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臉漢子嚇得一激靈:“後山的,求見幫主他老人家,等得久了,想要上個茅廁。”


    一名漢子指了個方向:“快去快回。”


    穀雨驚魂未定地看著兩人,沒想到一個江湖幫派戒備如此森嚴,圓臉漢子答應一聲,扯起他便走,壓低了聲音道:“別多看,要不然小命沒了。”


    穀雨見他臉上變顏變色,不由得心中凜然,暗自加了小心。


    這院子大得出奇,走了半晌,遭遇三、四波暗哨,才走進茅廁。


    穀雨要關門,圓臉漢子刀鞘一橫,攔了下來:“又不是大姑娘,害羞什麽?”


    穀雨無奈,隻得轉過身將腰帶解了,待放了尿慢條斯理地係腰帶,圓臉漢子皺起眉頭:“怎麽,尿手上了?”


    穀雨轉身,臉色痛苦,一手扶門,一手伸了出來:“抽...抽筋了...”


    “他媽的...”圓臉漢子氣得五官猙獰,咬緊後槽牙:“瞧你這點出息...”見穀雨的手伸了過來,下意識去扶:“你到底尿沒尿手上...唔!”


    穀雨的右手猛地抓住圓臉漢子的手腕,用力向懷中一帶,圓臉漢子大吃一驚,刀鞘猛地揮了過來,穀雨左手五指叩起,指峰在他喉間全力擊打。


    圓臉漢子一口氣上不來,臉色憋得青紫,穀雨閃到他背後,手臂箍住他脖頸慢慢加力,圓臉漢子拚命掙紮,片刻後失去意識,軟軟倒在地上。


    穀雨接過他手中樸刀,將他推進茅廁,反手將門關了。


    他冷冷地打量著黑漆漆的院子,目光沿著山勢移動,燈火最亮的那處院子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糾結片刻,最終還是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摸了過去。


    他小心地四下觀察,謹慎地繞過草木茂盛之地,借助陰影與地勢隱藏著自己的行蹤,眼見得那院子已近在眼前,就近攀上一棵柏樹,沿著粗壯的樹幹摸到房頂,輕輕踩在瓦片上。


    房頂上積雪尚未盡化,像一簇簇開在暗夜中的梅花,他一邊觀察著四下裏的動靜,一邊盡量避開積雪沿著廂房的屋脊向前摸去。


    這間院子正中央是個演武場,平整開闊,牆角放著兵器架,刀槍劍戟斧鉞鉤叉擺放得整整齊齊,大廳中燈火通明,廳前匾額上寫的是聚義廳。


    主位上坐的是一名中年男子,四旬年紀,身著燕服,長得文質彬彬,但雙目深湛,不怒自威,下垂首東西分坐十人,高矮胖瘦,一應俱全。


    兩口大箱子擺在十一人麵前,穀雨揉了揉眼睛,終於確信那金澄澄黃燦燦之物是黃金!


    聚義廳中的眾人眼睛不敢稍離,直到一名年輕人匆匆忙忙穿過院子走了進來,主位那男子收回目光,看向那年輕人:“家樂,將客人送下山了嗎?”


    那叫家樂的年輕人長相清秀,畢恭畢敬地道:“回幫主的話,已將人送走了,”目光在那疊得小山一般高的黃白之物上匆匆一瞥:“那人特意囑咐了,這些隻是定金,隻要找到了人,另有豐厚報酬奉上。”


    穀雨一驚,定睛看向那中年男子,原來這人便是張夢陽!


    緊接著另一個疑問閃過腦海:找的什麽人?


    那叫家樂的年輕人走到東側靠門邊的位置坐了,他身邊也是個年輕人,長得一臉橫肉,兩人視線一碰,不約而同地避了開去。


    張夢陽環視左右:“諸位怎麽看?”


    話音未落,西側把頭的一名中年漢子道:“還有什麽好猶豫的,既然人家求到了咱們門上,薪酬給得慷慨,咱們便沒有不接的道理。幫主,您就下令吧。”


    家樂旁邊那年輕人卻幽幽地道:“隻怕有命掙,沒錢花。”


    那中年男子眯起眼睛:“牛貴,你什麽意思?”


    牛貴翹著二郎腿,幽幽地道:“那人自稱豐臣秀吉的家臣,豐臣秀吉是什麽人,那是倭國的關白,他要找的人能是什麽平頭百姓嗎?”


    說到此處,房頂上的穀雨登時便是一激靈,難以置信地看著牛貴,牛貴欠起身子,緊緊盯著對麵那中年男子的眼睛:“秦堂主,方才你可聽仔細了,這人自報家門,名叫井中月,何為井中月,便是虛幻之物,他擺明了不願透露真名實姓。他要找的是一名朝鮮人,右頰有傷疤,至於姓字名誰,身份為何,同樣一概不說。你不覺得這件事多少有些蹊蹺嗎?”


    穀雨驚得呆了,牛貴這兩句話讓他腦袋嗡嗡作響。


    那朝鮮人不消說便是世子光海君,倭賊果然沒有放過他,這麽快便掌握了他的行蹤,聽對方的口氣一定與光海君照過麵,否則怎麽可能知道世子臉上有傷?


    穀雨忽地打了個寒顫,一股涼意自腳底板直衝到頭頂。


    秦堂主對牛貴的咄咄逼人視而不見:“人家不說,咱們便不問,這是行裏的規矩。如此一來既保護人家也保護咱們自己,你個毛頭小子懂得什麽?”


    “你?!”牛貴臉色漲紅。


    東側五人坐的全數是張夢陽手下老人兒,聽秦堂主倚老賣老,不等牛貴說什麽,幾人登時不幹了,牛貴身邊一名中年男子陰陽怪氣地道:“秦堂主雖然懂得多,骨頭卻是軟的。”


    牛貴幾人哄堂大笑。


    對麵那幾名堂主臉色立即變了,家樂見勢不妙,連忙打圓場:“對方的身份是假的,可這兩口箱子畢竟是真的。依我看,在商言商,這生意我們接了倒也無妨。”


    秦堂主一拍大腿:“楊堂主說的是正理兒,咱們海龍幫上千號弟兄都要吃飯的,上麵的人吃飽了,下麵的弟兄可還饑一頓飽一頓呢,那井中月是真也罷,是假也罷,都不耽誤咱們做生意,各位風裏來雨裏去,可曾見過這般慷慨的金主?”


    眾人不說話了,目光在黃金上打轉,誰能說不眼饞?


    牛貴急赤白臉地爭辯道:“朝倭在戰場上打得你死我活,現如今在咱們遼東竟然有一名倭人千方百計想要找到一名朝鮮人,這不能不讓人質疑其中詭譎之處,幫主,咱們還需從長計議,免得卷入是非。”


    此話一出,眾人齊齊把眼看向正位上的張夢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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