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蝶明白了,當即點頭:“是奴婢愚鈍,不曾想到這些。”


    江玉玲並不怪她,隻道:“你年紀還小,多曆練些便知道了。如今張媽媽不在了,我也就你這麽一個可心人可以用了。”


    “是。”彩蝶眼底閃過一抹光澤,轉瞬即逝。


    ……


    菱角回了蘅蕪館,正碰著茉莉從屋子裏出來,她頓時趾高氣昂起來,直接瞪了她一眼。


    “喲,是茉莉姐姐啊,怎麽不和珍珠她們一塊兒了,不是最愛裝清高麽,怪不得江氏夫人容不下你。”


    茉莉老實,不比一塊從麗景軒出來的吉祥愛做牆頭草,早就和萬壽閣裏老實本分的珍珠玩在一塊,向來是瞧不上菱角這等見風使舵、狐假虎威的丫頭。


    瞧不上歸瞧不上,可她從來不是主動惹事的人。


    她裝著沒聽見,轉身就要走。


    可菱角偏偏攔住了她:“喲,這麽能耐了?不就是個奴婢嗎,裝成這副樣子給誰看呢?怪不得江夫人不用你,還要把你趕出麗景軒,你就是個沒用的!”


    院子裏的珍珠要過來拉人,“你別和她計較。”


    茉莉“誒”了一聲,還有些委屈。


    好端端的還要被人找茬,她這心裏不委屈才怪呢。


    菱角頓時來勁了,就連她自己也沒有意識到自己哪裏來的這麽大的火氣,硬生生將茉莉給拽了過來。


    茉莉不肯,當即就摔了一跤,磕在了走廊上,膝蓋砸得生疼,頓時便紅了眼睛。


    “我……”菱角自己也沒想到,她不過就是想羞辱他幾句而已,並沒有想過要動手傷人,立馬有些不好意思了,但又拉不下這個臉。?


    珍珠把茉莉扶起來:“沒事兒吧?”


    “我沒事,咱們走吧,後頭的褥子還沒看呢。”茉莉抹了一把眼淚,同珍珠一塊走了。


    她都不計較,菱角也不好意思繼續追著人了,便幹脆轉身往後頭的屋子裏去了。


    到了晚飯後,院子裏散了,菱角就跟在吉祥後頭去了茶水房,問了一句:“茉莉呢?”


    茉莉可是和吉祥一塊管著茶水房的,她按理應該要在的,可屋子裏卻還有她們兩人。似乎剛才用飯的時候,也沒見著人。


    吉祥一邊去櫃子裏找茶葉,一邊說道:“不就是摔了一跤麽,膝蓋腫了,聽說走路都疼得不行,這便告假歇著去了。”


    菱角一驚,險些碰翻了灶上的一個茶盞,匆匆穩住了,道:“她和二夫人告得假麽!”


    “自然是了。”吉祥抱出一個小罐子來,仔細地撥弄著茶葉。


    “她不會是說了我推的她吧?”菱角有些慌了,要是茉莉去告狀,那謝斐還指不定等著要算計她呢。


    說到底,是她菱角在院子裏和人鬧騰,傷人的也是她,她是怎麽也占不住理的。


    吉祥卻不急,笑道:“菱角姐姐你著什麽急,那茉莉若是真告狀說了你的壞話,隻怕那二夫人早就發作起來了,何必還要等著?恐怕茉莉是知道姐姐如今得是深得江氏夫人的看重,哪裏敢跟你抗衡?那不是雞蛋碰石頭,自找死路嗎?”


    這番話瞬間將菱角的心給安了下來。


    “也是,如果茉莉那個小蹄子敢背後說我的壞話,那我下次可就不會這麽輕易饒過她了!”


    明明剛剛還慌亂,現在卻又要擺譜,真是輕浮。


    菱角瞧著吉祥煮茶,問道:“你這茶是給誰的?”


    吉祥回答道:“是給二公子跟前的,每每飯後睡前,清風堂都是要上新茶水的。”


    菱角摸了摸自己的袖子,想到了江玉玲吩咐的事情,立馬對吉祥道:“讓我來試試吧,你歇會,去幫我做碗銀耳湯來。”


    吉祥自然不會多心,她依附著菱角,自然喜滋滋去了。


    瞧著眼前的小火爐,菱角的眼裏、心裏也生出一團火來,她從袖子裏頭拿出來那個小瓷瓶來,打開了塞子,小心翼翼的接近了一旁的茶壺。


    手微微顫抖著,竟是半天也下不了手。


    雖然江玉玲給的條件很誘惑,可菱角一想到司禦軒是個雙腿無法行走的殘廢就猶豫了,就算是嫁給了他做正室娘子,就算是能夠繼續依附江玉玲,可她又真的能一直風風光光下去嗎?


    司禦軒是個殘廢,這件事情就足以讓人恥笑了,嫁給他不就是做活寡婦麽?


    菱角的一顆心飄忽不定,始終無法下這個決心。


    “姐姐!”


    忽然外頭傳來了一聲呼喊。


    “你怎麽來了?”菱角背對著她,慌亂地收收起了瓷瓶,匆匆轉過身去。


    而菱角沒有注意到的是,就在倉惶之間,一滴藥忽然落入了茶壺之中,杳無聲息。


    是鶯兒一下子鑽了進來,親昵地挽住了菱角的胳膊:“姐姐原來在這裏,倒是讓我好找!後院的蘇媽媽要請人吃酒呢,好些人都去了,咱們去的晚了,可就沒有好位置了!”


    菱角忽然想起來了,那蘇媽媽算是半個管事的,能結交也是好事,她自然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


    鶯兒又晃著菱角的胳膊:“姐姐,你在想什麽呢?”


    “沒什麽,去,自然是要去的。”菱角回頭看了一眼茶水,轉身就往外頭走去,忽而笑起來,“叫上吉祥一塊去吧。”


    先不管那麽多了,反正江玉玲也沒說要她立即行動,讓她再仔細想想吧……


    幾個人前腳走了,清榮便來了茶水房,厲聲說著走了進去:“人呢,怎麽茶水還不曾送過去?”


    一看就呆住了,屋子裏半個人都沒有。


    “好呀,這些人真是要無法無天了。”清榮忍不住低低罵了一聲小賤人,隻能自己動手將茶水給裝好了,捧回了清風堂。


    謝斐聽著她腳步聲不輕,卻沒從書裏抬起頭來:“這是怎麽了?”


    清榮將茶水放在桌上,有些生氣地道:“奴婢不是去取茶水嗎?誰知道那屋子裏一個人也沒有,也不知道那些小蹄子們躲到哪裏去偷懶了,可不是可氣嗎?”


    謝斐一愣,無奈道:“早就知道她們是些不本分的。,你何必與她們置氣,沒得氣壞了自己的身子,反倒不值當了。”


    如今謝斐算是對這些人的不作為和不體統視而不見,百毒不侵了。


    清榮歎了口氣:“奴婢又何嚐不知道,自打這些人進了咱們蘅蕪館,可就沒有一天幹正事的時候,不是偷懶耍滑,就是背地裏說閑話,偏偏現在咱們還沒辦法處置了去。”


    書架後頭的司禦軒呆滯了一瞬,繼續推著輪椅走了出來。


    “你家夫人說的不錯,這些人隻要是沒有明擺著欺負到頭上來,就由著她們犯錯去吧,旁人見了還隻會說司家管教不嚴,反正遲早是會被收拾的。”


    謝斐瞧了他一眼:“不錯。”


    雖然如今人是在蘅蕪館,可外頭的人隻會瞧見更大的司家,到底是礙不著他們兩個。


    清榮低聲道:“奴婢明白,就是不忍心才多嘴,還請公子夫人勿怪。”


    謝斐不計較這些,隻道:“你還是快去看著藥吧,免得修竹看不好,過了火。”


    如今的藥就是尋常補身子的藥,無需多麽費工夫。


    那些個丫鬟又不在意這些,還生怕出事,可都不看一眼。


    清榮“誒”了一聲,忙不迭出去了。


    司禦軒目光一移,有些驚歎起來:“你居然在看奇門遁甲?”


    這玩意晦澀難懂,男子都不愛看,更別說謝斐一個女子了,尤其是還有這草包名頭的謝大小姐。


    但現在來說,如果謝斐看些醫術經傳,司禦軒不覺得奇怪,這奇門遁甲還真是有些過於稀奇了。


    謝斐擺了擺手中的書,神秘地盯著司禦軒看了看:“這不是隨手拿的公子的書麽,我說句實在的,其實我也看不太懂,就是覺著有趣罷了。”


    這樣的東西,謝斐可是難得一見,更應該讚歎的不是司禦軒麽,他這屋子裏居然藏了不少奇奇怪怪的書。


    司禦軒頭一次見人將看不懂說得這樣清新脫俗,不覺啞然:“二夫人果然厲害。”


    “二公子過獎了,你既然文采斐然,我又怎能落於人後?”謝斐故意捧了他一句。


    旁人或許不知道,可謝斐卻清楚得很,司禦軒滿腹經綸,學富五車,可比那個什麽司家大公子強的多了,隻是到底是條件所限……


    司禦軒沒有接這句話,而是轉口道:“你既然喜歡看書,我屋子裏那些書你隨便看就是了,隻有一樣──”


    “我知道,不許弄亂了順序,要按原位返還是吧?”謝斐早就觀察出來了,這個大反派居然有些強迫症,書、筆,擺件……等等,都喜歡擺得整整齊齊的。


    “……”司禦軒一時語塞,隻隨手撿了一本書就往內室去了,似乎是不太想搭理謝斐的樣子。


    謝斐嘟囔了一聲:“我又不是什麽會吃人的猛獸,怕什麽……”


    想著,謝斐丟了手裏的書,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七分涼的茶最合謝斐的口,她連連抿了好幾口,頓覺神清氣爽。別說,司禦軒喝茶這一口爺十分挑剔,她倒是跟著享受了。


    謝斐想著這本是司禦軒的茶,他還沒喝上一口,便倒了一盞主動送去了內室。


    可行走間,她忽然覺得有些不太對勁,腳步有些虛浮,像是踩在棉花上似的,整個人都有些輕飄飄了。


    心頭劇烈地跳動起來,血液似乎都加快了流速,謝斐才掀開了竹簾,忽而僵住了,緩緩靠在了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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