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那女子叫聲不絕於耳:“啊...啊...嗚...”


    並伴隨著一個蒼老的女子聲音:“使勁兒,小夫人,張腿...”


    呂母欣喜若狂:“我的孫兒,我的孫兒要生了!”


    呂氏全身抖若篩糠,太陽穴高努,青筋暴起,忽地放聲大喝:“還等什麽,你們也不聽我的了嗎?!”


    錢貴等人是呂家老爺子帶出來的老人兒,在呂氏出嫁時老爺子將這幾人也一並調至呂茂碩麾下,其意不言自明,說是呂氏的家將也不為過,對其自然言聽計從,見主母血灌瞳仁,出離憤怒,當下將心一橫,飛起一腳,直踹向呂母。


    呂母慘叫一聲,與那老婦人向後便倒。


    錢貴咬牙道:“弟兄們,不等了!”


    身後幾人齊聲應和,如狼似虎撲了上來,門前五名兵丁毫不示弱,大喝一聲迎了上來,兩廂狠狠撞在一起,一時間廝打聲、喊叫聲響作一團。


    錢貴等人身手了得,與門前五名兵丁卻打了個旗鼓相當。事關老呂家的香火,呂茂碩所派護衛自然也是精銳之中的精銳,不僅精擅拳腳,更是忠心耿耿。


    兩廂僵持不下,雖然互有傷亡,但那房門緊閉,久攻不下,呂氏看得火起,從地上撿起一把鋼刀,噔噔噔上了台階:“廢物!”揪住錢貴的後脖領子一把甩了出去,長刀一翻,直取兵丁咽喉。


    這一刀勢大力沉,既快且狠,那兵丁隻感覺眼前寒光一閃,緊接著喉間一涼,鮮血噗地噴灑而出。


    呂氏飛起一腳,正蹬在他的胸口處。


    兵丁慘叫一聲,向後跌飛而出。


    嘭!


    房門被撞開,門板向兩側彈出,呂氏一個箭步竄了進去。


    便在此時,忽聽“哇”一聲啼哭。


    呂氏兩腿一軟,癱坐在地。


    生了!


    “哇...哇...”嬰兒的一陣陣啼哭,讓正在廝打的兩方同時僵住了,眾人麵麵相覷,生怕驚擾了那新生的性命,方才生死相殺,此刻竟無一人敢動手。


    呂母趴在地上,眼巴巴地看向門口,心情激蕩之下,忍不住老淚縱橫。


    穩婆將臍帶剪斷,將孩子緊緊地抱在懷中,滿臉恐懼地看著從地上慢慢爬起的呂氏。


    呂氏沒有看她,她的目光被那赤裸的嬰童所吸引。


    他身上還掛著羊水和血絲,幹癟的腦袋瓜上隻有幾綹稀疏的毛發,兩眼緊閉,小嘴咧著放聲大哭。


    呂氏的目光變得火熱,她不由自主地向前邁了一步,兩手下意識地伸出,似乎想要將那嬰孩接在懷中。


    呂母看在眼中,不禁臉色大變:“瘋女人,莫要傷了我孫兒!”


    呂氏渾身一震,她扭頭看向呂母,在那張蒼老的臉上她看到了恐懼,更看到了憎惡,那是她在無數個日夜最常看到的表情,一股無名業火湧上腦門,她鼻息咻咻:“殺,殺光了他們!”


    一個箭步竄上前,那穩婆抱著孩子尖叫一聲想要繞過她,呂氏伸手抓住她的衣領,將她用力摜在地上,同時將嬰童抓在手中。


    “不要!”一聲尖叫來自床上。


    那名剛剛生產的母親年約十六,長得花容月貌,此刻的她臉色蒼白,渾身透濕,絕望地看著呂氏。


    呂氏冷冷地打量著她:“要怪就怪你不該生了邪心!”


    她兩手顫抖地捧著嬰童,豈料那嬰兒恰在此時睜開了眼,那黑白分明的瞳仁直勾勾地看著她,呂氏抖若篩糠,她閉上眼睛,將孩子狠狠向地上扔去!


    一條身影自門外搶出,猿猴般竄了進來,將那孩子接在懷中,就地一滾,撒腿便逃。


    呂氏驚道:“你是哪個,休走!”足底發力,眨眼功夫便趕到穀雨身後。


    穀雨已跑到門口,聽得身後疾風忽至,腳尖一挑門板,身子嗖地竄了出去。


    呂氏大喝一聲,醋缽大的拳頭揮下。


    嘭!


    那門板被打得四分五裂,碎屑向四周飛濺!


    穀雨發覺情況不妙,便踩著琉璃瓦從廂房悄悄摸到正房,呂母喊出那一聲,穀雨便知道情況不妙,他到底年紀小,隻把這些婆媳亂情當做熱鬧看,可牽扯到無辜嬰童,終歸於心不忍,咬著牙從屋頂落下,直撲房中。


    門口兵丁還在捉對廝打,眼睜睜地看著這位不速之客一陣風似的進了門,還沒等回過神來,便見那人去而複返,懷中抱著一個光屁股的小猴兒,這一下可捅了馬蜂窩,無論想殺的還是想保的,刀劍齊下,紛紛向穀雨而來。


    穀雨嚇得一哆嗦,道一聲:苦也。斜刺裏搶出,向門口便跑。


    呂氏雙目赤紅地追了出來,隻見穀雨的身影在月亮門一閃,隨即消失了蹤影,她將手一揮:“追!”


    方才與穀雨隻一個照麵,甚至都沒有過招,但她已察覺到此人身法靈動,造詣不凡,既驚懼於他的突然出現,更疑惑於他出現的目的,最關鍵的是他懷中還抱著那女人生下的孩子。


    她一馬當先衝在最前,雙方人馬兵合一處將打一家,隨在身後追了出來。


    穀雨轉過照壁一個箭步竄出了門,迎麵跑來一條身影:“媽呀!”嚇得他一蹦三尺高。


    “是我!”


    說話的是胡小玉,見他懷中鼓鼓囊囊:“什麽東西?”


    穀雨聽得身後腳步聲陣陣,越來越近,哪還顧得上解釋:“先逃了再說!”


    “往哪裏逃?”胡小玉一把扯住了他。


    呂氏追到大門口,隻見巷子裏早沒了穀雨蹤影,她又氣又急:“分開追!”當下兵分兩路,分往巷子兩側追了下去。


    馬車的轎簾一晃,穀雨探出了腦袋,巷子裏已沒了人影,他喃喃道:“燈下黑,沒想到奏效了...哎喲!”


    耳朵被胡小玉一把擰住,湊到他耳邊,氣呼呼地道:“好了傷疤忘了疼,你是狗腦袋嗎?”氣怒之下使了力氣,穀雨疼得直咧嘴,但偏偏不敢聲張,壓低聲音道:“形勢所迫,你看這是什麽?”


    這才將棉襖解開,將那嬰童露了出來。


    那孩子將小拳頭放在嘴裏,靜靜地吸吮著。


    胡小玉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再看看穀雨,氣不打一處來,手腕一翻,穀雨疼得一激靈,胡小玉道:“你這個缺德東西,把人家孩子擄了來,可考慮過他也是一條性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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