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陸烈的成名劍招!四階異獸都擋不住!”


    鄭毅站在原地。


    長劍出鞘。


    紫金劍身在晨光裏亮得刺眼。


    他沒有躲。


    隻是抬手,一劍迎上。


    “錚——!”


    金紫兩色光芒在半空對撞。


    火龍被劍芒正麵斬開,像被利刃切開的綢緞,從中間裂成兩半。


    火焰四散。


    卻被劍芒餘勢卷住,重新聚攏成一團火球。


    火球在半空停滯片刻,隨即倒飛回去。


    直撲陸烈麵門。


    陸烈瞳孔驟縮,急忙橫劍格擋。


    “轟!”


    火球撞在劍身上。


    陸烈整個人被撞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鐵柵上。


    鐵柵劇顫。


    發出“嗡嗡”的鳴響。


    陸烈落地,單膝跪地,嘴角溢血。


    他抬頭,目光震驚:


    “你……你沒用全力?”


    鄭毅收劍。


    紫金長劍歸鞘。


    聲音平靜:


    “點到為止。”


    看台上一片死寂。


    隨即爆發山呼海嘯般的驚呼。


    “贏了?就這麽贏了?”


    “陸烈一招都沒撐住……”


    “鄭毅……這還是人嗎?”


    韓無痕臉色變幻,最終大笑:


    “好!好一個鄭先生!”


    他起身,拍手:


    “勝者——鴻運城鄭毅!”


    “賞一百中品靈石!”


    親衛立刻捧著玉匣上前。


    鄭毅擺手:


    “靈石留下。”


    “給擂台下的散修。”


    全場嘩然。


    韓無痕一愣,隨即大笑:


    “先生大氣!”


    他揮手,親衛把玉匣放到擂台下。


    散修們頓時蜂擁而上。


    卻沒人敢搶。


    他們隻是看著鄭毅。


    目光裏滿是敬畏。


    陸烈掙紮著站起來。


    他看著鄭毅,聲音發顫:


    “你……為何留手?”


    鄭毅轉身下台。


    聲音很輕,卻讓陸烈聽得清清楚楚:


    “因為……你沒想殺我。”


    陸烈愣住。


    鄭毅走回隊伍。


    趙三槐迎上來,咧嘴笑:


    “先生!幹得漂亮!那小子臉都綠了!”


    鄭毅搖頭:


    “贏了就好。”


    他看向韓無痕。


    韓無痕正笑眯眯地朝他招手:


    “鄭先生!來來來,上來看台!俺給您留了最好的位置!”


    鄭毅抱拳:


    “多謝。”


    他帶著隊伍走上看台。


    寒淵獵場入口的晨霧在日頭升起後漸漸稀薄,卻仍像一層半透的紗,把看台下方的擂台裹得影影綽綽。鐵柵欄上的倒刺凝著細碎的冰晶,陽光一照就化成水珠,順著刺尖往下滴,滴在玄鐵岩台麵上,發出極輕的“嗒、嗒”聲。看台最上層貴賓席的銅火盆燒得正旺,炭火偶爾爆出一聲脆響,火星蹦起,在半空劃出短暫的橘紅弧線,隨即被冷風卷滅。空氣裏混著沉香的甜、烤羊腿的油香、遠處馬廄傳來的幹草味,還有人群呼出的白氣凝成的潮濕寒意。


    韓無痕坐在主位,貂皮大氅敞著懷,右手轉著那枚白玉扳指,左手端著一盞青瓷茶盞,茶盞裏漂著幾片天山雪蓮瓣,熱氣嫋嫋上升,把他圓潤的臉熏得微微發紅。他側頭看向鄭毅,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掩不住的興奮:


    “鄭先生,剛才那一場,您讓陸烈連劍都沒出第二招,全場都看呆了。接下來幾場,您可得睜大眼睛瞧瞧——寒淵城這些年攢下的年輕俊傑,可不止陸烈一個。”


    鄭毅坐在他右側的客位,狐裘披風搭在椅背上,紫金長劍擱在膝頭,劍鞘在晨光裏泛出冷冽的金屬光澤。他端起麵前的茶盞,淺啜一口,雪蓮的清苦味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起一絲極淡的涼意。他把茶盞放回矮幾,聲音平靜:


    “韓城主費心了。我看著。”


    韓無痕哈哈一笑,拍了拍手:


    “銅鑼手!下一場!”


    穀口邊的銅鑼手是個赤膊壯漢,胳膊上青筋暴起,他雙手握住鑼槌,用力一撞。


    “嗡——!”


    低沉的鑼聲滾過整個獵場,把霧氣震得四散。


    看台下方,鐵柵門再次打開。


    兩個年輕人同時踏上擂台。


    左邊那個身材瘦長,穿一件青灰長袍,袍角繡著雲紋,腰懸一柄細劍,劍鞘是鯊皮裹的,握劍的手指修長白皙,像沒幹過粗活。他抱拳,聲音清朗:


    “青雲宗外門弟子,雲無極。”


    右邊那人矮壯,披一件黑熊皮坎肩,裸露的臂膀上滿是舊疤,背著一把開山斧,斧刃磨得雪亮,反著寒光。他咧嘴,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


    “血狼幫,石破天。”


    看台上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


    “雲無極?青雲宗這一屆外門第一?”


    “聽說他劍法輕靈,專攻點穴,一劍能封七處大穴。”


    “石破天……去年在黑風嶺一斧劈死兩頭四階鐵甲犀的那個莽漢?”


    韓無痕側頭對鄭毅低聲:


    “先生瞧,雲無極是柳長老的親傳,劍意偏柔,擅長以巧破力。石破天是鐵獨眼的義子,力大無窮,一斧下去能開山裂石。這一場……有看頭。”


    鄭毅目光落在擂台上,沒說話。


    銅鑼再次響起。


    “開始!”


    雲無極腳尖一點,身形如柳絮飄起,細劍出鞘,劍身幾乎透明,隻有一道極淡的青光。他人在半空,劍尖已經點向石破天左肩井穴。


    石破天大笑,雙手握斧,猛地往地上一砸。


    “轟!”


    擂台青石龜裂,裂紋如蛛網蔓延。


    一股巨力從地麵反震而上,把雲無極的身形硬生生震偏三尺。


    雲無極在半空翻身,劍尖改點石破天右膝曲池穴。


    石破天不閃不避,左臂橫擋,斧柄迎上劍尖。


    “鐺——!”


    金鐵交鳴。


    火花四濺。


    雲無極借力後退,落地時腳尖輕點,又騰空而起,劍光如雨,瞬間刺出十七劍,每一劍都奔著石破天周身要穴。


    石破天哈哈大笑,斧頭舞成一片黑影,硬撼劍光。


    “鐺鐺鐺鐺——!”


    金屬碰撞聲連成一片。


    火星在兩人之間炸開,像一場小型的煙火。


    看台上有人驚呼:


    “好快的劍!”


    “好硬的斧!”


    韓無痕啜了口茶,側頭問鄭毅:


    “先生覺得誰能勝?”


    鄭毅看著擂台,聲音平靜:


    “雲無極劍快,但力不足。石破天力大,卻招式粗糙。”


    “再打三十招,雲無極會輸。”


    韓無痕眼睛一亮:


    “先生好眼力!”


    果然。


    三十招後。


    雲無極劍勢漸緩,氣息浮躁。


    石破天抓住一個破綻,斧頭橫掃。


    雲無極急忙回劍格擋。


    “鐺!”


    劍身劇顫。


    雲無極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往下淌。


    他踉蹡後退,單膝跪地,細劍拄地支撐身體。


    石破天收斧,咧嘴:


    “承讓。”


    雲無極臉色蒼白,抱拳:


    “石兄斧法霸道,在下……輸了。”


    看台上響起一片叫好聲。


    鐵獨眼哈哈大笑,拍著大腿:


    “好!不愧是我義子!老子今晚請全幫喝酒!”


    韓無痕笑著鼓掌:


    “精彩!下一場!”


    銅鑼再次響起。


    擂台上的血跡被仆役用沙子蓋住,又灑上一層新土。


    鄭毅看著那片被蓋住的血跡,目光微動。


    韓無痕湊過來,低聲:


    “先生,下一場是韓家的人,對上血狼幫的副幫主。韓家小子叫韓雲帆,今年二十一,大乘中期,擅長冰係法術。血狼幫副幫主叫風無痕,刀法詭異,專攻下三路。”


    鄭毅點頭:


    “看著。”


    下一場很快開始。


    韓雲帆一身月白長袍,袍角繡著銀色寒梅,手持一柄冰晶長劍。劍身通透,劍刃上凝著薄薄的霜花。他上台後抱拳:


    “韓家韓雲帆,請賜教。”


    風無痕是個瘦高個,披一件灰黑狼皮大氅,臉上戴著半張鐵麵具,隻露出一雙陰鷙的眼睛。他手裏提著一把彎刀,刀刃呈暗紅色,像浸過血。他咧嘴,聲音沙啞:


    “血狼幫風無痕。來吧,小白臉。”


    韓雲帆臉色微沉,卻沒發作。


    銅鑼響。


    兩人同時動手。


    韓雲帆劍尖一抖,劍身瞬間凝出一層厚霜,霜氣化作無數冰針,鋪天蓋地射向風無痕。


    風無痕大笑,彎刀舞成一片殘影。


    刀光如網,把冰針盡數擋下。


    “雕蟲小技!”


    他身形一晃,已欺近韓雲帆身前。


    彎刀自下而上,斬向韓雲帆下陰。


    韓雲帆臉色一變,急忙後退,劍尖點地。


    “寒霜領域!”


    擂台瞬間被一層薄冰覆蓋。


    風無痕腳下一滑,差點摔倒。


    韓雲帆趁機反擊,冰劍直刺風無痕咽喉。


    風無痕怪笑,彎刀回撩,刀刃貼著冰劍滑過。


    “錚!”


    冰劍斷成兩截。


    風無痕欺身而上,彎刀橫斬韓雲帆脖頸。


    韓雲帆急忙後仰,刀鋒擦著他的鼻尖掠過,帶起一縷發絲。


    看台上驚呼一片。


    韓無痕臉色微變,握緊扳指。


    鄭毅目光平靜,卻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到擂台上:


    “風無痕,點到為止。”


    風無痕動作一滯,彎刀停在韓雲帆咽喉前半寸。


    他轉頭,看向鄭毅。


    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卻還是收刀。


    “承讓。”


    韓雲帆喘著粗氣,抱拳:


    “多謝風兄手下留情。”


    風無痕冷笑,轉身下台。


    韓無痕鬆了口氣,對鄭毅拱手:


    “多謝先生出聲。”


    鄭毅搖頭:


    “隻是提醒。”


    “秋獵還沒開始,死人……太早。”


    韓無痕點頭,目光卻複雜。


    接下來的比試一場接一場。


    有青雲宗弟子對戰韓家子弟,有血狼幫刀客對戰散修劍修,有家族修士對戰傭兵團猛將……


    每一場都打得驚心動魄。


    劍光、刀芒、火球、冰箭、法寶碰撞的轟鳴聲此起彼伏。


    擂台上的血跡越積越多,被仆役一次次用沙子蓋住,又一次次被新血染紅。


    鄭毅看得極認真。


    每一場,他都在觀察。


    觀察對方的劍招。


    觀察刀法。


    觀察法術的路數。


    觀察……這些勢力的底蘊。


    趙三槐湊過來,低聲:


    “先生,看出什麽了?”


    鄭毅目光落在擂台上剛剛結束的一場比試。


    青雲宗一個弟子被韓家子弟一掌拍飛,吐血倒地。


    他聲音很輕:


    “青雲宗劍法輕靈,卻少了幾分殺氣。”


    “韓家功法厚重,但變化不足。”


    “血狼幫刀法狠辣,卻缺了後招。”


    “他們……都不如我們。”


    趙三槐眼睛一亮:


    “先生是說……咱們能贏?”


    鄭毅沒回答。


    隻是看向獵場深處。


    那裏,霧氣更濃。


    獸吼聲隱約傳來。


    像在等待。


    又像……在邀請。


    他低聲開口:


    “秋獵……才是真正的開始。”


    寒淵獵場入口的霧在正午陽光下終於散了大半,卻留下一層薄薄的濕氣,把峽穀兩側的崖壁染得發黑發亮,崖縫裏偶爾有水珠順著苔蘚往下滾,滴在碎石上,發出極輕的“嗒”聲,像遠處有人在敲擊銅板。穀底的風從深處往外吹,帶著潮濕的土腥味和極淡的獸毛臭,風裏還夾著鐵鏽般的血氣——那是前幾日有人獵殺低階異獸留下的痕跡。入口處的鐵柵欄已經被拉開,柵欄後的青石小徑蜿蜒向下,兩旁長滿齊腰高的枯草,草尖掛著晶瑩的水珠,陽光一照就折射出細碎的彩光。


    韓無痕站在入口高台上,貂皮大氅在風裏鼓蕩,他手裏握著一支赤紅狼頭令牌,令牌表麵刻滿細密的符文,此刻正散發著淡淡的血光。他高聲宣布,聲音裹著靈力傳遍穀口:


    “秋獵大會正式開始!三日為限,獵殺異獸積分最高者,得本城主親賜的‘寒淵冰魄珠’一枚,外加十萬中品靈石!諸位,祝獵運昌隆!”


    話音落下,看台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各家隊伍幾乎同時湧入峽穀。


    青雲宗弟子列成雁陣,劍光護體,像一條青色長龍。


    血狼幫傭兵散成小隊,腳步雜亂卻配合默契,刀斧在陽光下閃著凶光。


    韓家子弟穿著統一的月白袍,袍角銀梅紋在風裏翻飛,步伐沉穩,像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


    鄭毅的隊伍走在最後。


    二十三人,拉成一條鬆散的直線。


    鄭毅走在最前,狐裘披風半敞,紫金長劍橫在鞍前,馬蹄踩碎薄冰,發出清脆的碎裂聲。趙三槐緊隨右側,短刀已出鞘,刀刃在霧氣裏泛著幽藍。枯蓮真人走在左側,掌心青蓮虛影緩緩旋轉。碧簫夫人、鐵臂侯、鬼影叟三人居中,其餘刀客殿後。


    剛入穀百丈,前方霧氣忽然濃了十倍。


    視野被壓縮到不足十丈。


    風聲驟停。


    取而代之的是極輕的腳步聲,從四麵八方傳來。


    鄭毅猛地抬手。


    隊伍瞬間停住。


    他聲音極低,卻清晰傳進每個人耳中:


    “圍堵。”


    趙三槐短刀一橫,低吼:


    “哪方的人?”


    話音未落。


    霧氣裏同時亮起三道光芒。


    青色劍光、血色刀芒、銀色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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