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問劍被捕一事,令諸多長老爭議不休。


    有人認為此子天賦超凡脫俗,放眼宗門弟子當中六品不過半百之數,可其中大多早已經四十有餘,五品當中最年輕的弟子也是三十有餘,而且大多都是長老子嗣,自小接受武道熏陶,各種丹藥喂個不停,明麵上修為尚可,實際實力甚至不如比他們修為還低的。


    像南宮問劍這般僅僅依靠自己摸索,就有如此進度,若是得到宗門培養,恐怕此子未來能成為宗門中流砥柱,甚至崛起的希望。


    也有長老們認為,南宮問劍得罪的乃是權貴子弟,應當從重處罰,畢竟一劍派如今是在為朝廷辦事,肩負著鍛造兵器的重大責任,內部上下更是有無數雙朝廷的眼線在盯著,一旦得罪了權貴們,保不好一劍派就要成為第二個劍仙門。


    正當長老們還在大殿中吵得不可開交之時,幾個身著華麗衣裳,身上掛著各式各樣的珠玉寶貝之人大步走進,完全無視一劍派議事殿禁止外人未得長老允許進入的禁製。


    為首之人乃是一名白須老者,一臉趾高氣昂地說道,“不知各位長老商量地如何了?”


    眾人一起看向坐在大殿首位的一劍派掌門南宮羽。


    南宮羽聞言猶豫了片刻後,說道,“可否再給我們一些時間決策此事。”


    老者冷哼一聲,“莫非你們是覺得我家主人兵部主簿治不了你們一個小小的宗門?給了你們足足五天時間還處理不好這事,你們是真不把我家主人放在眼裏!”


    老頭麵帶慍色地掃過殿中眾多長老,“一群看家護院的狗被養得久了,就得意忘形了嗎?外邊聽話的狗多的是,真別太把自己當回事!我可告訴你們,最近我家主人剛把女兒許給刑部尚書陳東做妾,若是此事你們處理不好,傳到了陳大人耳中……”


    此話一出,頓時讓在場所有長老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陳東二字如今在長安城可謂是人盡皆知,此人在薑皇手下就擔任了刑部尚書,而後經曆了數次朝堂震動,身邊大陳換了一批又一批,卻唯有他始終屹立不倒,如今肩負刑部,吏部,兵部三部尚書於一身。


    在老丞相王道凡致仕還鄉後,他便是朝堂一手遮天的存在。


    最近更有傳言稱陳東即將補上王道凡丞相一職。


    因此哪怕這老頭敢站在大殿指著整個一劍派長老的鼻子罵,掌門南宮羽也隻能捏著鼻子認了,甚至還得陪著笑臉安撫他。


    得罪了一個兵部主簿一劍派頂多就是暗地裏多給那些權貴們塞點錢,讓他們打點一番。若是這南宮問劍未來真能成就龍鳳,一劍派如今為他硬氣一回,犧牲些許是值得的。


    可是若得罪了陳東,那他們這群人恐怕都沒有好日子過了。


    當下就有數名長老站出來湊到了那老頭身邊諂媚說了些什麽。


    不過片刻,老頭臉色緩和許多,對著南宮羽說道,“既然如此,就依你們所說。我回去稟告我家主人,希望你們能言而有信,否則……”


    老頭隨即帶著人轉身離去,身旁的幾個長老諂笑著陪送。


    不多時,那幾個長老便回來,收起了阿諛奉承的嘴臉,一臉嚴肅認真的樣子。


    “老三老四,你們和那位大人說了些什麽呀,怎麽就一下子擺平了此事。”


    “是啊,你們和他說了些什麽?”


    一群長老忙不迭地問道,就連南宮羽也十分好奇。


    三長老沉聲說道,“我答應他們,給予南宮問劍一劍派大弟子身份,待他出席此次豫州武林大會後,便令他前去擔任他們府上的仆人!”


    此話一出,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一眾長老們瞠目結舌,無一人敢再說話。


    南宮羽則是毫無表情,隻是他扶著座椅的手青筋畢露。


    一個宗門的首席大弟子乃是宗門顏麵,更是一眾弟子的表率,去給權貴家族當家仆,那無疑是在扇宗門的巴掌,是在告訴武林中人,我們宗門培養的弟子未來都是給別人當牛做馬!


    三長老領著幾位長老一起跪下道,“懇請掌門飲水思源,我們一劍派畢竟是朝廷一手扶持的,終歸不能也不該步劍仙門的後塵啊!”


    南宮羽長歎一口氣,目光在下方眾多低著頭不敢抬起的長老身上一一掃過,“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強如劍仙又怎樣,也不過隻有一劍,怎抵得千軍萬馬!”


    ……


    劍塚山。


    “你們的飯到了!”王小二哆哆嗦嗦地將身上已經輕了一半的飯盒放在了地上。


    隻不過麵前土丘旁坐著的南宮問劍置若罔聞,依舊盤膝坐著,仿佛睡著了一般。


    這時,周圍的石碑後麵幾個人影窸窸窣窣地出現,朝著空地的飯盒湧去。


    王小二不由心生怯意,後退兩步拉著身後的老頭,“長老,要不我們先走吧,等他們吃完再來拿飯盒也不遲。”


    不過此時的老頭仿佛變了一個人般,一改之前的玩世不恭,一臉嚴肅地盯著南宮問劍,眼神深邃如古井之水,深不見底。


    眼見著自己費勁討好的長老仿佛中邪一般,王小二一時不知如何是好,隻能緊緊站在老頭身後,不敢亂動。


    眼見一個個蓬頭垢麵的犯人將飯盒內不多的食物都瓜分幹淨,各自離開之後,王小二這才小心翼翼地上前撿拾起飯盒。


    這時,南宮問劍忽然睜開了眼睛,盯著王小二。


    感受到目光注視,王小二咽了口唾沫,將空空如也的飯盒端給南宮問劍看,“南宮師兄,你……你醒晚了,飯已經沒了。”


    南宮問劍幹的事情,王小二也早就聽說了,而且王小二當雜役之時也和南宮問劍有過幾麵之緣。


    南宮問劍聞言隻是默默點頭,閉上眼睛不再言語。


    王小二拿起飯盒就要轉身離去,不過走了兩步之後似乎想起什麽,又回過頭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走到了南宮問劍身邊。


    “南宮師兄,你不嫌棄的話就吃這個吧。”王小二從懷裏掏出一個用幾層油紙包裹的嚴嚴實實的雞腿,小心地遞向南宮問劍,“這是我之前偷偷留下的。”


    南宮問劍猶豫了片刻,看著王小二那帶著幾分畏懼的眼神,最終還是接過了雞腿。


    王小二旋即轉身離去。


    望著王小二那急匆匆仿佛逃命般的步伐,南宮問劍眉頭微微皺起,似乎有些疑惑。


    “據說當初的一手創建劍仙門的老劍仙乃是先天劍體,天生就能感應劍道。”老頭忽然開口道。


    南宮問劍隻是沉默地盯著手裏的雞腿。


    老頭見南宮問劍一言不發,轉而看著那土丘,眼中閃過一絲追憶之色,“這裏的每一座石碑都埋著一名當初劍仙門死去的長老或弟子。”


    說完,老頭便轉身消失在了林立的石碑之間,仿佛與石碑們融為了一體。


    南宮問劍若有所思地看著麵前的土丘,“劍仙門……”


    不多時,幾個戒律院的弟子領著幾名長老來到了南宮問劍身前,將他帶走。


    老頭的身影再度出現在土丘邊,看著山腳處南宮問劍的背影,輕聲道,“你把劍仙門的傳承都給了他,是看中了他的天賦嗎?”


    “還是因為,他和老劍仙……比較像?”


    ……


    雍州邊境。


    西漠的萬裏黃沙肆虐不休,侵擾著這雍州邊境,使得這方土地上幾乎寸草不生。


    不過就在這一方不毛之地,卻也孕育出一方奇絕景色。


    天下書院的詩仙李白就曾寫下,“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的雄偉詩句。


    亦有“黃河遠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仞山”。


    就在這邊疆之地,玉門雄關赫然聳立,以防西漠古國的侵擾。


    此時玉門關外,一個茶水攤前。


    幾個不知來曆的茶客正圍在一起談天說地,說著各自所見所聞,不時哈哈大笑,或是拍案叫絕。


    他們或許喝的不過是不值一文的廉價茶葉,談的卻可能是權貴豪門的隱秘私事!


    “要我說,咱們玉門關最近發生的大事可真多,一個就是咱們州牧武大人宣布暫停一切與西漠古國之間的貿易往來。”


    “那當然啊,雖說這西漠古國一直處於內戰,古廷與新朝兩方勢力一直征戰不休。不過我們九州如今也在內戰,若是讓這西漠古國趁機偷襲,一旦玉門關失守,屆時長安城首當其衝!”


    “咱們玉門關雖然平時太平無事,可關後一片坦途,長安城一眼可望!”


    “不過我最近聽說,咱們玉門鏢局似乎一直在關內收購果蔬鹽鐵等貨物,似乎是準備偷偷運往西漠去!”


    “風浪越大魚越貴!如今我們與西漠斷絕貿易,這等緊俏貨物一旦賣到那邊去,可能撈一筆大錢!”


    “還有件事,聽說就在昨天玉門關外那個江湖人稱北地槍王的家夥被幹掉了呢!”


    “是啊,據說那晚有人遠遠看到一大一小兩個人影從他們地盤出來。”


    “嘖嘖嘖,看來那家夥也是徒有虛名,還自詡槍王呢!這群江湖人整天打打殺殺的,死了也活該!”


    “誰說不是呢,據說官府派人去收完屍體後,連案子都懶得審,埋完就算萬事大吉。”


    ……


    耳聽著眾人的議論,天仙閣長老天音皺了皺眉。


    “看樣子我們又是找不到什麽線索了!”一旁的李三壓低聲音道。


    張三一臉無精打采地說道,“要我說,咱們收拾收拾回天音閣算了,不是前兩天地音長老就傳信要我們準備回去參加武林大會嗎?”


    天音望著不遠處巍峨的玉門關城門,不由歎了口氣。


    原來,就在前段時間,武林中接連出現武者離奇死亡的案件。


    此時很快驚動了天仙閣,於是天音長老便領著在外遊蕩的李三張三二人,著手開始調查此事。


    一番調查之後,他們發現死者皆是用槍高手,生前都與一對貌似師徒關係的人有過接觸。


    於是,他們在研究過死者的時間與地點之後,覺得這二人很可能會把北地槍王當做下一個目標,於是立馬動身來到這玉門關,想要來個守株待兔。


    結果一行人還是來晚了一步!


    “所有案件似乎都牽扯到了這一對師徒,而且他們的目的性很強,就是要找用槍高手決鬥,打完就要把所有見過他們麵的人給殺了。”天音喃喃道。


    “看樣子我們分析的沒有錯,這二人一路從豫州殺起,用時近半年,加上這槍王,他們已經殺了足足三十名槍中好手,境界最低不過三品,最高有七品初期。”李三眼神閃爍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天音長老你的境界是七品中期!”


    天音點點頭,說道,“不過天仙閣有記載,這個北地槍王前段時間在一次修煉中意外走火入魔了,導致他實力大跌,雖然明麵上還是七品初期境界,但是實際可能還不如六品圓滿境界的武者。你們且放心,哪怕凶手真有七品初期實力我也能保你們性命無虞。”


    “不過現在我們還能怎麽查,我們在雍州地界上不能和這些官府的人打照麵,那邊的屍體又都被埋了起來,難不成在大街上逮著兩個看起來像用槍的師徒就去問,是不是你倆殺的人啊?”張三叫苦道。


    這一路上風餐露宿,他是一點也受不住苦了。原本當初在鬼醫穀處理完事情後,他和李三就準備流浪天涯,不再回天仙閣了,誰知這天音竟逮住了他們二人,隨後一直把二人帶在身邊,處理著天仙閣的各種事務。


    張三一邊抱怨著,一邊隨意一瞥,竟在茶攤角落處,發現了兩個可疑之人!


    一人身形瘦削全身籠罩在黑袍之中看不清麵容,另一人是名少年,身形頎長,麵容黝黑身旁靠著一根用黑布包裹著的棍狀物體。


    張三心中直呼臥槽,天底下不會真有這般巧合之事吧!


    與此同時,角落的黑袍人輕聲道,“還是被發現了嗎?這癱子武林還是有那麽多愛管閑事的家夥啊。”


    一旁少年的布滿老繭的手已經搭在了身邊的布條袋子上,整個人的氣勢瞬間一變,仿佛一頭即將擇人而噬的猛虎。


    不過下一刻,黑袍人伸出一隻光滑細膩的手,搭在少年的肩膀,聲音輕靈如黃鸚歌唱,“道仙,還不到你出手的時候。”


    名為道仙的少年聞言立即收了氣勢,緊繃的身體立刻舒緩。


    “走吧,我們出去和這幾位朋友打個招呼。”


    黑袍人攬著道仙的肩膀緩緩起身離開茶攤,黑袍之下,一張看起來白淨無瑕的臉龐仿佛遺世獨立的仙人。


    而當他們經過天音一行人的身邊時,天音與李三的目光皆是盯向了道仙身後背著的那個布包。


    當二人離去茶攤後不久,天音一行人也起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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