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業還是第一次被個老太太氣成這樣。


    這已經不是講不講理的問題了,而是一個人不能,至少不應該惡成這樣。


    人死為大,這老太太是一點口德都不修啊!


    他指著囂張的錢鳳英,質問裴家母子:“這就是你們找的好親家?”


    “這就是你們之前瞞著我們家千辛萬苦給孩子們找的好後媽、好家庭?”


    這樣的家庭養大的女兒能有什麽家教?根子都這樣,張建業簡直不敢想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自己三個外甥得受多大委屈。


    黃秀霞和裴岩沉默著說不出話。


    事已至此,他們解釋再多又有什麽用,關鍵郭婉手一直放肚子上,威脅之意明明白白。


    他們根本也沒法當麵解釋什麽。


    除了感歎一句老天爺捉弄人之外,眼下連向著張建業說句話都不能。


    黃秀霞牙根都咬疼了,看不下去自己兒子為難,她強忍著心酸開口和張建業商量。


    “建業啊,我知道你生氣,可家裏現在就是這麽個情況,岩子媳婦懷孕了,她是孕婦,你先別和她一般見識。”


    黃秀霞特意在‘先’這個字上加了重音,就盼望著張建業能明白她的一片苦心。


    ‘先’別和郭婉以及郭家人一般見識,‘先’避一避郭家人的鋒芒等到郭婉把孩子生下來到時候一切都好找後賬。


    她已經是盡可能的在‘點’張建業了,隻不過張建業早就被憤怒衝昏了頭腦。


    理智?不能有一點兒。


    聽完黃秀霞的話,就好像在火上澆了一桶油,張建業眼睛赤紅看向裴岩。


    “你呢?你也跟你媽一個樣兒,覺得我姐人走茶涼,要新媳婦新孩子,不準備管大寶他們仨了?”


    裴岩煩的不行:“我什麽時候說我不管大寶他們了?我是他們爸!”


    張建業:“你也知道你是他們爸,親爸!”


    他指著錢鳳英:“你知道你這位好丈母娘剛才說什麽了嗎?她說你們家不準備養大寶他們了,我們要是也不想養活了幹脆把孩子都送孤兒院去!”


    在裴岩和黃秀霞不敢置信的眼神裏,張建業氣得狠踢了下地上剛被他砸爛的桌子。


    三妞尖叫一聲撲過來抱住張建業的腿:“小舅,不氣,走,三妞走,不去孤兒院。”


    黃秀霞一看這情形眼淚刷的一下就流了出來。


    她嘴唇動了動,餘光看見郭婉表情陰沉眼含警告,她臉色灰敗隻恨自己當初沒在郭婉換親後把人果斷趕出家門。


    攪家精。


    真真是攪家精!


    裴岩蹲在地上使勁兒用拳頭捶自己頭,半晌,他紅著眼圈跟張建業說:“建業,我不可能不要大寶他們。”


    “我是對不起你姐,但我求你,算我求你,最後看一次你姐的麵子,你信我一次,先把大寶他們領回去,別讓孩子在這兒哭了。”


    “再哭就出事了,我不可能不要他們,等郭婉孩子生下來我就把他們接回來……”


    說話的時候,他垂著頭沒人看見他眼裏的陰狠。


    這陰狠當然不是衝著大寶他們三個孩子,而是直對著郭家人和郭婉。


    他裴岩這輩子還沒這麽憋屈過,沒這麽被人摁頭拿捏過!


    以前他還狠不下心,覺得郭婉肚子裏的孩子到底也是自己的種。


    他爸做決斷說郭婉肚子裏的孩子留不得的時候,他嘴上答應得痛快,心裏總歸是有點不落忍。


    可現在……


    裴岩攥著拳頭,張建業剛才有句話說得好,‘根子’在這兒擺著,能養出來什麽好東西?


    有郭婉這樣的母親在,這孩子生下來也是個討債的。


    之前一石二鳥的計劃,不能再拖了……


    張建業盯著裴岩看了好一會兒,顯然,他也沒讀懂裴岩的意思。


    他到底不是裴家人肚裏的蛔蟲,站在他的角度,裴家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狼心狗肺。


    他咬牙切齒:“好好好,這就是你們裴家給出的答案。”


    “前頭這一家子找人想拐走仨孩子的事兒還沒個說法呢,現在你們這是明擺著不追究,明擺著袒護他們了是吧?”


    “得,要是早知道是這麽個結果,你們全家喜新厭舊,我今天何必把仨孩子帶回來。”


    他招呼三個孩子起來跟著他走:“大寶二寶三妞,走,小舅帶你們回家。”


    “你們爸你們爺奶不要你們,小舅要,我就不信了,我們老張家還養活不起三個孩子了。”


    看著一大三小頭也不回離開的背影,聽著自己的寶貝疙瘩們撕心裂肺的哭聲,黃秀霞眼淚流了滿臉。


    錢鳳英則和她是兩個極端,臉上的笑看著都刺眼。


    錢鳳英:“行了別哭了,小孩子嘛,記性短,等回頭你們拿點吃的哄一哄就能給哄回來。”


    “你聽那瘋子說氣話,還什麽以後老張家養孩子,不讓孩子認你們這邊了,我呸,我怎麽那麽不信呢。”


    這年頭還能有人傻到給個死人白養孩子?再是親姐弟也不能幹這傻事兒啊。


    就是年輕人的氣話,一賭氣什麽話都敢往外放,等真養活兩年就知道了,小孩哪是那麽好養的。


    錢鳳英滿不在乎:“早晚求著給你家把孩子送回來,上什麽火,有這精神頭趕緊多做點好吃的給我閨女補一補好不好。”


    “我閨女都餓了,不知道懷孕的人怕餓啊?”


    “不就是三個和你們離了心的小兔崽子嗎?我閨女又不是不能生,等她肚子裏的娃娃落地了,你們想怎麽親近怎麽親近。”


    “到時候把娃娃一手帶大,誰也沒我外孫和你們貼心。”


    她臉上表情刻薄中帶著小人得誌。


    “這有娘教和沒娘教還是不一樣,看看那仨小拖油瓶,鬥米恩升米仇的,沒個媽在旁邊教就是性子偏上不了台麵。”


    “等我外孫出來了,孩子爸媽就在旁邊,我和我老伴沒事還能過來搭把手,保準把孩子養得根正苗紅的,哪是那些沒媽的野孩子能比的。”


    她張個大嘴可勁兒說,裴岩臉色越來越陰沉。


    郭婉察覺不好偷著伸手拽了拽她:“媽,別說了,行了,事情都過去了。”


    錢鳳英尾巴翹起來就不打算放下,這麽多人看著呢,她多說幾句怎麽了?


    “我又沒說錯,本來就是,多大點事啊至於鬧成這樣……”


    裴岩:“媽,你先招待我老丈人和丈母娘吧,我想起來我單位那邊有點事,我得回單位一趟。”


    黃秀霞不想放人,她現在壓根就不想麵對郭家這群豺狼。


    兒子要是走了剩下她一個,她都怕自己被氣死。


    阻攔的話剛要出口,就看見她兒子朝她使的眼色以及那背對著郭家人滿臉的猙獰。


    黃秀霞心顫了一下,下意識鬆了口:“那、那成,你去吧,早去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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