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處太大了,他一直未能躋身的商會此時已對他敞開大門,更何況他向糧商攤派的五十萬石未必是實數,之所以要在潘從右的要求上加碼,為的是逼出糧商手中的餘糧。


    而多出來的那部分糧食在哪兒呢?落在了他自己手裏。


    如今城中無糧,想要獲取現糧必須要從他手中拿貨,方仕達一躍成為漢城內說話最有分量的那個商人。


    穀雨看著方仕達的背影,心中不免對其多了層忌憚。


    方仕達似有所覺,轉過身看著穀雨:“大年兄弟,你可是怕了?”


    穀雨笑了笑:“你將糧商逼到絕路,難道他們不會反撲嗎?”


    “怕什麽,現在漢城裏咱說了算,”方仕達自信地道:“你這小子憑白操的閑心,以後跟著我混,保你榮華富貴...”


    正說到此處,樸府外忽地闖進一隊人馬,方仕達見到那為首之人,嚇了一跳:“你怎麽來了?”


    穀雨隨著他目光看去,見是名妙齡女子,容貌俏麗,瓊鼻櫻唇,美顏不可方物。


    方仕達一躍而起,走到那女子麵前:“惠玲,你爹讓你來的嗎?”


    正是尹鬥壽的女兒。


    她麵色緊張,一把抓住方仕達的手:“我爹爹被軟禁了,現在隻有你能救他!”


    “什...什麽?”方仕達的笑容僵在臉上。


    李景源也驚呆了,走到惠玲麵前:“你說大人怎麽了?”


    惠玲泫然欲泣,身體的篩動通過雙手準確地傳達給了方仕達,方仕達連忙將她的手反握住,讓她走入花廳中坐了,蹲在她麵前:“你慢慢說,我定有辦法救他。”


    惠玲這才道:“今天各處糧商紛紛上繳糧草,我和爹爹在家聽得喜訊,也為你高興。爹甚至誇讚你年少有為,頗有能臣之資,我那時還想咱們的好事將近,終於盼得雲開見月明。以前你我隻敢偷偷幽會,我爹千方百計阻攔,我...我可想你了...”


    方仕達苦笑道:“說重點。”


    惠玲拍拍自己的臉頰:“快到晌午時分,府外忽地來了一隊人馬,將府前府後圍了個水泄不通,下人回報卻是兵曹判書黃廷彧來府上拜訪。”


    黃廷彧!


    穀雨心中一動,這人可是賢珠的殺父仇人,怎麽卻與尹鬥壽做了一路?


    哪知惠玲卻道:“這位黃大人卻不是好相與的,爹爹盛情款待,可他卻大喇喇的,不講禮數,好似存心要鬧事一般,隻是他不說,爹爹也不好相問,眼見喝了一個時辰,仍舊賴著不走。”


    “難道樸千倉的幕後之人便是這位黃大人?”方仕達向手下使了個眼色,那人快步離去。


    樸千倉對方仕達怕得很,將小院騰出給他,自己則龜縮不出。不過他也有自己的小九九,他假借方仕達之名將四十萬石攤派給各糧商,當然也怕被人尋仇,巴不得方仕達就此留在他的府上,為他承擔火力。


    方仕達早知糧商與達官顯貴的關係錯綜複雜,刻意不問,為的是避免麻煩,隻要快刀斬亂麻將此事了結,幕後之人再想反擊也為時已晚,不過他卻沒想到人家仍舊沒將他放在眼中,而是選擇了尹鬥壽作為反擊對象。


    不多久手下人回返,為方仕達確認了這一棘手的消息,樸千倉的幕後之人正是兵曹判書黃廷彧。


    “他*的!”方仕達不甘地一拳捶在地上。


    惠玲又道:“那黃大人堵在門口,無論是出府、入府的一律攔下,我爹迫於無奈,隻得編了個借口,言道兩人飲酒十分無趣,命我去尋個戲班助興,那黃大人這才應允。”


    “哎,傻女子,他是特意將你放出來的,為的是給我報信。”方仕達苦笑道。


    “那...那我爹派別人出府,他為何不允?”惠玲瞪大了眼睛。


    方仕達嘿嘿一笑:“那位黃大人倒是狡猾得很...”將話題避開了,他扳住惠玲的兩臂,柔聲安慰道:“放心吧,雖然這件事是我與你爹為國為民,不得不出此下策,但畢竟是因我而起,這件事交給我了,你莫要擔心。”


    惠玲用力點點頭:“我知道你是個經天緯地的男子,定可救下我爹爹,”站起身來:“咱們這便走吧。”


    方仕達道:“戲班呢?”


    惠玲呆呆地道:“那本是騙人的,我...我又哪裏認得戲班,你...你交由廣闊,難道不認識嗎?”


    方仕達哂笑道:“我聽得懂嗎?”


    穀雨伸出手,笑得靦腆極了:“我倒是認得。”


    “你為何認得?”方仕達狐疑道。


    穀雨從他的目光中看出了審慎,脫口而出道:“我曾給當官的做過護院,那家人平素裏便喜歡聽這些亂七八糟的,常常邀請戲班來家中,一來二去便也認識了。”


    “確實亂七八糟,不忍卒聽,”方仕達疑慮去了大半,指著李景源:“讓他與你同去。”


    穀雨拱了拱手,與李景源快步去了。


    惠玲道:“他們既然要的是你,又何必如此麻煩?”


    方仕達道:“府中劍拔弩張,有個戲班緩和氣氛,事情要好談得多,這都是做生意的訣竅,你可不懂。”屈起手指,在惠玲的瓊鼻上輕輕一刮。


    惠玲羞怯地笑了。


    “那惠玲小姐與方老板是如何相識的?”穀雨問道。


    李景源著急趕路,額頭上隱隱見汗:“我也隻是聽說,惠玲小姐在廟中祈福之時偶遇方老板,方老板自那之後對惠玲小姐窮追不舍,事後被尹大人發覺,但方老板絲毫不氣餒,此事在戶曹人盡皆知,人人都讚這位方老板是個癡情漢子,戶曹不少同僚都等著喝他們的喜酒呢。經此催糧之事,方老板厥功甚偉,看來好事不遠了。”


    “唔...”穀雨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李景源蹙起眉頭:“看來黃判書也知道兩人感情深厚,這才讓惠玲小姐出府求助是不是?”


    穀雨笑了,李景源不滿地道:“你笑個屁,我說的不對嗎?”


    穀雨正色道:“那你該想想,為何黃判書不允他人送信,是不是因為他認為方老板這人薄情寡義,換作別人,方老板早就跑了。”


    李景源一愣:“這...這...”


    穀雨又道:“惠玲小姐與方老板的情事又是在你們戶曹做到人盡皆知的?”


    李景源定定地看著他,說不出話來,顯然這問題他從沒想過,穀雨幽幽地道:“會不會是方老板故意放出風去,如此一來還有誰敢娶惠玲小姐?”


    李景源回過神來:“你這是惡意揣測,可有證據嗎!”


    穀雨笑道:“我又不是斷案,哪來的真憑實據?”指了指前邊的客棧:“不過方老板想要戲班,我卻是給他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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