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門被推開,與風一撞,謝斐趕忙去了側屋。


    修竹剛還覺得是自家公子吃了虧,這下子什麽也不敢說了,老老實實閉了嘴。


    “修竹,進來。”


    司禦軒在裏頭喊了一聲,修竹莫名覺著有種不詳的預感,但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清榮也溜了。


    此事好似沒有發生一般,隻是謝斐一日都不曾再進過清風堂,她還沒丟過這樣的臉,更怕司禦軒因此惱了自己。


    謝斐坐在藥房裏,百無聊賴地看著眼前煮藥的小火爐,火光在她眼裏一跳一跳的,像是錦鯉似的,靈動,卻又沒有靈魂。


    清榮從外頭回來了,瞧著有些氣惱:“這些人是慣會見風使舵的!”她將手上的荷包往桌子上一放,發出清脆的一聲來。


    “這是怎麽了?”謝斐抬起頭來。


    “今個兒不又是一月了麽,奴婢去院裏領分例,卻沒想到她們敢敷衍咱們,銀子不足數就算了,其他東西也沒見著!”清榮一說著就想起來那些人的嘴臉,更是惱怒。


    但下一瞬,清榮忙收斂了氣息,道:“都是奴婢不好,不該將這些說給小姐聽的,怪隻怪奴婢沒本事。”


    上回是謝斐親自去的,這回讓清榮帶了半夏那幾個丫頭去,卻是碰了壁了。


    謝斐微怔:“那她們是怎麽說的?”


    清榮皺眉道:“她們說是上個月多給了咱們院子裏東西,還補貼了不少,都是從私下出的賬目,如今眼看著就要端午了,得抹了賬,故而才少了些。小姐說這算什麽,分明就是欺負人呢!”


    還真是個好借口啊。


    “隻怕這回我親自去也不管用了,她們這明擺著就是算計好的,怕是記著上次的事情,故意給咱們下馬威呢。”謝斐陰惻惻一笑。


    明明現在蘅蕪館還不算落魄,謝斐又在劉氏跟前伺候,這事情怕是江玉玲故意而為之。


    可她,又是為了什麽呢?


    偏偏這時候要為難她,難道是不想她在劉氏跟前得臉,要滅她的威風?


    謝斐一時琢磨不透,隻道:“她既然敢這樣,那就是明擺著不怕的,咱們也不好鬧事,先別聲張,且看看她要做什麽吧。”


    既然謝斐這樣說了,清榮也不好再說什麽,隻能委屈的應了。


    她隻覺得自己受些委屈沒什麽,隻是可憐了謝斐,在謝家不受寵,如今嫁人了也得受氣,她是替她不公。


    “你別擔心,我沒事。”謝斐知道清榮的心思,忙安慰了一句,“你去外頭將藥材翻翻,將月例給發下去吧。”


    “是。”清榮立即轉身去了後頭的廡房


    那幾個丫頭又在說閑話,清榮裝得不在意,將月例一一給發了,在路過菱角身側的時候,她便冷冷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因著上次撞壞了東西,菱角可沒錢可拿,她自然生氣了,她已經兩個月沒買過新首飾了,頭上的絹花她早就看膩了!


    鶯兒喊了一嘴:“菱角姐姐,你去哪啊?”


    “你管那麽多!”菱角頭也沒回,還將門推得劈拉響。


    清榮也哼了一聲,並未搭理她,隻是去侍弄藥材了。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菱角便又匆匆回來了。從院子裏路過的時候,她見著青榮,正在又是一個白眼翻過去,提著裙角便跑向了後院。那神色似乎有些匆匆,可眼底卻又隱約帶著幾分笑意,似是得意,又似是張揚,總讓人瞧著有些不舒服。


    “一天天的正事就不幹,盡不知道去哪裏鬼混!”清榮嘟囔了一句,可一轉眼就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明明人是生氣跑出去的,怎麽回來還帶上笑意了,難不成又去麗景軒那裏討好處了?


    清榮顧不得那麽多,連忙悄悄跟了過去,卻見菱角根本就沒有回自己的屋子,而是鬼鬼祟祟的去了後頭放東西的雜間,在屋子外頭張望了許久,才悄悄摸進了原來謝斐那間臥房。


    自打謝斐不住在那裏了,也沒廢了屋子,隻用來給她放東西,尋常隻有清榮可以出入。


    清榮沒敢跟上去,連忙轉頭去藥房裏找了謝斐。


    謝斐正在和苗苗、岑岑說話,這倆個孩子非要來纏著她,當然岑岑是被強拉過來的。


    “娘親,今天我要吃八寶糕!”苗苗拽著謝斐的衣袖,又去扯了扯岑岑,“哥哥想吃桂花糖水,是不是啊?”


    岑岑沒說話,但是也沒表示拒絕。


    “小姐,不好了!”


    屋子裏幾個人都看向了清榮,謝斐站了起來,苗苗雖然不舍,但還算懂事的鬆開了她的袖子。


    一旁的常安忙道:“小小姐,咱們還是去園子裏玩吧,夫人想必是有正事呢。”


    清榮眨了眨眼睛,謝斐便哄著孩子道:“你們先去玩吧,晚點給你們做好吃的,騙人是小狗。”


    “好耶!”苗苗當即興高采烈、心滿意足地拉著岑岑跑了,惹得常安在後頭追。


    謝斐這時候才道:“怎麽了,似是有什麽急事?”


    清榮不敢耽誤,生怕菱角已經跑了,隻連忙拉了謝斐的衣袖,一邊跑一邊說:“奴婢也不知道怎麽跟小姐說,小姐去看看就知道了!”


    兩人直接跑到了後院,清榮拉著謝斐就貓在了那一排廂房的後牆處,順著第三個窗戶看過去,正巧見著菱角還在,在那兩個櫃子裏尋找著什麽。


    謝斐看了清榮一眼,卻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屋子裏頭的動靜。


    菱角左翻翻,又看看,找了半日才找到了一個匣子,打開一看便見著裏頭躺著整整齊齊如小拇指大小的淺金色參類,長得倒是很像人參,隻不過是縮小版本的,顏色也更亮。


    “就是這個了!”菱角自言自語了一句,然後就將裏頭的參全部給拿了出來,用油紙給包了,全部塞到了袖子裏頭,然後就將現場恢複原狀,悄悄出了屋子。


    隻要注意著動作,倒是無人發現她袖子裏多了些東西。


    “小姐她居然偷東西,這可怎麽辦,要不咱們現在出去抓她個現行?!”


    謝斐站了起來,眼神有些漠然,一把攔住了清榮,“別動。”


    清榮便問:“她偷東西!這可是大罪!”


    敢在主人家裏偷雞摸狗的奴仆,最起碼也要被發賣出去,若是遇上規矩森嚴的門戶,那下場想必更加淒慘了。


    “我們跟過去看看吧。”謝斐雖然惱怒,但卻很冷靜,立馬帶著清榮跟上了菱角。


    菱角沒有發現自己的身後多了兩個尾巴,隻是自顧自的往前走去,走到了司府大門的角門上,給那看門的小廝使了個眼色。


    “喲,這不是原來江大夫人身邊的菱角姐姐麽?可是要出門去?”


    菱角四處看了一眼,嗔道:“既然知道是我,還不快開門,說這些廢話做什麽,難道夫人沒交代你?”


    小廝笑臉滿麵:“這哪能夠啊,姐姐得江大夫人的用,如今又在蘅蕪館裏頭無人敢小瞧了去,奴才可是羨慕得緊呢。”


    一份差事,兩家主子,可不是厲害麽。


    “你辦好你的差事,自然也是少不了賞的,還不快給我開門!”菱角有些急躁,臉色已經沒那麽好看了。


    小廝應了一聲,忙開門請人出去了。


    這是要去做什麽?


    “小姐,她出去了,咱們可怎麽辦啊?”清榮有些著急,恨不得長個翅膀飛出去似的。


    謝斐淡定道:“咱們也出去一趟吧。”


    她朝著門口走去,小廝一把攔住了她:“二夫人這是要出門?”


    “不錯,我手上有些藥材沒有了,是給老夫人的,得去買才行。這事情可耽誤不得,旁人又做不好,我得親自去一趟,耽誤了老夫人的事情,你可擔待不起!”謝斐一番威嚇。


    那小廝立即不敢攔了,忙賠笑道:“就是按例問問,二夫人可別見怪,請吧。”


    就連謝斐也沒想到,自己這回倒是輕輕鬆鬆地出了這門。


    一路疾走,倒是很快在拐角處看見了菱角的身影。兩人不敢跟得太近,便不緊不慢地跟著。瞧著菱角上了大街,一路又往東邊去了,竟是去了昌平街。


    那兒比不得朱雀大街,卻也是熱鬧所在,平頭百姓更多些,還有不少富戶的鋪子也在此處,儼然是平民版的朱雀大街了。


    清榮一顆心被顛來顛去,可見著謝斐這樣冷靜,她也隻能有樣學樣了,告誡自己不要衝動。


    菱角上街之後,腳步就放慢了些,似乎在尋找著什麽似的,到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忽然就往左邊的街道一拐,又往前走了一段,便到了僻靜些的地方。


    她回頭看了一眼。


    謝斐拉著清榮連忙一閃,才不至於被發現。


    菱角見著身後無人,隻當是自己想多了,做這樣的事情又有些心虛,忙往那鋪子裏一鑽,想著早些辦好這事情也就了了。


    清榮吸了一口氣:“差點就被發現了。”


    隻是她還在慶幸的時候,謝斐早就盯著菱角的身影,立馬拉著她又往那鋪子去了。


    兩人沒有進去,而是去了旁邊的巷子裏,那裏正好還有一扇窗戶,便能從縫隙之中窺探到裏頭的情況。


    謝斐隻看了一眼就知道這是間藥鋪,她忽然好像明白了些什麽。


    菱角偷了她的藥材,不會是來賣的吧?


    裏頭的掌櫃抬頭看了菱角一眼,見著她一身丫鬟打扮,料子不錯,便起身相迎:“姑娘這是來買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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