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眠沒有注意,霍衡從這一刻開始,就心神不寧了起來。


    豆腐腦有甜有鹹,有人喜歡甜的,有人喜歡鹹的。


    顧眠特意去了解了方夫人的口味,做了一個甜的,卻又不是非常甜。


    她專門去外麵買了麥芽糖,回來用山泉水熬,澆在了豆腐腦上。


    再送上去之前,顧眠特意舀了一勺,睇到了霍衡的嘴邊:“你嚐嚐看,好吃嗎?”


    霍衡看著顧眠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無比,就連那容貌,也因為時間,變得越發精致小巧可愛起來。


    如今,纖細的指尖,捏著勺子,送到了他嘴邊。


    那滿眼期待的樣子,讓他不自覺的張開嘴。


    白花花的豆腐腦,入了口之後,用舌尖輕輕一碰,就碎了開來。


    滑嫩的不像話。


    帶著一股淡淡的麥芽甜味,充斥了整個口腔,一直暖到心口。


    廚房裏很熱,熱到霍衡角都不知道從哪裏來的燥,令他忽然煩躁了起來。


    “好吃,隻是味道略淡了些,卻也可口。你做的東西,一向不錯。”倒不是奉承,而是真的。


    再加上濾出來的藕粉,在鍋中煮了之後,呈現出一股淡淡的粉色,晶瑩剔透,入口夾著荷葉的清香。


    微微有些粘稠,稍微動一動喉嚨,就滑了下去。


    那股清甜清香,在口中餘韻悠長,久久不散。


    心口的那股燥意,也在因為這一口藕粉,徹底的消失,無影無蹤。


    他定定地看著顧眠,目光總不自覺的往別的地方看。


    又覺得太過失了禮數,不尊重她一個小姑娘,趕緊的移開了眼。


    聽見腳步聲,卻又抬頭,再多看了她一眼。


    她如很多女子一樣,背影纖細窈窕,腰特別的細。


    隻是不知為何,縱然是見過了別的女子,如今在看她,也好像跟別的女子不一樣。


    似乎,她的頭發都比別的女子好看些。


    仔細看來,好像也確實如此。


    那股淡淡的茉莉香,讓他現在都記憶猶新。


    “如此,應該夠了,等會兒,我陪你去給方夫人送過去。女子都喜歡吃這些清香可口的東西,想來,那方夫人也是愛的。”


    他走在顧眠的身後,不近也不遠,就是他一個手臂的距離。


    顧眠手中端著兩個白瓷盅,送到了方夫人眼前。


    方夫人是沒什麽胃口,打開一看,發現也就是豆腐腦而已。


    但是這個豆腐腦,卻跟別人做的不一樣,別人做的豆腐腦都有一股豆腐的腥味,隻是這一個帶著一股淡淡的麥芽香。


    舀起一勺來,吃下去。


    那入口滑嫩的感覺,讓人心尖都在發顫。絲絲的甜味,就像蜘蛛吐出的絲,在刹那間就能將人的心髒包裹融化。


    咽下去之後,仿佛舌尖都跟著溫柔了。


    方夫人因為這種感覺,不自覺的露出了些微笑。


    在吃到藕粉,她忽然就流下淚來。


    “我家原在江南,出門就有一整片的荷葉。到夏日的時候,荷葉的氣息極其的濃。風一吹過,便有清香。這藕粉,就像是我家門前的那一片荷花池一樣!”


    方夫人說著,忽然就泣不成聲。


    嚇得周圍的那些奴仆,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


    剛巧這時候,方大人過來了。


    霍衡看著顧眠在勸慰,走上前去,便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霍衡也就十八九的年紀,在年過三十的方大人看來,實在是太年輕了些。


    可是他眉宇之間的持重,卻叫方大人不能小看。


    隨著霍衡到了一旁,他才開口:“這是何事?”


    “方夫人之前生產過,女子生產都是在鬼門關上打轉。從鬼門關上闖了回來,自然需要男人的更多體貼和愛護。方大人應該是有些冷落了方夫人,讓她產生了心病。我與顧眠想著,能否讓方夫人回一趟娘家,說不定在父母的陪伴之下,會更好。而且,因為一碗藕粉,就想到了家,還哭得如此泣不成聲,這不更加證明了方夫人回家心切嗎?”


    霍衡說完,方大人的臉色略有難堪。


    顧眠此刻也正好過來,也正好地聽見:


    “確實是我冷落了她,之前她還沒懷孕的時候,我們也是無比恩愛的。隻是她懷了孕,我總歸要顧忌她,就收了幾房妾室。也不知是如何,那段時間一直在妾室的房中,她懷孕生產的那一日,下麵的人沒來得及通知,我卻陪著小妾,在外麵遊玩。等到一天之後回來,孩子也已經生了。她,也是怪我,在那樣重要的時刻,都沒有陪在她的身邊。”


    方大人心有愧疚,朝著方夫人看了過去。


    方夫人幾乎是才看到方大人,臉上就出現了猙獰之色,仿佛在忍耐著什麽。


    一個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門關上打轉,那孩子生下來還不能跟著自己姓,這妥妥的就是給男人生。


    結果,這個男人在她生死關頭,還在陪著別的女人遊玩散心,好不快樂,換了誰?誰能忍受的了?


    怪不得,方夫人會產後抑鬱!


    顧眠的臉色沉了下去,隻是點了點頭,就沒有再說什麽。


    方大人說道:“今日多謝你們幫我找到了她的心結所在,等再過兩日,我收拾準備好,就陪夫人回江南看一看。說來,自從她嫁給了我,升遷了之後,已經有八年的時間,沒有回家了。”


    顧眠聽到這,心中更是唏噓。


    這簡直就是遠嫁女人的悲哀!


    沒有父母撐腰,這就算了,丈夫居然在自己懷孕生產的時候跟小妾恩恩愛愛。


    方夫人沒有自殺,還真是奇跡!


    “對了,諸葛先生走的時候,還跟本官說,你們一家人,手藝不錯,若是能有緣,想來過幾個月,就能在京城相會。”


    顧眠是懶得再搭理方大人這種渣男了。


    霍衡確實看得出來,隻得他來應付。


    路上,她一句話也不說,回到了家,家中也沒人,她回到房間,就將門關起來。


    今日店裏麵忙得很,顧眠在家準備過幾天上京城的東西。


    除了要緊的,還要給張夫人帶一些他們做的東西過去。


    這一天,忙的兩人都沒說話。


    等到晚上,爹娘和顧青黛也還沒回來。


    霍衡原本都已經收拾了書本,準備好了一切。


    坐在窗下,夜深人靜時分,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今天把顧眠抱在懷中的感覺。


    “霍衡!”


    就在這時,門被敲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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