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蘭見江柔說得那麽小心翼翼,還一臉的不敢置信。


    她真是越看越有趣,終於在江柔身上看出來一些她這個年紀女孩的稚氣。


    林玉蘭故意反問道。


    “如果我說不讓小川去學校,你打算做什麽打動我?還是打算用這些野果子賄賂我?”


    江柔搖頭,“都不是。我認識的玉蘭姐,一直都是心地善良的人,你還那麽喜歡孩子。我相信隻要跟你講清楚事實,你會同意小川去上學的。”


    這一點,一下子說進了林玉蘭的心裏。


    她人生裏聽過太多“識大體,懂大局”之類的評價,直接說“心地善良”的倒是很少見。


    但是她喜歡。


    林玉蘭神情,明顯比任何時候都輕鬆。


    她喜歡跟江柔相處的感覺,不需要刻意掩飾什麽,也不需要一直想著她的責任。


    就隻是兩個熟悉人,彼此說說話。


    林玉蘭笑著,“柔妹子,犬病不能在人與人之間傳播,這個事我早就了解過了,也都跟大家夥講過了。”


    而林玉蘭心裏的不放心,就在於此。


    她收起了溫和的笑容,略帶凝重的提醒道。


    “柔妹子,你要知道,我們所在的這個地方,不是城裏,也不是學校裏。有些事情哪怕我說了一百遍一千遍,不相信的人還是不相信的。”


    緩緩地。


    江柔也正色了起來。


    她點頭,“玉蘭姐,我知道這點。前些天的鬧劇,其實就是一個很好的證明。”


    如果村民們願意相信士兵們的話,根本不會鬧出那麽多的事情。


    那些嚷嚷著被周小川咬一口,也會被傳染上犬病,也會變成瘋子的人,還是不會相信科學,不會相信他們的解釋。


    所以……


    林玉蘭真正的憂慮,就在於此。


    “柔妹子,我可以讓小川去學校裏上學。可是小川呢?他準備好了嗎?你或許不知道,小川剛來的時候,發生過一些不好的事情。周團長就是因為這些事情的才放心不下,所以專門找了個人帶孩子。你真的要讓小川再一次麵對這些?”


    江柔聽出了林玉蘭的擔心,但是她心裏的決定,不曾動搖過。


    “玉蘭姐,我知道你的顧慮。但是小川在一點一點長大,如果一直讓他避開人群,隻是獨自成長啊,對他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


    “課本裏的知識,讀書認字,我都可以在家裏教他,但是小川需要同齡人的夥伴,也需要一個正常的童年。”


    “這一關,他是一定要過得。或許過程會有些艱難,但是我會陪著他一起的。”


    林玉蘭注視著江柔堅定地眼神,心口一陣一陣的,被深深震撼著。


    “柔妹子……你……你每次說的話,真是讓我大開眼界。你既然這麽說了,是不是心裏已經有了主意了,能幫助小川解決眼下的處境?”


    “算是有了吧。但是也需要玉蘭姐你的同意。我是這麽打算的……”


    江柔將她心裏的計劃,娓娓道來。


    林玉蘭聽得驚歎不已。


    “你……你是從什麽時候想著這些的?”


    “其實計劃了挺久的。但是之前我和重山剛結婚,小川他對我挺陌生的,那個時候忙著家裏的事情都來不及,也就沒想其他的事情了。”


    “竟然從那麽早開始……”


    林玉蘭既震驚,又不敢置信。


    她深深感慨道,“柔妹子,你這麽上心,是真的把小川當做親生孩子的。”


    “親不親生都無所謂,重要的是我們是一家人,我就不能不管他。”


    江柔從容又坦然的說道。


    林玉蘭用力點頭,“行。柔妹子,你放心,我答應會幫你的!”


    如此一來。


    周小川上學的事情,就這麽說定了。


    江柔也算是真的安心了。


    她眼神一轉,注意到桌子上,原本放著的野草莓和桑葚。


    野草莓還是八九分滿的樣子。


    但是桑葚,幾乎全都吃光了,剩下的沒幾個。


    林玉蘭的手指尖,稍微沾染著一些紫色的痕跡。


    江柔看著看著,心口一沉。


    她看看空了的桑葚,又看看林玉蘭。


    問說。


    “玉蘭姐,你很喜歡吃桑葚嗎?”


    “也就一般。桑葚容易染色弄髒衣服,我父母不太讓我吃這個,我也談不上喜歡不喜歡。”


    “那你……喜歡吃酸的?”


    “啊?”


    林玉蘭終於注意到了江柔的神情,有些欲言又止。


    緊接著。


    江柔又問道。


    “玉蘭姐,這個桑葚你吃的時候,不覺得酸嗎?”


    ……酸嗎?


    周小花是什麽都吃的小饞貓,但是在吃桑葚的時候,總是要吃一個桑葚,就吃三個野草莓,混著一起酸酸甜甜。


    林玉蘭竟然一口氣,全都吃光了有些酸的桑葚。


    江柔有些擔心。


    她的目光,從林玉蘭溫婉的臉龐,慢慢的下移,最後落在了林玉蘭平坦的腹部上。


    與此同時。


    林玉蘭的手,也一下子撫摸著她的腹部。


    一個之前不喜歡吃桑葚的人,竟然一口氣吃了這麽多酸桑葚。


    再加上她前些日子的嘔吐……


    林玉蘭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


    她……懷孕了!


    哪怕林玉蘭想再一次的自欺欺人,卻也知道發生在她身上的反常事情,都是懷孕的表現。


    林玉蘭在意識到自己真的懷孕後,臉上沒有一絲欣喜的神情。


    這恰恰是印證了江柔之前的猜測。


    林玉蘭不想生孩子。


    無論是什麽原因,她都不要孩子,所以一直在偷偷的避孕。


    但是……


    再天衣無縫,都是有萬一的。


    一夕之間。


    整個屋子裏陷入了一片可怕的寂靜。


    林玉蘭僵愣著,一動不動。


    她看著江柔,緊張惶恐的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


    然而。


    就在這個時候。


    “玉蘭姐,玉蘭姐,你在家嗎?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玉蘭姐……”


    門外。


    傳來了吵吵嚷嚷的聲音。


    聽著喊聲,大概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


    正熱熱鬧鬧的朝著林玉蘭家而來。


    腳步聲,一下子就到了門外。


    不能被人知道!


    千萬不能被人知道!


    林玉蘭緊張到顫抖,整個人六神無主。


    她一把抓住了江柔的手腕。


    林玉蘭眼角微紅,手掌冰冷顫抖,緊抓著江柔,好似哀求一般。


    “柔妹子,不……不要……”


    哆嗦的話還沒說出口。


    江柔輕輕的握住林玉蘭顫抖的手,柔聲說道。


    “玉蘭姐,你放心,今天發生的事情我絕對不會對第二個人說。我們就當什麽都沒有。”


    說著話。


    江柔眼疾手快,將之前放著桑葚的盤子,一下子收了起來。


    好似,就沒有那一盤桑葚。


    也沒有吃桑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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