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出去一鍋酸菜湯,接回來一桌子回禮。


    徐麗芬就連吃飯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恍恍惚惚的。


    蘇歲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媽,媽你想什麽呢?再不吃飯飯就涼了。”


    徐麗芬心不在焉地低頭扒拉了兩口飯,一臉的欲言又止。


    蘇歲好笑:“媽,你有什麽話就說吧,家裏又沒有外人。”


    徐麗芬:“我沒什麽話……我就是納悶你是怎麽給她們灌的迷魂湯,這一個兩個平時挺精的人,今天怎麽跟瘋了似的站咱們這邊。”


    “還幫咱們打人。”


    回想方才徐麗芬就像做夢一樣。


    “你都不知道以前你們大哥搬去楊家住之後,我逮著黃秀霞背地裏和人嚼舌根子,說我算盤打得精趕著兒子倒插門就為了蹭親家好處。”


    “我當時和黃秀霞打得滿地打滾也沒人幫忙伸把手給她一下,怎麽今天就幾句話的工夫,全朝黃秀霞動手了?”


    她也沒聽兒媳怎麽挑唆啊。


    反倒是一直在捧著黃秀霞……


    像是想到了什麽,徐麗芬一驚一乍:“歲歲,你不會真往湯裏加什麽了吧?”


    沒想到自己婆婆腦洞這麽大,蘇歲笑得險些捏不住手裏的湯勺:“媽,你可別逗我了,我要是有那能耐還好了呢。”


    “這事兒其實沒什麽難的,也沒那麽邪乎,很簡單,不過是個人利益和集體利益的問題。”


    給徐麗芬夾了塊兒骨頭肉,蘇歲笑吟吟指著這塊兒肉說:“就像現在,我給媽你夾了塊兒肉,黃秀霞看著了要搶,你罵黃秀霞別人不可能跟著摻和。”


    “因為哪怕黃秀霞再不占理,可事情歸根結底隻是你們兩個人之間的矛盾,和旁人無關,她們要是管了就是多管閑事。”


    “但假如像我剛才一樣,先放出去話說這些肉是要給她們的,她們都端著碗準備接了。”


    “這個時候黃秀霞半道兒殺出來要把肉全給截胡了,媽,換成你,你答應嗎?”


    徐麗芬想都不用想,必不可能答應啊:“我能給她腦袋揪下來!”


    這不就得了!


    蘇歲指著肉:“把我們和黃秀霞的矛盾轉化成大家和黃秀霞的矛盾。”


    “把大家的利益全都捆綁在一起,讓黃秀霞成為損害大家利益的人,這麽一來,黃秀霞不犯眾怒就奇了怪了。”


    蘇歲一點不覺得自己‘挖坑’不應該,黃秀霞要是不貪便宜、不冒功,不自己使勁兒往坑裏鑽,也落不到人人喊打的地步。


    賊心是黃秀霞先起的,她不過是順水推了一把舟罷了。


    蘇歲:“黃秀霞想從大家嘴邊搶肉大家夥兒心裏肯定不痛快,她要是真出了大力氣幫了大忙也就算了。”


    “什麽都沒幹還想把最大的功勞給占了,大家能容得下她就怪了。”


    “當然,打她的時候肯定不能說這麽明白,要不然外人聽說咱們大雜院因為搶三根棒骨打起來了……這話傳出去也不好聽。”


    “為了‘師出有名’大家夥兒打她的時候肯定是要冠冕堂皇站在道德的製高點上的,也就是說黃秀霞今天之所以挨打,起因是她想貪不屬於她的功勞和肉惹了眾怒。”


    “但是過程上,大家打她罵她的時候,就不能說這大實話了,太掉價,她們隻能向著咱家說話好像在替咱家出氣一樣。”


    “實際上她們是在替整個出了力的‘集體’保住利益,即使這所謂的‘利益’不過是一些骨頭和肉,那也是她們應得的,半點不能便宜沒出力的。”


    “所以媽,你這下明白我剛說的個人利益和集體利益是什麽意思了吧?”


    歸根結底,利益動人心,再小的利益隻要運用得當也能成為自己手裏一杆好用的槍。


    這就為什麽蘇歲剛才打飯的時候一直捧黃秀霞的原因。


    她要是在黃秀霞和自己婆婆吵起來的時候就不管不顧上去幫自己婆婆和黃秀霞幹仗,那是下下策,哪怕鬥得跟烏眼雞一樣最後也不過是徒增大雜院裏的笑料。


    自家不能出氣,還得挨別人好幾天笑話。


    可現在不一樣了,一句髒話不用說,一下手都不用動,黃秀霞就已經是人人喊打了。


    蘇歲朝徐麗芬眨了下眼睛:“媽,解氣不?”


    她蘇歲說到做到,說替自己婆婆出氣,就替自己婆婆出氣。


    徐麗芬點頭如搗蒜,看蘇歲的眼神都帶上了崇拜:“解氣,太解氣了,要不怎麽說在外邊遇上事了還是得聽聰明人的,要不然讓我上我頂多和她黃秀霞打個五五開。”


    “最後還得挨別人一頓笑話說倆老太太打成一團沒個深沉。”


    這次都不用她打,黃秀霞就被一群人打的跟狗似的,偏偏理還在她們這兒,大家夥兒還同情她們被黃秀霞騙、被黃秀霞欺負。


    徐麗芬這輩子沒這麽揚眉吐氣過啊!


    拎起筷子一個勁而的把肉往自己兒媳婦碗裏夾:“歲歲你吃,你是大功臣,不用顧著媽,媽看著你吃這心裏就踏實。”


    這哪是她兒媳婦,這分明就是她徐麗芬的主心骨啊!


    蘇歲沒把好意往外推,也沒理所當然就享了老婆婆的恭維,她一直都知道嘴甜的女人最好命。


    說幾句好話又不會掉塊肉,反倒還能吃上更多的肉。


    於是。


    一邊啃著香噴噴的棒骨,她一邊和自己老婆婆‘商業互吹’——


    “媽,您別光顧著照顧我,今天也不隻我一個人功勞大,要不是您和我配合的好,最後也不能得個這麽解氣的結果。”


    “就像之前郭婉和黃秀霞,黃秀霞和人幹架郭婉明明有更好的解決方法偏偏黃秀霞不信,一點不配合,最後的結果您也知道。”


    她撒嬌:“今天也是同樣的情況,要不是媽信任我不拆我台,我哪能給您出氣出得這麽順利。”


    徐麗芬要是和黃秀霞似的,一點不信任兒媳婦,那在她捧著黃秀霞說要把棒骨全給黃秀霞的時候,徐麗芬怕是就要忍不住壞她事了。


    所以其實說句心裏話,嘴甜歸嘴甜,蘇歲心裏確實也是這麽想的。


    她伸手去和徐麗芬擊掌:“我們婆媳合璧,天下無敵!”


    徐麗芬被她誇得飄飄然,尤其最後愣愣的和兒媳婦擊了個掌瞬間感覺自己好像也挺能成事的。


    不像黃秀霞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剛她還懷疑兒媳婦給別人喂‘迷魂湯’了,現在她屬於把兒媳遞過來的‘迷魂湯’直接先幹為敬了!


    兒媳說啥她都覺得對、覺得好!


    看徐麗芬在那兒捧著碗嘿嘿傻笑,蘇歲意味深長道:“而且這熱鬧還沒完呢。”


    她今天特意熬了那麽長時間的湯,就不信釣不上那三個小饞蟲。


    黃秀霞能對她家事指手畫腳還是太閑了,這個問題很好解決,不就是閑的嗎?忙起來就好了。


    至於怎麽忙……


    聽著對麵如約響起的哭嚎三重奏,蘇歲覺得自己還有食欲再炫一碗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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