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鼎峰的峰主氣質沉穩,說道:“此事必有蹊蹺。


    離火宗與我天玄劍宗表麵上看似平和,實則暗流湧動已久。


    如今離火宗宗主突然下了一封拜帖,說是切磋,其中必定有陰謀。”


    “天驕,你對此事有何看法?”


    劍十三微微頷首,認可了天鼎峰峰主的觀點,隨後轉頭詢問楚天驕的意見。


    “宗主大人一人決斷即可。


    如今我也隻能勉強撐住天劍峰的門麵,定會竭盡全力。”


    楚天驕眼中閃過一絲黯淡。


    其他山峰至少有三位築基期強者,而他的天劍峰若不是沈瑜墨恰好突破到結晶期,今日恐怕更是毫無存在感。


    再加上他之前衝擊結晶圓滿失敗,如今更是在眾人麵前說不上話。


    “那此事就這麽定了。


    我與烈火那老家夥許久未見。


    他的心思我還算了解。


    都散去,天驕你先留下。”


    劍十三緩緩開口,遣散了眾人,最後又補充了一句。


    離去的兩人中,天鼎峰的峰主黃明麵露不滿,對著天穹峰的峰主直言道:“他楚天驕不就是有個好徒弟,徒弟又有個運氣好的機緣嗎?


    不然就憑他區區築基後期的修為,怎能與我黃明相比?”


    黃明一邊說著,身上隱隱釋放出的氣勢竟已達到結晶巔峰。


    若準備充分。


    他未來突破到金丹之境也並非毫無可能。


    曾經,楚天驕也有這樣的機會,但劍修突破一旦失敗,對有些人影響不大,對有些人卻如同半路夭折。


    楚天驕一直是天玄劍宗未來的金丹苗子,突破失敗後,宗門內不少人都暗自猜測,這對他打擊極大。


    否則。


    他怎會近來一直躲在天劍峰修身養性,這與他閉關前的作風截然不同。


    可事實似乎與眾人的猜測大相徑庭。


    竹林深處,劍十三手中空無一物,而楚天驕腰間掛著的並非他成名已久的藏天劍,而是一柄普通的木劍。


    這並非什麽天地靈木所製,隻是一柄尋常農戶用來挑水的木頭,被削成了劍的形狀。


    劍十三看了一眼這柄木劍,嘴角微微上揚,坐在青石上,示意楚天驕也坐下,隨後緩緩說道:“雖未突破到結晶巔峰,但此次你在思過崖閉關的收獲,比我這個宗主想象的還要多,想必已踏入劍心之境了?”


    “果然什麽都瞞不過宗主大人。”


    楚天驕苦笑著,坦然承認了此事。


    劍修隻有突破到劍心之境,才有把握成功突破到金丹之境,其他條件雖也有輔助突破的可能,但與劍心之境相比,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如今東荒局勢動蕩,你天劍峰那位女弟子身邊的道侶,直接讓他成為了合歡宗的宗主,梵音寺那邊的動靜也一直不斷。


    此外,離火宗那老家夥又給我下了一封拜帖,說是拜帖,實則是戰書。


    真是不得安生。


    接下來你若有什麽需求,盡管開口,宗門上下定會全力支持你。


    如今這種局勢,多一位金丹之境的強者,或許就是決定生死存亡的關鍵。”


    “是,宗主大人,我一定竭盡全力!”


    楚天驕豁然起身,拱手抱拳,毫不猶豫地應下此事。


    劍十三深知他的性子,一旦答應便會全力以赴,對於楚天驕。


    他十分放心。


    與此同時,在合歡宗後山之處,陣法之內,原本骨瘦如柴、滿臉絕望的合歡宗老祖,在收到魔影的回應後,臉上忽然浮現出一絲前所未有的狂喜。


    她近乎瘋狂地自言自語,放聲大喊道:“來了,天魔大人的回應終於來了!”


    隨著魔氣入體。


    她剛才還空蕩蕩、虛弱無比的身子,再次充滿力量,仿佛風一般輕盈。


    “合歡宗,我,又回來了!。


    她聲音沙啞,但語氣中那股難以掩飾的得意卻是極為明顯。


    正當她準備破陣而出,與鄭毅展開一場激烈對決之時,卻突然從鄭毅身上感受到了一絲熟悉的悸動。


    “原來這小子竟也是域外之人,並非我青雲界所屬!”


    合歡宗老祖通過魔氣鎖定了鄭毅身上的氣息,這種感覺她實在是太熟悉了。


    七年前,正是因為這股悸動。


    她才得以與渾沌星辰海中的魔影大人取得聯係,從而一步步走到今天。


    忽然間,合歡宗老祖心中微微一動,忍不住開始暢想:若能將此人收服。


    他身上必定藏有其他秘密。


    倘若這些秘密對自己有用,說不定能讓自己的實力突飛猛進,甚至有可能反製天魔,不再成為它的傀儡。


    人的野心和欲望往往會隨著實力的增強而不斷膨脹。


    之前的合歡宗老祖一直心甘情願地淪為混沌星辰海中天魔的傀儡,如今卻突然打算來個反戈一擊。


    不愧是魔道中人。


    背叛他人便是對自己的忠誠。


    合歡宗老祖想到此處,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想法,緩緩邁步走出。


    隨著她身形的輕微移動,本就搖搖欲墜、快要支撐不住的陣法,轟然破碎,化作無數碎片,一一瓦解。


    ……


    在合歡宗老祖現身的刹那,一道魔氣如鬼魅般先行湧入鄭毅的神魂識海,瞬間汙染了他金丹期的強大神識。


    刹那間,鄭毅隻覺天旋地轉,原本無往不利的金丹期強大神識,在此刻竟完全失去了作用。


    即便鄭毅同樣是一位金丹期的修士,此時這一優勢也蕩然無存。


    等鄭毅的意識再度恢複清醒。


    他下意識地觀望四周,卻仿佛忘記了方才所發生的一切。


    當他看到麵前的一幕時,大量的記憶如洶湧的潮水般湧來。


    “我這是在蒼炎界內,此前同那位蒼月炎皇有過一戰,後來進入了他體內的本源小世界,如今正麵對趙家來客……”


    眨眼間,鄭毅便將所有記憶全然消化吸收。


    此刻,場上氣氛瞬間凝固到了極點。


    看著發愣的鄭毅,發火的趙家來客,趙天明臉色驟變,趕忙湊身上前。


    “大人,這位是新來的,不懂事,您多擔待點。”


    他可不想鄭毅大開殺戒,要是麵前的特派員死了,消息傳到趙家,事情必然會越鬧越大,不僅這礦場保不住。


    恐怕連他自己也得徹底完蛋。


    “趙天明,你是耳聾了還是眼瞎了?


    沒聽到本大人剛才說的話嗎?”


    特派員趙雷瞪大眼珠,一手指向鄭毅,聲色俱厲地一字一頓說道,“本大人讓他現在就滾過來!”


    趙雷那冷冽的目光緊緊盯著鄭毅,毫不放鬆。


    趙天明趕忙向鄭毅使眼色,示意他暫且忍耐。


    周圍人群中,周鯤山、馮海濤等人目光閃爍,隨時等候鄭毅的命令。


    不僅是他們。


    附近的礦工近些日子受了鄭毅的恩惠,也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鄭毅受辱。


    一時間,原本該是接待趙家礦場特派員的場麵,瞬間劍拔弩張,仿佛下一秒就會變成殺戮之地。


    所有人都屏氣凝神。


    鄭毅沉默良久,忽然開口:“你看出來我的身份了?”


    語氣平淡。


    “哈哈哈哈!”


    特派員趙雷狂笑著,一邊說一邊拍手,“不愧是殺了我趙家之人,行事夠果斷。


    本特派員剛剛還真以為你會滾過來給本大人磕頭下跪。”


    “還挺可惜。”


    趙雷嘴角微微上揚,搖了搖頭。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人群中湧動的惡意和散發的靈氣波動再也不加掩飾。


    “主公,實在不行就把這趙家派下來的人殺了算了。


    殺一個是殺,殺一堆也是殺!”


    周鯤山跳到鄭毅麵前,厲聲喊道。


    馮海濤手中緊握著一柄泛著白色光暈的長刀。


    這是他前段時間在黑市交易所換來的一件下品名器。


    鋒銳得很。


    鄭毅麵帶微笑,目光看向這位趙家來客,疑惑地問道:“到底是為什麽?”


    “既然你誠心誠意地發問了。”


    “在你臨死之前,本大人滿足你這一個遺願,倒也未嚐不可。”


    趙雷雙手抱臂,目光冷冽如冰,充滿死寂地掃視著周圍眾人,絲毫沒有擔憂之色。


    “在這蒼炎界內,我趙家一手遮天。


    殺了我趙家的人,身上自然會背負蒼炎界降下的天道詛咒,周身產生道道血氣。


    非我趙家之人自是看不出來,但本大人一來就發現了你身上的端倪。


    你就算用了隱匿之法,在我眼裏也如同夜間白晝,瞞不住的。”


    趙雷不屑地搖頭,仿佛在嘲諷鄭毅今日在礦場的布局,再怎麽精妙又如何,在我趙家人眼裏,一切都無所遁形。


    這種輕易將他人謀劃踩在腳下的感覺,實在是太爽了。


    說罷。


    趙雷鬆了鬆脖骨,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好了,接下來也是時候送你們上路了。”


    趙雷右手拇指張開,劃拳為掌,往前猛地一揮。


    下一刻,築基期的滾滾靈力如洶湧波濤般翻湧而來,這股力量絕非周鯤山、鄭毅以及那些才修行沒幾天的礦工能夠抗衡。


    “可為什麽,我對這一切毫不知情?”


    一旁的趙天明滿臉茫然。


    趙雷淡漠地瞥了他一眼,“未突破到築基之境,便凝聚不了我趙家的本命神通,不知道這‘族中隱秘’也是正常的。”


    誠然。


    在趙家族人之中,也分三六九等。


    有人隻是礦場的一個管事,而有人卻能直通修行大道,最終飛升虛空,離開這蒼岩界,前往更為廣袤的天地,大有作為。


    聽聞此言,趙天明眉目間閃過一絲黯然,心氣頓時低落了不少。


    的確。


    在趙家,他隻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下人,資質平庸,毫無建樹。


    “現在!小家夥,輪到你了。”


    趙雷抬起眼,目光再次鎖定鄭毅,五指微微向下屈伸。


    刹那間,掌心多出一把充斥著火浪圖文的赤炎劍,這可是一件上品靈寶,發揮出來的威力比一般的下品靈器要強得多。


    “雖不知你到底是何人,但在蒼炎界內,得罪我趙家的人隻有死路一條。”


    趙雷將赤炎劍由下往上輕輕舉起,在空中畫了一個大圈。


    築基之境的靈力灌注其中,劍身頓時湧起大片火浪,周圍的空氣溫度也赫然升高,常人根本無法靠近。


    就在這時。


    一直氣息平平的趙天明突然悍然出手,手中握著一柄精致的短刀,刀刃尖端寒芒微閃。


    他雖未達到築基之境,但全身靈力匯聚於一處,再加上趙雷此時心生大意,這一刀直接戳中了趙雷的命穴。


    刀刃劃破領口護甲,狠狠捅進了趙雷的心窩。


    “嘶——”


    趙雷猛地倒吸一口涼氣,麵目猙獰,感受著心髒處傳來的劇痛。


    “趙天明,你找死!”


    趙雷怒聲咆哮,手中高高舉起的赤炎劍,對著近在咫尺的趙天明狠狠揮下。


    “主公,救我!”


    關鍵時刻,趙天明放聲呐喊。


    “你還知道我是你的主公?”


    鄭毅淡漠的聲音在趙天明耳邊響起。


    頓時,一道看似稀鬆平常的蛋白色劍氣激射而出。


    “嗖”的一聲,剛才還暴跳如雷的趙雷,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身上就被捅出一個不大不小的血窟窿。


    他的神魂也被絞碎得幹幹淨淨。


    趙天明瞳孔微縮,感受著生命氣息在全身流逝,口中喃喃自語:“不,這不可能……。


    他緩緩扭轉身軀。


    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向鄭毅,“你到底是誰?”


    “死人就不需要知道那麽多了。”


    鄭毅食指與中指並攏,化為劍指,再次朝麵前虛空一劃。


    趙天明頓時屍首分離。


    不用被改造後的化神劍氣,以鄭毅如今結晶期的境界,雖說在這蒼炎界不算頂尖戰力,但對付一個趙家派來的人。


    還是輕而易舉。


    看著倒下的屍體,鄭毅眼神淡漠,麵無表情,淡淡自語:“礦場算是不能待了。”


    還有一點讓他在意,便是身上背負的天道詛咒。


    鄭毅初來此界。


    萬萬沒想到,除了天道壓製他的實力,殺害此界趙家之人居然還有這種後患。


    鄭毅忽然抬頭,仰望著蒼岩界的天穹。


    心中暗暗想到:“蒼月炎皇,接下來該是我還禮的時候了。”


    ……


    三日後,鄭毅將礦場上的礦工驅散。


    臨走前給了他們一些功法和修行資源,讓他們盡快逃命。


    他身邊隻帶了趙天明、周鯤山和馮海濤三人。


    “大人,你身上的詛咒……”


    趙天明一臉擔憂地說道。


    此時的他,已然和鄭毅徹底綁在了同一條船上。


    “你說的是這個?”


    鄭毅麵露嘲諷,臉上掛著笑意,右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那因殺了趙家人而附著在鄭毅身上的天地詛咒,竟在這響指之下,悄無聲息地消散了。


    天地的壓製,鄭毅暫時無法解決。


    但之前他就能夠憑借手段應對,而如今不過是殺了幾個趙家人的詛咒,以他的本事還是能處理幹淨的。


    看到這一幕。


    一旁身為前礦工的周鯤山和馮海濤沒意識到其中的厲害,但身為趙家人的趙天明卻倒吸一口涼氣。


    他用狂熱的目光看向鄭毅,心中暗自思忖:“主公到底是什麽身份?


    居然連這詛咒都能消除?


    我趙天明此次難道真的誤打誤撞,碰上了一樁驚世機緣?”


    可就在此時,又一道話語音響起。


    “趙天明,如今你在蒼月炎界內混得還算可以?


    趙家之人被我盡數屠戮。”


    “現在的你,若想重新凝聚趙家,可要好好努力。


    你那趙家老祖,在世界之外的強人,已然死了。”


    鄭毅忽然對著剛剛還滿懷期待的趙天明,以及他身旁的兩位隨從,說出了這一番莫名其妙的話。


    趙天明眨了眨眼睛,眼神中滿是茫然無措。


    隻見鄭毅的身影虛幻縹緲,如鏡中花、水中月一般。


    僅僅一眨眼的功夫,鄭毅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與此同時,周圍的空間也開始層層崩塌。


    意識再次恢複清醒,鄭毅重新睜開雙眼,發現自己已然回到了合歡宗的後山之處。


    麵前破碎的陣法映入眼簾,鄭毅立刻摒氣凝神,全神貫注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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