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說過,自從裴岩結婚之後裴波一直在外邊借住,沒怎麽回過家。


    自然不知道徐麗芬家現在的變化。


    在裴波的印象裏,徐麗芬家窮的恨不得一天三頓窩窩頭,這也是為啥他看見蘇歲後連聲感慨一朵鮮花插到牛糞上的原因。


    嫁給他二哥雖說是給人當後媽,可至少條件上是不差的。


    沒看那麽多家裏條件不好的姑娘都樂意當他二嫂嘛。


    可嫁給魏肆能有啥好?


    一個二流子,一個不是寡婦勝似寡婦的婆婆,且等著窮酸一輩子去吧。


    咳,扯遠了,反正在裴波看來整個後院住的那幾家,除了他家有條件能吃點好的之外,其餘幾家賣血都吃不上。


    深深吸了一口飯菜香,裴波得意道:“小容等會你可得多吃點,這都是我媽的一片心意。”


    孫婉容聞言感動之餘又覺得太過了。


    “裴波……其實不用這麽隆重的,你家裏條件不好……”


    “誰說我家裏條件不好?”自尊心被狠狠紮了一下,哪怕孫婉容是無心的裴波語氣裏也難免帶上了急躁。


    孫婉容:“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覺得不用特意為了招待我破費。”


    話裏話外不還是看不起他嗎?


    不過是一桌吃的,什麽叫破費?


    要是連吃頓好的對於他來說都是破費,那在孫婉容心裏他究竟窮到了什麽地步?


    饒是再捧著孫婉容,裴波也咽不下這口氣。


    他知道孫婉容說這些是好意,可這樣的好意……嗬……和往他臉上扇嘴巴子有什麽兩樣?


    抬手看時間故意露出自己手腕上的手表。


    裴波眼神陰鬱語氣倒是及時調整回了一直以來的溫和:“時間不早了,咱們趕緊進去吧。”


    “別多想,我家條件沒你想的那麽差,不過是吃頓飯哪稱得上破費。”


    “你別看我家住大雜院,那是因為我爸媽舍不得老鄰居,不耐煩住樓房,要不然早搬家了。”


    孫婉容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跟著他往後院繞。


    倆人身後不遠處,王家嬸子站門口回頭和自己兒媳對了個眼神。


    放低聲音問:“你聽著剛裴家三小子和對象說啥沒?”


    她大兒媳捂嘴一樂:“就當聽個樂吧,年輕人好麵子都愛在對象麵前擺闊。”


    說完,婆媳倆相視一笑。


    笑容裏滿是看好戲的嘲諷。


    還好意思充大頭說要不是舍不得老鄰居早搬去住樓房了?哈,真夠能吹的。


    就黃秀霞那性格,要是有錢往外搬保準第一個搬出去,搬完之後還得回來顯擺顯擺順帶瞧不起老鄰居一波。


    大家在一塊兒住幾十年了,誰不了解誰啊?


    別看裴岩工作好,像是挺能掙似的,可這麽多年鄰裏鄰居的誰看不明白。


    裴岩拿回家充公的錢都不如裴家老大裴河每個月給裴大勇和黃秀霞的孝敬錢多。


    越有錢越藏心眼,越能掙越吝嗇。


    裴岩是寧願自己在外邊把錢都花舒坦了,也不願意拿回來多給家裏點。


    也就黃秀霞和裴大勇老夫妻倆看不分明,覺得兒子工作好有出息就是能耐。


    成天張嘴閉嘴全是誇裴岩的,半點不提裴河有多孝順。


    也難怪裴河冷了心讓媳婦過來和爸媽斷絕關係。


    王家嬸子撇撇嘴:“看著吧,裴家這幾個小子除了老大之外都奸。”


    “這三小子以前是沒顯出來,可就聽剛才他在對象麵前油嘴滑舌那樣……以後啊……黃秀霞老了沒個指望。”


    她大兒媳不解:“有那麽嚴重嗎?年輕人不都愛嘴上說幾句大話?”


    兒媳婦看不分明,王家嬸子笑而不語。


    她老太太這輩子最會看人,就像她和徐麗芬好從來沒說過魏肆壞話一樣。


    不是看徐麗芬的麵子,而是她這雙眼睛能看出來魏肆那小子本性是好的。


    看著再不著調也是個孝順知道上進的。


    可裴波不一樣。


    是,年輕人都愛油嘴滑舌,尤其是在自己對象麵前都愛裝大瓣蒜,所以大家才愛笑話傻小子。


    可還是那句話,裴波不一樣。


    王家嬸子剛才看得分明,裴波偷著看身邊姑娘的眼神有多陰。


    眼神裏邊全是算計還有陰狠,根本就不是外頭那些傻小子為了撐麵子抖機靈的憨傻。


    而最讓人膽寒的是……裴波眼神再狠說話時的語氣都是好的。


    是和緩溫柔的。


    不開玩笑,別看王家嬸子剛才有心情和兒媳笑話裴家,可背地裏她寒毛都起來了。


    像是看見了一條毒蛇。


    所以她才會說黃秀霞老了之後沒個指望,裴岩是白眼狼,裴波是毒蛇,有這樣的兩個兒子黃秀霞老兩口的晚年可‘妥’了。


    沒一個能靠得住的。


    最靠得住的還被黃秀霞親手給推遠了。


    ……


    不知道老鄰居背地裏是這麽評價自己家的,黃秀霞半點察覺不到自己即將到來的危機。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小兒子要帶條件好的對象回來,為了不給小兒子掉價她這大半天忙得跟陀螺似的。


    這邊屋子剛打掃完,一個沒看住,那邊桌上的熟食就被自家的三個寶貝疙瘩偷吃了一半。


    霎時間,黃秀霞臉都變了……


    本來對麵老對頭和自家打擂台硬菜一個接一個的整,香味能傳出二裏地去,對比起來自家準備的這些就顯得寒酸。


    (打擂台是黃秀霞自己認為的,覺得徐麗芬今天就是故意擺席,就因為聽見她兒子說今天要領對象回來這才故意挑準了時候和她打擂台。)


    自從有了兩家在打擂台的認知,黃秀霞氣得一下午心都堵得慌。


    聞著對麵飄過來的香味,她原本還想說要不要再去買點熟食,不然幹不過徐麗芬那邊。


    可郭婉不在家的這段時間家裏實在造得太亂,她這邊收拾收拾,那邊收拾收拾時間上就不趕趟了。


    本來就鬧心,沒想到一轉眼準備好的吃食還被三個寶貝疙瘩禍禍了一半。


    一瞬間,黃秀霞都覺得自己看到了眼前亂飛的星星。


    “裴大勇!裴大勇你是死人啊?讓你看會兒孩子你就這麽看的?”


    抽著煙,裴大勇看了桌上的狼藉一眼,有些心虛:“三個孩子餓了不讓吃就叫喚。”


    “那不還剩下挺多嘛,撥一撥也能撥勻一盤子。”


    是能撥勻一盤子,可一盤子菜底子和一盤子實打實的菜能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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