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這話就差了,咱們兩家可是親家,這不過就是誤會而已。”李氏腦子轉個不停,話也說的慢了些,“我知道咱們這位大小姐脾氣差,就怕她惹出事來讓你們不高興,這才想著來告誡她幾句。”


    這是想要利用她們之間對謝斐共同的不滿來轉移話題了。


    劉氏呆了一下。


    李氏又道:“若不是昨日這二夫人將她妹妹推下了山坡,傷到了骨頭,咱們又怎麽會鬧這一場……都說了一家人是打斷骨頭連著筋,咱們不計較這些,也沒非要個公道,可也不能夠讓我那女兒白白受苦了吧?這次是蓮兒受傷了,若下次頂撞了大公子又該怎麽辦?”


    江玉玲和劉氏對視了一眼。


    就是因為這一眼,整個屋內的氣氛仿佛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李氏這一番話,可謂是說到了點上。


    “想必老夫人和江夫人也不想看到那樣的事情發生吧。”李氏還在繼續說著,“她如今是你們司家的媳婦了,就不是什麽孩子了,該說教的時候總要說教,若是任由這樣下去,隻怕日後脾氣還得見長。”


    謝斐坐在床邊,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們,像是在看戲一般。


    不過這些人的話還真是引人發笑,你一句我一句的,可不就是在唱戲嗎?


    劉氏這才看向了謝斐:“這事兒的確是你的不對,你便是因著前日的口角心生不滿,也不該將人推下去如今隻是傷著了骨頭,若是傷著了性命,可該怎麽辦?”


    這是信了李氏的鬼話了。


    不過李氏這樣精明的算計人心,想讓人不信都難。


    謝斐隻吐出些字來:“誰說是我推的了,我都還沒說是她拽的我呢。”


    李氏眉頭一皺:“你都不是孩子了,怎麽還說這樣的謊話,你不喜歡我這個繼母也就罷了,難道是不將老夫人放在眼裏嗎!”


    繼母?就她也配?


    若是換做外頭抬進來的繼室,謝斐多半還會承認,可這李氏是由妾室扶正的,說出來也不怕人家笑話。


    姨娘和通房那都是奴婢,誰家的妻子會是這樣的出身?官宦人家就更不用說了,鮮少有人抬做正室,當初謝嶺抬李氏做正妻,也是鬧過些不愉快的。


    若非謝家老夫人沒了,李氏也不會這樣快活。


    可如今事隨時遷,自然沒多少會惦記這個,李氏更是憑借自己的一番功夫,也算是在京城夫人的圈子裏有點兒名聲。


    她從前就是官宦人家的女兒,當過妾室也不過就是一場笑談罷了,但是說到底是有些不光彩的。


    劉氏果真因為這句話多看了謝斐幾眼。


    江玉玲上前一步說道:“昨兒個那麽多人都瞧見了,就連二小姐也聽說了是你推的她,你難道還要狡辯不成?如今李夫人肯不計較你的過錯,你倒是還抬上臉子了?”


    謝斐乜了她一眼:“有就有,無就無,佛祖麵前不說混話。”


    這話叫眾人一驚。


    好比發誓似的,如今可是在佛寺之中,少有人敢說假話的。


    江玉玲雖然有所顧忌,但是一想著能夠讓謝斐吃癟,便什麽也顧不得了,又苦口婆心地說道:“你怎麽就這樣冥頑不靈呢?李夫人都說了不計較了,你無需要你做些什麽,你隻需好好給人賠禮道歉不就完了麽,一家人到底是和氣些才好。”


    謝家可沒當謝斐是一家人


    早就鬧開了,如今也沒什麽可維護的,為什麽要她去成全謝家的麵子,真是好大的臉麵。


    謝斐動了動嘴皮子,眼睛都沒動一下:“賠禮道歉可以,但是是謝心蓮來給我賠禮道歉。”


    她的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些想笑。


    那三個人露出來同樣驚訝的神色:“什麽?!”


    李氏眼尾一挑,厲色畢露:“你做錯了事情,還想要蓮兒來給你賠禮道歉,謝斐,你的臉真是夠大的!”?


    “我臉大,夫人這話莫不是在嘲諷自己?”謝斐慢悠悠地說道,“孰是孰非,佛祖可都看在眼裏呢,你要是敢拿謝心蓮的前程和容貌發毒誓,要不是我推的,那麽她就姻緣盡毀,爛臉穿腸!”


    這對於謝心蓮和李氏來說,可是毒誓中的毒誓了。


    就算是神佛之說,信則有,不信則無,可也不是人人都敢開這個玩笑的。


    李氏猶豫了,如果說別的還好,她最寵愛謝心蓮,怎麽敢說?


    謝斐就是拿捏了這一點,所以才敢直言。


    還沒等李氏開口,一邊的江玉玲就按捺不住了,匆匆說道:“老二媳婦,你這話也忒不像話了!哪裏有這樣與你嫡母說話的,也不怕落人口實,你便是脾氣大,也不能這個樣子!”


    不管李氏怎麽樣,江玉玲最稀罕的就是和謝斐唱反調了。


    謝斐用一種很冷淡的目光審視著李氏,似乎在等待她的回答。


    李氏心下一慌,她其實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隻是謝心蓮一口咬定了就是謝斐幹的,可她疼愛女兒自然心中不悅,要來擺擺威風。


    劉氏看不下去了,肅聲說道:“老二媳婦,你不要太不像話了,你嫡母都給你臉麵了,你別得寸進尺!”


    誰都覺得是謝斐的錯。


    李氏一看這兩人站在自己這邊,立馬開始賣可憐:“你這孩子,你怎麽能這樣對我呢?你妹妹是個柔弱的,你要逞強我也不好說你,可我好歹是你嫡母,你……”


    說著,她竟然有些哽咽似的,還裝模作樣的摸了摸眼睛,像是擦淚一般。


    那股可憐勁兒一下子就出來了。


    這屋子裏的動靜不小,門也沒關,外頭已經有人來湊熱鬧了,但不敢站的太近,隻遠遠地張望著。


    謝斐知道,這些人今日是鐵定要將髒水往她身上潑了,隻可惜這次她是真的著了謝心蓮的道了,恐怕她為的就是摸黑自己的名聲。


    那樣子,謝心蓮的出塵脫俗、清麗絕倫就更加凸現了。


    想要她謝斐給謝心蓮當跳板和墊腳石,那可不能夠!


    既然已經不能夠製止,那就直接快刀斬亂麻!


    謝斐冷笑道:“我隻說我沒做過的事情我絕不會認,夫人要想為謝心蓮積福積德的話,就請回去吧,倒是真的糟了報應,可不要賴到我的頭上!”


    李氏眼裏含了淚,聲音愈發低迷:“你……你就這樣厭惡我?我是繼室,你從不當我是嫡母,不尊不敬,如今還要對你妹妹出手,她可是無辜的!”


    “無辜?”謝斐直接站了起來,直接推著李氏往門口去,“你去問問佛祖,到底誰無辜!有些事情你們不要做得太絕了,因果報應,天道輪回的道理懂不懂?您怕是比萬佛寺裏的各方佛祖還要厲害,我是不敢對您怎麽樣的,還請離開!”


    沒有說滾,已經是謝斐極力忍耐了。


    “我是絕不會給謝二小姐道歉的,你不要浪費口舌了,那是她的報應!”


    話音剛落,李氏就發覺自己人被推出了門外,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裏外的人都震驚了。


    屋子裏的謝斐看向了那兩個目瞪口呆的人,從齒間擠出幾個字來:“怎麽,祖母和伯母是不是還有話說?”


    無禮,太無禮了!


    劉氏從沒見過這樣的謝斐,和江玉玲兩人一時間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們有些消化不了眼前這一幕。


    門外的李氏感覺到許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各色各樣的,讓她很是不舒服,連忙回頭望了一圈。


    那些人當即縮了脖子,可一低頭卻偷偷笑了起來。


    “你瞧瞧,一個當家主母,居然被嫁出去的原配女兒給趕出門!”


    有婦人掩唇而笑:“我還沒看過這樣厲害的呢,你看看那李夫人的臉色,都快陰得能擠出水來了!”


    “你們可聽清了,那謝大小姐的一張嘴倒是厲害的很,那樣的理直氣壯,難不成都是真話?”有人突然發問。


    李氏聽著那些人嘀嘀咕咕的,當即一記眼刀掃了過去,恨不得剮掉她們的嘴。


    轉頭就又想拍門叫板,可那些嘲諷的目光太過熱烈了,李氏不想繼續丟臉,便刻意整理著衣襟,挺起胸膛來,邁著強裝鎮定的步子離開了這屋前。


    她就還沒這麽丟人過!


    那些目光仿佛如影隨形,李氏很是煎熬,好不容易到了自己的廂房,趕緊一頭紮了進去,就怕慢了半分又聽見那些閑話。


    屋子裏頭全是藥味。


    “母親,您回來了?怎麽樣了?”床上的謝心蓮連忙傾了幾分身子,滿是期待地瞧著李氏。


    李氏連連喝了幾口水,臉色還有些紅。


    謝心蓮有些不耐煩,又問道:“母親怎麽不說話,可是那個──”


    “小賤人!”李氏恨恨地罵了一聲。


    這是李氏頭一回在謝心蓮跟前破壞了自己端莊優雅的形象,她實在是憋不住了,心裏那一口火氣就要把她給燒死了。


    謝心蓮覺察了李氏的不對,難免有些心急:“母親這是什麽意思,難道姐姐給您臉色瞧了?”


    在李氏跟前,謝心蓮一貫都是乖巧聽話的模樣,此刻臉色卻有些焦躁不安之色,減淡了她容貌上的柔弱感。


    李氏將杯子猛地拍在了桌麵上,怒色外露:“你還叫她姐姐,她可是要你的命,你個糊塗孩子,那就是個小賤人!”


    謝心蓮有些被嚇到了,縮了縮脖子:“母親……”


    “不愧是宋氏生下來的孽種,早知道我就──”李氏的話音戛然而止,她意識到了謝心蓮就在旁邊,硬把到了嗓子眼的話給憋回去了。


    可便是如此,謝心蓮還是聽清楚了這句話,心頭忽然抽了一下,這是什麽意思,她為什麽有些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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