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明月高懸船頭,穀雨欠了欠身子,趴在床前的胡小玉隨即醒了,她揉了揉眼睛:“怎麽?”


    穀雨搖了搖頭,神色間有些古怪:“沒事。”


    胡小玉眨眨眼,忽地明白過來:“你要上茅廁是不是?”


    穀雨羞赧地點點頭:“你把尿桶放在床前,我自己便成。”


    “你還當我是外人嗎?”胡小玉不高興了,將尿桶從角落中拿到床前,扶著穀雨下了床,不容分說解了他的褲子,穀雨鬧了個大紅臉,但憋得實在受不了,隻得閉著眼睛尿了,胡小玉臉色漲得通紅,強自壓抑著心頭的羞意,將他褲子提起,穀雨道:“扶我出去透透氣吧。”


    “好。”胡小玉猶豫片刻,還是不忍拒絕他,扶著他走出船艙,穀雨兩手搭在船幫上,望著月色下的海麵,陷入了沉默。


    隔壁走出兩人,卻是光海君和馬文煥。


    兩廂一照麵,光海君先笑了出來:“看來小穀捕頭也憋得難過了。”


    他們兩個為了避人耳目,也躲在船艙之中,便是連午飯、晚飯也是由兵丁取來送入房中的,此時夜色漸濃,四下裏已無人走動,兩人也走出來透透氣,穀雨道:“兩位可還習慣嗎?”


    馬文煥臉色煞白,表情痛苦:“吐了兩次,晚飯也沒吃。”


    光海君笑道:“我與你可不同,吃得香甜,睡得踏實,就算這船再跑一個月,我也能受得,到時候還要馬將軍相伴左右,談天說地,豈不快哉?”


    “算了算了,”馬文煥唬了一跳:“姓馬的陸地上跑得歡,上了船便成了軟腳蝦。”


    光海君和穀雨相視而笑,光海君好奇地道:“小穀捕頭,你也是京城人氏,怎麽習慣船上生活?”


    穀雨一怔,淡淡地道:“原先也不適應,不過經曆的多了,一回生兩回熟,吐著吐著也就習慣了。”


    胡小玉聽他說得有趣,抿嘴笑了笑。


    光海君看看胡小玉,再看看穀雨,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小穀捕頭此來曆盡千辛萬苦,終於抱得美人歸,也算不虛此行。”


    胡小玉害羞地別過頭去,穀雨也笑了:“一切有賴於世子牽線搭橋,若無您與馬將軍,卑職又怎會有此機緣?”


    兩廂聊得入巷,一陣寒風吹過,穀雨縮了縮脖子,胡小玉一雙眼睛都在他身上,察覺到他的異狀,向光海君道:“天色不早了,世子早些休息吧。”


    光海君也不是瞎子,對於胡小玉的回護之意看得分明,似笑非笑地道:“是,是,馬將軍,咱們該回去歇息了,莫打擾了人家說悄悄話。”


    馬文煥撇了撇嘴,揚長而去。


    胡小玉扶著穀雨回到床前,將被角給穀雨掖好,這才道:“你困不困,我唱曲兒給你聽好不好?”


    穀雨道:“你陪了我一天早該累了,要不要回去歇息?”


    胡小玉搖搖頭:“我不累,我要陪著你。”語態嬌憨,可憐可愛,昏黃的光線更凸顯了她的嬌俏,穀雨斜倚在枕頭上,兩手交叉放在小腹前,隻聽胡小玉輕啟朱唇,吟道:


    傻俊角,我的哥。


    和塊黃泥捏咱兩個。


    捏一個你,捏一個我。


    捏的來一似活托,


    捏的來同床上歇臥。


    將泥人摔碎,


    著水兒重和過。


    再捏一個你,再捏一個我,


    哥哥身上也有妹妹,


    妹妹身上也有哥哥。


    船頭破浪,波濤不絕,胡小玉的聲音低回婉轉,偏又情意綿綿,穀雨一時聽得癡了,胡小玉趴在床前,微微合上眼睛,喃喃道:“穀雨,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記住了嗎?”


    油燈不知何時熄滅,四下裏陷入一片黑暗,寧靜中隻聽得到海浪陣陣,催人入眠。


    “啊!”


    一聲慘叫劃破了夜空。


    “誰?!”胡小玉猛地驚醒,想要站起身來,右手卻被穀雨攥住了:“不打緊。”


    門外廝殺聲霎那間便響成一片,胡小玉驚疑不定:“有敵人摸上了船?!”


    穀雨麵無表情地道:“急什麽,好戲才正要開始。”


    胡小玉驚道:“你...你說什麽?”


    話音未落,隔壁房中響起光海君的叫聲:“什麽人...”緊接著便是桌椅翻倒的聲音,光海君的聲音隨即被淹沒在一片喧鬧聲中,胡小玉臉色大變:“糟糕,敵人打過來了,我帶你走。”想要將穀雨拉起身,可穀雨反手將她握緊:“逃到哪裏去?小玉姑娘,你布下天羅地網,不就是要將我等趕盡殺絕嗎?”


    胡小玉瞳孔微縮,定定地看著穀雨。


    穀雨聲音漂浮,顯得有氣無力,但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擊在她的心頭:“你是一名出色的日軍細作,聰明隱忍,你還是一個冷血的女魔頭,很多人因為你的緣故喪失了性命,小玉姑娘,也許你不叫這個名字,收起你的障眼法吧。”


    胡小玉艱難地笑了笑,但兩人身處黑暗之中,穀雨是看不到她的表情的,她緩緩開口:“危急關頭你還在開玩笑,到底想不想活了,快跟我走!”


    穀雨側耳聽了聽:“胡老丈也在船上吧。”


    一句話讓胡小玉驚得魂飛魄散,她努力地睜大眼睛盯著穀雨:“你...你胡說些什麽?”


    穀雨忽地笑了笑:“還是該叫他井中月呢?”


    胡小玉再也堅持不住,一屁股坐了回去:“原來你一切都知道。”


    船艙外,胡老丈身著黑衣,手提一把太刀,勢若瘋虎地撲向兵丁組成的防線,與先前那老態龍鍾的樣子判若兩人,他身後跟著數名同樣裝扮的黑衣人,雙目冷如冰利如仞,沉默地向前推進,凡是擋在身前的兵丁均被一一砍翻。


    衝在最前的幾名黑衣人遭遇了意想不到的阻擊,黑暗之中彭宇和牛大力跳出,二話不說舉刀便砍,黑衣人應聲倒地,兩人身後湧出更多的兵丁,彭宇和牛大力被兵丁拱衛著向前摸去,迎頭正撞上胡老丈,牛大力看清他的模樣,登時嚇了一跳,驚道:“怎...怎麽是你?”


    彭宇舔了舔嘴唇,忽地哈哈大笑:“果然與穀雨那廝所料不差,弟兄們並肩子上啊!”長刀一擺,撲向胡老丈。


    再看胡老丈冷哼一聲,足底較力,身形如電,轉眼間來到兩人身前,揮刀便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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