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銘玥包紮好王霖的傷口,才看見他已經昏了過去,頓時有點發愁。


    “小公爺,能幫個忙嗎?”


    “休想!”


    “小公爺……”


    “你守在這裏,本公子去找人。”


    趙雋扭頭就走,江銘玥聳聳肩不置可否,找人來也行,畢竟縣衙發生命案事關重大。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王霖得罪了何方神聖?朱仙鎮的疫情,才稍稍緩解,縣衙又出了此等血案。這些事,與她無關。江銘玥不願再橫生枝節,她的目的地一直是金陵王家,卻在誅仙鎮停留數日,耽擱了行程。


    趙雋隻好跳上房頂,燃放了支用來傳遞消息的煙花。


    煙花在夜空中炸開,很快便引來了許多人,有縣衙的衙役,也有鎮國公府的護衛,還有本鎮的富商鄉紳和附近的百姓。


    眾人進了縣衙,無不滿臉驚駭。


    門衛死了。


    師爺也死了。


    連廚娘和看守牢獄的牢頭、獄卒,也盡數喪命,活下來的僅有知縣王霖一人。幸好,王霖的妻兒回了娘家,逃過此劫。這些人的身後事,自有縣衙的衙役去安排。


    江銘玥隻負責治病救人。


    趙雋不知何故,像個小尾巴般寸步不離跟著江銘玥,惹得她多次打量他。


    “小公爺有事?”


    “無事。”


    無事你跟著我幹嘛?凶手不用去追嗎?外麵那麽多人你也不理會嗎?知縣大人昏迷不醒,這裏就你身份最高,你跟著我算……啥意思?


    江銘玥的眼神充滿了狐疑,百思不得其解。


    衙役取來了藥材,她忙著給王霖上藥,也就沒再理會這位性情捉摸不定的小公爺。


    趙雋看似閑著,實則不然。


    江銘玥邊上藥邊留意到,時不時有人進進出出,對趙雋附耳低聲說了什麽話。


    嗬!


    這位爺倒挺有上位者的作派。


    外麵的事,有趙雋做主,江銘玥心裏也安定了不少。縣衙因為出了人命,一夜間人心惶惶,若非趙雋坐鎮主事,怕是又要生出許多亂子來。


    “回稟小公爺……沒追上。”


    “嗯。下去吧。”


    “小公爺,按您的吩咐已布置妥當。”


    “嗯。”


    “小公爺,外麵有人求見。”


    “何事?”


    “衙役們剛才一番清點,發現……大牢裏少了一名重要犯人……”


    “此事等王霖醒了再來回話。”


    “是!”


    江銘玥聽著趙雋有條不紊處理各種狀況,忽然對他另眼相看,貌似這位小公爺脾氣暴之外,心性還是能看出,有那麽幾分臨危不亂的鎮定嘛。


    “你怎麽看?”


    “啊?”


    “問你話呢,你聾了?”


    江銘玥:……


    她應該收回剛才的想法,這位爺對旁人、對旁人的事情,心性那叫一個鎮定從容,可隻要對她開口一準沒好話,真不知道是不是她和他八字犯衝?


    “不知道!”


    “沒看法!”


    “別問我!”


    江銘玥心中也來氣,本來今日忙著醫治那麽多病號就夠累的,找他找了一整天還遇到命案,她又不是他的下屬,憑啥受他的氣?


    這一連三句懟回去,江銘玥也豁出去了,什麽救命之恩,什麽身份尊貴,統統拋到了九霄雲外。


    趙雋聽了這話,不惱反喜。


    “江銘玥,膽兒肥了是吧?膽敢這麽跟本公子說話,是不是上次的教訓還不夠?”


    哼!


    江銘玥氣悶在心,埋頭包紮,不理他。


    誰還沒有三分血性?


    別惹她,再出言挑釁,她不介意找機會報複回來,讓他跪地哭爹喊娘求饒。


    見她不接話,趙雋原本也隻是調侃,並非真的生氣。江銘玥在縣衙大門口遇刺那一瞬間,他的心差點嚇得停止跳動,生怕這女人真死了。


    如此有趣、膽敢一而再頂撞他的女子,試問這世上還能找出幾個?


    她說話的語氣!


    她桀驁不馴的態度!


    甚至,她使性子不理他的小模樣,落在他眼中,隻覺得這女人有趣極了。


    突然就想逗逗她。


    “江銘玥。”


    “幹嘛?”


    “你是刺蝟嗎?”


    “小公爺,你才是!”


    聞聲,趙雋忽然勾唇輕笑起來。他一笑,江銘玥傻眼了。打從認識他開始,就是頭次看見他衝她笑。還笑得這般燦爛?不是,為何今日才發現,趙雋這張臉,挺像前世她喜歡的某位大明星呢?


    身姿挺拔,眉目疏朗。


    他不笑時俊美冷峻,令人生畏。


    他這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仿佛整個房間也跟著明亮起來,有種神奇的魔力。


    這……活脫脫一個妖孽啊!


    江銘玥的腦海中,突然就浮現出昨夜的場景:他結實有力的胸膛,在她手掌之下……他微涼的唇,與她的唇緊密相觸……他的手掌牢牢攬在她的腰間……


    驀地,她一陣臉紅耳熱。


    “在想什麽?”


    趙雋的聲音,突然在頭頂上方響起,江銘玥不知是不是做賊心虛的緣故,猛然起身就想逃走。


    她還能在趙雋眼皮子底下走掉?


    她動作再快,能快得過趙雋?


    江銘玥逃得快,趙雋出手更快,一把便抓住了她纖細的手腕。她整個人被他拉了回來,一頭紮進他懷中,二人就這麽猝不及防地抱上了。


    她的臉孔一陣火燒火燎。


    “小公爺……”


    “說。”


    “那什麽,男女授受不親。”


    趙雋單指勾起她小巧的下巴,視線在她緋紅的臉頰和那誘人采擷的朱唇間徘徊,隻覺得心癢難耐。


    “可還記得昨晚?”


    瀑布汗……


    江銘玥急忙解釋:“意外!昨夜那是意外!”


    趙雋的喉結,不由自主滾動了一下,差點就低頭親了她,卻又硬生生忍住,果斷放開她,語氣驟然生寒。


    “本公子說過會對你負責。”


    “……大可不必。”


    “你再說一遍!”


    “小公爺……”江銘玥隨機應變,擠出幾分諂媚的笑,“別發火呀!”


    “哼!”


    趙雋又生氣了,江銘玥不敢再提這個話題,便顧左右而言他。


    “小公爺,天色已晚,我們住哪?”


    “我好困啊!”


    “小公爺,要不我先回去睡覺?”


    趙雋斜睨著她:“想的美!今晚你就守在此處,若是王霖性命不保,你當心自己的小命。”


    哈!威脅她?


    江銘玥怒道:“王大人又不是我刺傷的,他是死是活,關我何事?”


    趙雋:“你是大夫。”


    江銘玥:“我還真不是。”


    趙雋:“你懂醫術。”


    江銘玥:“嗬嗬。”


    一番爭論無果。趙雋太過強勢,江銘玥隻能聽他的。就算她想溜走,沒有趙雋發話,她連縣衙大門也走不出去,更何況,趙雋寸步不離守著她。或許,他是真的擔心知縣王霖性命不保,才會限製她的人身自由吧?萬惡的封建社會,絲毫沒有人權可言啊!


    江茗玥原本就有一顆慈悲心腸,豈會見死不救?


    留下就留下。


    眼看著已是亥時,她滴水未進,勞心勞力,是真的又累又困,眼皮子直打架。


    在王霖的房中,守到子時,實在扛不住了。


    趙雋卻神采奕奕,毫無半點疲憊之色,他抱臂倚著梁柱,正饒有興趣地盯著打盹的小女人。


    她顯然是累壞了。


    也太……柔弱了些……


    趙雋瞧著她以手支額,小腦袋一點一點,手中還不忘打扇子,給桌上煎藥的小火爐扇著風。


    那鍋湯藥,正咕嘟咕嘟冒泡。


    趙雋勾唇輕笑,令人豔羨的絕世姿容,因他這一笑,使得這個寒夜跟著溫暖了三分。


    他輕輕走過去,抬手點了她的昏睡穴。


    那蒲扇從她手中掉落。


    她的身子,也跟著朝旁邊倒去。


    趙雋早有防備,一手準確無誤地接住蒲扇,另一隻手穩穩接住了她……的腦袋。


    手掌輕柔一按,她的腦袋便靠在他的肩頭。


    趙雋輕手輕腳將她攔腰抱起,走至床邊的那張軟塌,又輕手輕腳將她放下。


    軟塌上並無棉被。


    趙雋打眼掃視一圈,本想取了王霖的來用,眼神又有些嫌棄,最後還是走出去吩咐衙役,取來一床新棉被。


    軟塌上的江茗玥,眉目舒展,睡得安穩。


    臉龐白白淨淨,肌膚細膩。


    有一縷亂發,像她的性子那般肆無忌憚,遮擋了她緊閉的眉眼。


    趙雋看不順眼,一把撥開。


    他出手很快,動作卻輕柔,並未觸碰到她那白裏透紅粉粉嫩嫩的漂亮臉蛋。


    說實話,真有點手癢。


    昨夜他曾被她親過,那麽近的距離,他很清楚她那臉蛋的柔軟觸感,是多麽美妙。


    趙雋負手而立,隻靜靜看著她。


    咕嘟……咕嘟……


    趙雋猛然回頭,三兩步走過去,忙將煮開的那鍋湯藥拿下來。藥煎好了,自然要給王霖喂下去。此等伺候人的事,豈是他會做的?


    這事本該江茗玥來做。


    趙雋會將人喚醒,讓她給王霖喂了藥再繼續睡嗎?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片刻後,房中多了一名鎮國公府的護衛,代替了江茗玥正小心翼翼給昏迷不醒的王霖,強行灌藥。不將湯藥灌下去,怕王霖有性命之憂。某護衛之所以小心翼翼,並不是害怕驚醒王霖,而是……他偷瞄一眼,守在軟塌邊宛如根柱子的小公爺……


    真稀奇!


    本護衛在鎮國公府當差,已有十年之久,何曾見過小公爺這般模樣?


    此女……究竟是何方神聖?


    全金陵的百姓,誰人不知國公府小公爺,雖時常浪跡煙花柳巷,可他並不喜女色。明明已是弱冠之齡,後院偏偏連個侍妾也沒有。


    小公爺可是鎮國公府的弟子!


    為此,國公爺沒少揮著鞭子又打又罵,多少名門閨秀的家中長輩上門提親,小公爺死活就是不肯點頭。


    此女……要不要稟報給國公爺?


    某護衛灌完藥,便抱拳行禮,恭恭敬敬退出這間臥房。臨走前又偷瞄過去,無意中竟瞧見小公爺的嘴角,掛著一抹疑似寵溺的笑意。


    砰!


    某護衛不小心撞上了桌角,嚇得當場色變。


    趙雋一眼瞪來,並未苛責於他,隻眼神示意他出去,似乎生怕驚擾了軟塌上安睡的女子。


    某護衛再次行禮,急急離開。


    不得了!


    瞧著架勢,小公爺對此女是上了心的!


    此事,務必要稟告國公爺知曉才好。如此一來,想必國公爺就不會再為了小公爺擅自離家,而動家法了吧?某護衛連夜發出一封飛鴿傳書。趙雋哪裏知曉,自己的一舉一動,已被遠在京都鎮國公府的親爹知悉?縱然事後得知了真相,趙雋親手將這位名叫趙藝的護衛,打得皮開肉綻。


    隻不過,為時已晚,且於事無補。


    江茗玥睡了個好覺,天剛亮就自然醒,睜開眼,發現自己竟睡在軟塌上,不由怔了怔。


    抬眼望去。


    趙雋微微閉目,依舊抱臂倚著梁柱,仿佛整晚沒挪過地方,也沒換過姿勢似的,宛如一塊石雕。


    他長身玉立的樣子,真是養眼!


    江茗玥心中升起一丟丟愧疚感,忙起了身,先去查看王霖的情況,也看到了桌上的空藥碗。


    他倒是有心了。


    江茗玥邁步走出,路過趙雋時,直接擦肩而去。以趙雋的耳聰目明能不曉得她走過去?


    趙雋緩緩抬起眼瞼,凝望著她遠去的背影。


    人卻沒動。


    本想跟過去的,可是看她鑽進了對麵的小廚房,便知她並非要離開,待會肯定還會回來。


    果然,如他所料。


    江茗玥在小廚房忙碌了小半個時辰,雙手捧著一個托盤,不徐不疾走來。


    “小公爺,餓了吧?”


    “我煮了兩個荷包蛋,要不要嚐嚐?”


    “還有……”


    一碗荷包蛋、一碗補血的湯藥、一個空碗,空碗旁邊還放了把匕首,擺在托盤上呈遞在趙雋眼前。


    意思很明顯:先補血,再補血!


    這女人……


    趙雋心中剛升騰起來的一絲暖意,瞬間化為冰窟,眼神冷凝瞪著她,仿佛要將她千刀萬剮,方能解他心頭之恨。


    為什麽,她總是目的性這麽強?


    為什麽自己總是容易被氣得想掐死她?


    江茗玥對他的畏懼,似乎少了幾分,見狀反而還能笑嘻嘻提醒:“小公爺別惱呀!君子要言而有信。自然,小女子也會言而有信,確保小公爺無恙。”


    不想理她。


    本公子再也不想理這女人……否則,早晚有一天,要被她這張舌燦蓮花的小嘴,給活生生氣死!


    趙雋端起湯藥,一口喝完。


    又擼起左手袖子,任由她取他的血。


    江茗玥無視趙雋那如有實質的死亡凝視,神色平靜地拿起匕首,在他手掌肉多之處,輕輕劃開一道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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