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斐擺擺手:“罷了,我的確有年少輕狂的時候,可有些事情也並非出於己願……我不在意別人怎麽看我,我隻需要做好我想做的事情就足夠了。”


    從前的謝斐那的確是可憐,有些事情哪怕不是她主動做下的,也要背這個黑鍋了。


    蕭望舒被她的灑脫所驚訝,點頭道:“你這話不錯,人活一世隻是為了自己,何必在意那麽多。”


    謝斐本來想問蕭望舒為什麽會成為刺客這件事情,可想了想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


    翌日一早,劉氏和江玉玲就又去看望了蕭家老夫人。


    蕭老夫人一早就清醒了,此刻正由著宋氏喂她吃著藥湯,臉色倒是好了許多。


    劉氏一進去就吃了一驚:“蕭老夫人這是大好了?還真是上天福澤庇佑了,可見真是老夫人感動了上蒼呢。”


    她心裏卻在嘀咕著,她可是親眼見著蕭老夫人明明昨日都快要死了似的,怎麽今日就這樣好的精神了,總不肯能遇著神仙吧?


    神仙那自是不可能,倒也沒聽說蕭家請來了大夫,真是好生奇怪。


    江玉玲自然不落其後頭,立馬跟著道:“像老夫人這樣的福澤,那可是旁人求也求不來的,可是因著昨日浮塵大師的藥起了作用?”


    蕭老夫人吃著藥,眉頭忽然一皺,眼底閃過幾分深意,不知道是因為嘴裏的藥太苦了,還是因為她們這些奉承的話。


    宋氏撇了她們一眼:“這不是司家老夫人和大夫人麽,怎麽也過來了,真是有失遠迎了。”


    江玉玲忙道:“這是哪裏的話,宋夫人也忒瞧得起咱們了,不過就是心中惦記著蕭老夫人的身子,這才過來的,宋夫人這話倒是叫人不好意思了。”


    雖然宋氏從不是那一種隨便瞧不起人的人,但如今見著這兩位多少是有些不快的,那獻殷勤幾個大字就差寫在臉上了!


    長平侯府哪怕是沒有最鼎盛時期那樣光耀了,可也不是什麽人都能攀附的。


    司家從前光榮,可現在到底是有些落魄了,文不成武不就的,算不得多高的門戶,比起如今的長平侯府也是差了一截的。


    若是換了從前,也不至於多麽看不上司家,隻是不會放在心上罷了,客氣還是會有的。隻是如今因著謝斐,宋氏總覺得司家表裏不一,怕是內裏不知道給了謝斐多少難堪。


    不管謝斐的名聲如何,宋氏也有了幾分了解,有自己的想法,便愈發覺得這司家其實不怎麽樣了,對於這樣的人家,宋氏更多的還是不屑。


    有侍女上來,一一給人送了杌子坐下。


    蕭老夫人清晨就醒轉了,宋氏自然沒有隱瞞,將昨夜發生的事情都一一和她說了。


    她不清楚司家的人,但也有過耳聞,如今便趁機悄悄打量了幾眼,並未急著開口,倒是一副很悠哉的模樣。


    劉氏便開口套近乎:“不知道老夫人覺得身子如何了?”


    蕭老夫人淡淡道:“已經好多了,勞煩你惦記。”


    素來沒有什麽交情的兩家人,如何談得上惦記,分明就是藏了別的心思,但凡是個明眼人就瞧得出來。


    江玉玲賠笑道:“今日這雨總算是小了些,宋夫人可曾請大夫,也好萬無一失,蕭老夫人尊貴,這身子可馬虎不得。”


    這話其實不該由著江玉玲來說,倒是顯得宋氏不太上心了。


    大夫自然是要請的,這事情也不該讓外人摻和。


    有時候江玉玲的確是有些小聰明,可有時候又太過愚鈍,容易在細節上出錯。


    宋氏沒有計較,隻是淡淡道:“大夫自然是要找的,隻怕是還在路上耽擱著,江夫人倒是關心得很。”


    話上沒帶什麽情緒,可江玉玲卻聽出來了些不對勁。


    她覺得宋氏的態度似乎和昨天有些不太一樣了。


    宋氏不管對誰,都是一副不卑不亢,不過分親近也不太疏遠的姿態,如今卻似乎有幾分冷漠透出。


    是不經意,又像是刻意,縹緲之間讓人難以捉摸。


    江玉玲的笑意有瞬間的凝滯:“咱們一塊來萬佛寺上香,又都是官宦世家,自然是要關心些,若是說起來我家那個孩子倒是和世子還有同窗之誼呢。”


    真是想盡辦法套近乎。


    “哦?”宋氏眉頭一挑,“原來有這麽一遭麽,我倒是不曾注意這些小事。”


    不曾注意這樣的小事,也就意味著宋氏從沒注意過司家。


    江玉玲臉色微微發紅,強忍著道:“衍兒在白鶴書院讀書,聽說蕭世子還是上年份的頭名呢,真不愧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公子。”


    說到蕭望舒,宋氏也是驕傲,但卻不表露,淡然道:“江夫人過獎了,你家大公子不也是人人稱頌麽,我兒不過得了一回的頭名,那隻是僥幸罷了。”


    劉氏便道:“這怎麽會是僥幸呢,那是世子才學過人,也是宋夫人教導有方。”


    蕭老夫人抬了眼皮:“你家公子不也是你們教導有方麽,聞說近些日子來,京城裏多有討論呢,你家公子名聲可是旺得很。”


    長平侯府的人不是沒見過奉承的,也從不驕傲。


    哪怕蕭望舒在文路上頭成績還不錯,可卻不聲張,做事很是低調。


    兩個一對比,司衍似乎就高調得多了,不少人都知道這麽一個人,也有跟在後頭奉承的。


    “名聲旺又如何,還是得像世子這樣的,有真才實學才是真本事,我家這個孩子到底太年輕,不夠沉穩。”江玉玲說得很是起勁,仿佛幾人相交甚好,可以談論這些家長裏短似的。


    宋氏和蕭老夫人對視了一眼,並沒有接這句話。


    “可仔細著,還不快奉茶!”宋氏直接看向了一邊的侍女,“還有新做的茶餅,也拿過來,沒瞧見母親才吃了藥麽,吃那個正好散散味。”


    江玉玲這要是還不知道宋氏不願意和自己東扯西談就是真的蠢了,趁著侍女奉茶上來,她趕緊喝了幾口,掩下心中的尷尬。


    沒說了幾句,其他人也來了,這其中就包括了謝家母女。


    東苑又熱鬧起來,蕭老夫人病好了的消息也傳了出去,浮塵大師還親自去瞧了一回。


    隻是謝斐這頭卻有些不好。


    那一夜,蕭望舒是在屏風後頭的地上睡的,為了避嫌,謝斐還讓半夏進屋睡,在床邊放了小榻陪在她身側。


    清早半夏便醒了,或許說這一夜她都沒幹睡踏實,瞧著謝斐還睡著,她糾結了半天才出去。


    可是從推開門,半夏就見著人影往跟前來了,擦了擦眼睛一看,竟然是司禦軒和修竹!


    “二、二公子!”半夏抖了一個激靈,立即喊了一嗓子,聲音都顫得不像話。


    司禦軒聞言頓時皺了眉頭,輪椅推得更快了,後頭打傘的修竹險些跟不上,嚷著:“公子你慢些,別淋著雨了!”


    可是司禦軒根本不聽他的話,一路到了半夏跟前。


    半夏頭皮發麻,想著回去趕緊知會謝斐一聲,手才摸上了門,卻聽得身後一道清冷的男聲傳來。


    “半夏。”


    “奴婢在。”半夏愣愣地轉過頭來,有些不知所措。


    司禦軒瞥了她一眼:“你家夫人呢,可是還睡著?”


    半夏心裏想著:這天才蒙蒙亮,可不是還睡著麽,誰像二公子這樣突如其來呀?


    可到開口的時候,半夏卻說:“的確是還睡著,二公子找夫人有什麽事情嗎?夫人睡覺向來不喜歡人打攪,還是讓奴婢進去通報一聲吧。”


    現在那個麻煩可還在屋子裏呢,要是被二公子發現了,那不是糟了麽!


    司禦軒低聲說道:“不用了,我就去看一眼。”


    半夏下意識往門前一擋:“這……這不太好吧?”


    修竹皺起眉頭來:“半夏,你可是公子的侍女,怎麽如今這樣護著夫人了?還不讓人進去,難不成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嗎?”


    這話讓半夏愈發的心虛,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個時候,司禦軒沒有顧著半夏,而是直接推開了門,往裏頭掃視而去。


    半夏一顆心都要停止跳動了,她一回頭卻見著謝斐居然披著衣衫往門口走來,一副沒睡醒的樣子:“半夏,你去哪兒了,給我打些水來。”


    說著,謝斐還像模像樣地打了個嗬欠。


    “二夫人?”半夏眼底是難以抑製的驚訝和錯愕。


    司禦軒的臉色似乎有些沉,他凝視著謝斐,卻沒有開口。


    謝斐揉了揉眼睛,有些迷離地看著眼前的幾人,輕聲道:“二公子怎麽在這裏,起這樣早?外頭不是還下著雨麽,也不怕著涼了……”


    一切看起來都很尋常,似乎沒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可司禦軒卻忽然回頭看了修竹一眼,然後推著輪椅進了屋子,聲音放得很輕:“我就是過來瞧瞧你,你昨夜不是去了東苑麽,可如何了?”


    說著,司禦軒就不動聲色地四處看看。


    演技好得根本無法讓人發覺他在做什麽。


    謝斐小聲道:“我後來不是回來了麽?”


    司禦軒停下了推輪椅的動作,側首道:“我是說後頭那一回,你不是去了兩次麽?”


    “二公子怎麽知道我去了兩次?”謝斐故作驚訝,然後又以一副了然的樣子說道:“二公子神通廣大,知道也什麽奇怪的,這地方就這麽大……我是去了兩次,第二次去給蕭老夫人看了病,人沒事了我就回來了。”


    “你倒是實誠。”司禦軒似笑非笑地說了這麽一句。


    就這句話,總讓人覺得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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