過他此刻卻想到了另一個姓謝的姑娘。


    蕭公子忙道:“那還真是巧了,我今日──”他目光挪過去的瞬間,話音戛然而止。


    身後一側空蕩蕩一片,哪裏還有什麽謝姑娘的影子?


    蕭小姐覺著很奇怪,忙問:“哥哥這是什麽了,話隻說一半兒,什麽巧了?”


    蕭公子抿抿唇,似是苦笑:“沒什麽,就是說你剛巧碰上了謝小姐,既然如此就別耽誤了,快些回去吧,我待會換身衣衫也正好去給母親請安。”


    蕭小姐乖巧的點點頭,便顧著將客人帶進去了。


    謝心蓮多看了蕭公子一眼,溫順地跟在了蕭小姐的身後,走向了不遠處的一處朱門高牆的舒闊府邸。


    “公子?”清都瞥了身側一眼。


    蕭公子有些失笑:“你可見著人了?”


    清都擠擠眼,奇道:“公子可是說方才那位神醫謝姑娘?方才公子正和小姐說話,她便一下子走遠了,屬下也是半知半覺……公子可是擔心那位姑娘?”


    “是也不是。”蕭公子摩挲著手中的藥瓶子,“她這樣不辭而別,倒是叫我不明白是什麽意思了,隻是她走總有她走的道理。”


    “那公子可要我去查查那姑娘到底是什麽人麽?”清都覺著自家公子似乎有些不對勁,那眼底的意思卻又讓他有些琢磨不透。


    蕭公子搖搖頭:“倒也不必了,她既然這樣灑脫,怕是不想旁人知道她是誰,而我又留了一線,她防備些也是應該的。”


    話說得爽快,可他為什麽竟然是有些不舍?


    心裏總覺得有些不舒坦。


    清都道:“哦,那咱們還是先回去吧,公子可還傷著呢,總不好叫夫人知道了,豈非要惹她傷心?”


    蕭公子“嗯”了一聲,當即抬腳走去。


    可才到門口,他忽然一頓:“清都。”


    “嗯?”


    “還是去查查吧。”蕭公子苦澀一笑,竟不知心底是何滋味。


    ……


    謝斐收回了脖子,暗自鬆了一口氣。


    幸虧自己反應快,否則蕭公子要是將她引出來,可就是麻煩了。蕭小姐不必在意,主要還是謝心蓮。自己和她生活了多年,她又這樣厭惡自己,恐怕不必開口都能將她認出來了。


    所以謝心蓮一閉嘴,謝斐就覺著不安,趁著眾人不注意,直接往巷子裏一閃,躲在了一顆柳樹後頭。


    一探頭便見著蕭公子那副驚訝的樣子,謝斐真是暗自慶幸了一波。


    也不是怕謝心蓮,主要是如今擔心她又要拉踩自己,大庭廣眾腦下來,可不又是一場麻煩?如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謝斐還是選擇保全自己。


    謝斐剛要抬腳離去,卻忽然覺察不對,又連忙回頭望去,目光落在了蕭公子進去的那間宅院的匾額上,她瞬間一怔,眼神有些呆滯。


    長平侯府啊。


    原來是這樣。


    她本應該早些想到的,在京城之中姓蕭的人家,又這樣氣質和身手,除了那一家也不會有別家了。


    怪不得蕭公子會出手,怪不得他氣度不凡,怪不得他身手這樣好,原來是因為他是長平侯府的嫡公子,是出身大族大家的公子,這身份還真是嚇了人一跳。


    蕭望舒,長平侯府的嫡長子,也是長平侯世子。父親長平侯子承父業,在戰場上立下汗馬功勞,手握兵權,備受武人尊崇,在文官裏頭也是一眾好評,就是性子太剛硬了些,是個說一不二的人,對內對外都是一樣。


    長平侯夫人卻與侯爺的性子南轅北轍,是個極為溫婉的性子,為人和氣,心腸還軟。母家是簪纓世家宋氏,那一代隻得了她一個女兒,嫁給了當時還是世子的長平侯,生下了蕭望舒和蕭小姐蕭承歡。


    侯爺隻夫人一人,府中一個妾室也沒有,便是通房也不曾有,與夫人感情恩愛,為大梁百姓所讚頌。


    如今蕭望舒不過世子之名,還未入仕,書念得不錯,武藝也不賴,在京中口碑也還不錯,畢竟這樣的出身,不必科考也有爵位可繼承,不少女子都想著能嫁入候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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