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別亂搶!第三小隊,把那些狼牙都給俺敲下來,一顆都別漏!那是做透甲箭的好材料!第七小隊,你們幾個別光顧著割肉,把鐵甲犀的背甲給俺完整地卸下來!誰要是拿斧子劈壞了甲片,俺扣他半個月的軍餉!”


    城門內外的空地上,此時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屠宰場和露天倉庫。上千名城衛軍和自發跑出來幫忙的百姓,正揮舞著剔骨刀、斧頭、鋸子,在一座座小山般的妖獸屍骸中穿梭。


    鄭毅走近了幾步,一陣濃烈的熱氣撲麵而來。幾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正合力將一頭巨大的五階炎獅翻了個麵。那獅子的皮毛雖然被燒得坑坑窪窪,但肚皮底下那一整塊柔軟卻堅韌的赤紅皮甲依然保存完好。


    “這可是好東西啊!”韓無痕不知什麽時候擠到了人群最前麵,他今天沒穿那身招搖的錦緞長袍,而是套了一件灰布褂子,手裏撥弄著一把紫檀木算盤,“劈裏啪啦”打得飛快,“炎獅的腹皮,水火不侵!這一整張剝下來,拿到青雲宗的坊市去,起碼能換三百塊中品靈石!發了,老天爺,咱們鴻運城這次是真的發了!”


    柳長老站在韓無痕旁邊,手裏捏著一顆還在滴血的青色晶核,對著陽光照了照,冷峻的臉上也忍不住浮現出一絲貪婪的潮紅:“何止是皮毛!你看看這滿地的青脊狼,三階妖獸的內丹雖然不值大錢,但也架不住數量多啊!老夫剛才粗略估算了一下,光是這城牆根底下躺著的,少說也有三千頭!這就是三千顆風屬性內丹!”


    鄭毅沒有打斷他們的狂熱,隻是靜靜地走到一頭鐵甲犀的巨大頭顱前。這頭鐵甲犀的獨角已經被整齊地鋸了下來,切口處閃爍著烏黑的金屬光澤。


    郭天佑看到了鄭毅,趕緊從板車上跳下來,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手裏還捧著一堆亮晶晶的東西:“先生!您可算回來了!您快看看,這是從那些地龍肚子裏剖出來的‘土行珠’!俺滴個乖乖,足足有四百多顆!”


    “傷亡清點出來了嗎?”鄭毅沒有看那些土行珠,而是盯著郭天佑布滿血絲的眼睛。


    郭天佑愣了一下,狂熱的情緒瞬間降了溫。他收起那副笑臉,翻開手裏那本沾血的賬冊,聲音低沉了下去:“清點出來了。重傷一百二十七人,輕傷六百多。大多是骨折、燒傷,還有被毒氣熏壞了眼睛的。萬幸有枯蓮真人的丹藥吊著命,陣亡的……隻有十五個。”


    “十五個。”鄭毅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在動輒數萬頭妖獸的獸潮攻城戰中,這個傷亡數字簡直是一個奇跡,但落在他心裏,依然沉甸甸的。


    “陣亡的兄弟,撫恤金按平時的十倍發。家裏有老人的,福利院養老送終;有孩子的,我親自教他們練劍。”鄭毅的聲音不大,但周圍原本喧鬧的人群突然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裏的活計,看著這個穿著舊狐裘的男人。


    “先生仁義。”韓無痕歎了口氣,手裏的算盤也停了。


    “撫恤發完,剩下的這些東西,你們打算怎麽處理?”鄭毅環顧四周,指了指那堆積如山的獸皮、骨骼和內丹。


    韓無痕立刻來了精神,他把算盤往腰帶上一別,搓著手走上前來:“先生,俺剛才跟柳長老商量過了。這批戰利品數量太龐大,咱們鴻運城自己根本消化不掉。俺打算動用韓家的商隊,分批把這些高階妖獸的皮毛、內丹和希有骨材運到三百裏外的‘金光城’和‘青雲坊市’去發賣。”


    柳長老也上前一步,撚著胡須附和道:“不錯。特別是那隻六階鐵脊魔猿的屍骸,雖然內丹被先生您拿了,但這骨架、這皮毛,全都是煉製頂級法器的極品材料!隻要運出去,換回來的靈石,足夠咱們鴻運城舒舒服服地吃上十年!到時候,咱們可以雇傭更多的高階散修來護城,買更高級的防禦法陣!”


    “賣掉?”鄭毅看著兩人,嘴角扯出一抹極冷的笑意。


    他走到一輛堆滿鐵甲犀背甲的板車旁,隨手拿起一塊足有門板大小、沉重無比的骨板,曲起手指在上麵輕輕叩了兩下,發出“當當”的金屬悶響。


    “你們知道這塊甲板,能在戰場上擋住多少支淬毒的暗箭嗎?”鄭毅轉過頭,看著韓無痕。


    韓無痕被問得一愣:“這……自然是能擋不少的。但把它賣了,換成靈石……”


    “靈石能擋箭嗎?!”鄭毅猛地拔高了音量,這一聲斷喝,夾雜著一絲微弱的紫金劍意,震得韓無痕和柳長老耳膜嗡嗡作響。


    “獸潮是退了,黃家是滅了。但你們以為這天下就太平了?”鄭毅將那塊巨大的骨板“轟”的一聲砸回板車上,震得整輛車都跳了一下,“青雲宗在南邊應對魔亂,到處都在打仗,流民一天比一天多。外麵亂世已至,你們居然想把手裏最鋒利的刀賣了,去換一堆隻能看不能吃的石頭?”


    柳長老臉色有些難看,強辯道:“鄭道友,話不能這麽說。咱們可以用靈石去買現成的製式裝備啊!這些妖獸材料未經炮製,城防軍根本用不了。”


    “用不了,那就想辦法用!鴻運城那麽多鐵匠是吃幹飯的嗎?”鄭毅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目光掃過全場的城衛軍和百姓,“這次獸潮,靠的是什麽?不是靈石,是這麵黑岩城牆,是兄弟們手裏的盾,是枯蓮真人爐子裏的藥!從今天起,所有戰利品,一塊鱗片、一滴獸血都不準賣出城!”


    全場鴉雀無聲,隻有風吹過護城河水麵發出的嗚咽聲。


    “天佑!”鄭毅喊道。


    “在!”郭天佑猛地挺直了腰板。


    “把所有的狼牙、鐵甲犀的獨角、炎獅的利爪全部挑出來。送到城南的鐵匠營,告訴老王頭,停下手裏所有的農具打造,把這些東西給老子摻進玄鐵裏!我要讓城衛軍的三千號兄弟,每個人手裏的長槍都能捅穿三階妖獸的皮!”


    “得令!”郭天佑激動得滿臉通紅。


    “趙三槐!”鄭毅轉頭看向旁邊。


    “俺在!”


    “帶人把鐵甲犀的背甲、炎獅的肚皮,還有那些完整的青脊狼皮,全部送到皮革坊。告訴那些老皮匠,不用管什麽花紋好不好看,給我鉚上銅釘,裏麵襯上厚棉花。半個月內,我要看到一千件重甲,兩千件輕甲!”


    趙三槐激動得說話都結巴了:“先……先生,這得花多少錢雇人啊?”


    “從繳獲的內丹裏挑出一批低階的,直接當工錢發給城裏的百姓!隻要肯出力縫皮甲的,一天管三頓飽飯,外加一塊風靈晶碎料!”鄭毅大手一揮。


    此話一出,周圍那些原本隻是來幫忙搬運的百姓瞬間沸騰了。


    “先生!俺家婆娘裁縫手藝十裏八鄉第一!俺這就叫她來!”


    “俺也會!俺以前在皮貨行當過學徒!”


    鄭毅沒有理會人群的歡呼,他徑直走到麵色有些尷尬的韓無痕和柳長老麵前,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依然不容置疑:“韓家主,柳長老。我知道你們是商人,商人的本能是逐利。但在這座城裏,人命大於靈石。你們想要利潤,可以。我給你們獨家收購城裏多餘邊角料的權利。但核心武備資源,必須全部留在城內。”


    韓無痕歎了口氣,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先生的眼界,俺老韓服了。您說得對,亂世裏頭,拳頭硬才是硬通貨。靈石多了,反而招賊。俺這就去安排韓家的商鋪停業,讓所有的夥計都去皮革坊和鐵匠營幫忙打下手。”


    柳長老也隻能拱了拱手:“既然先生決斷已下,柳家自然遵從。我這就去把家族裏圈養的幾頭火雲牛牽出來,幫著拉運這些重物。”


    安撫好這兩隻“錢袋子”,鄭毅沒有回城主府休息,而是直接轉身,走向了城東那處飄著濃烈藥香味的偏院——丹房。


    還沒進院門,就聽到裏麵傳來枯蓮真人近乎癲狂的大笑聲:


    “哈哈哈哈!火候!火候再旺一點!把那枚四階棘背蛟的內丹磨成粉!別抖!手別抖!”


    鄭毅推開門,一股熱浪夾雜著刺鼻的藥香撲麵而來。院子裏擺著三尊半人高的大青銅鼎,鼎底的炭火燒得通紅。枯蓮真人頭發亂得像個鳥窩,道袍上全是焦黑的破洞,正光著膀子,手裏拿著一根黑乎乎的鐵棍在一個大鼎裏瘋狂攪動。他的兩個徒弟累得癱在地上,像拉風箱一樣喘著粗氣。


    “真人,別把自己熬幹了。”鄭毅走進院子,隨手將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喧鬧。


    枯蓮真人一回頭,看到是鄭毅,立刻把鐵棍一扔,連滾帶爬地撲了過來,一把抓住鄭毅的袖子,眼睛亮得嚇人:“先生!您可算來了!寶貝!全特麽是寶貝啊!剛才郭天佑讓人送來了三大桶鐵脊魔猿的精血,還有那幾十頭炎獅的骨髓!老朽煉了一輩子的丹,做夢都沒見過這麽多的頂級材料!”


    “材料多是好事,但別浪費。”鄭毅走到那尊最大的藥鼎前,往裏看了一眼。裏麵翻滾著暗紅色的藥汁,隱約有虎嘯猿啼之聲傳出。


    “這煉的是什麽?”鄭毅問。


    枯蓮真人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得意地挺起胸膛:“這是老朽翻遍了古籍,剛剛改良出來的‘沸血鍛骨膏’!主藥就是炎獅的骨髓和魔猿的精血,再加上咱們前幾天存下來的三十幾味固本培元的草藥。這玩意兒不能吃,得外敷!”


    “效果如何?”


    “先生,您這就小瞧老朽了!”枯蓮真人手舞足蹈地比劃著,“隻要把這膏藥塗在身上,在藥浴桶裏泡上一個時辰,就算是沒有任何修煉根骨的普通人,也能憑空增加百斤的力氣!如果是咱們城衛軍那些練過基礎把式的漢子用了,皮肉會變得像老樹皮一樣堅韌,尋常刀劍砍上去,最多留道白印子!”


    鄭毅的眼睛終於亮了。


    這才是他想要的東西。裝備再好,終究是外物。隻有士兵自身的體魄強健了,這支軍隊才能真正成為虎狼之師。


    “這鼎藥膏,能供多少人使用?”鄭毅直接問到了關鍵。


    枯蓮真人掐著指頭算了算,麵露難色:“材料雖然多,但這提煉的過程太耗費靈力和心神。這滿滿一鼎,熬幹了也就出一百多斤膏藥,大概夠兩百個兄弟泡一次。要想全城三千衛軍都用上,老朽就是把這把老骨頭填進爐子裏也燒不出來啊。”


    鄭毅沉吟了片刻,從袖子裏掏出了那枚從魔猿腦子裏挖出來的、已經失去了光澤的“控魂鎖心晶”。


    “這晶體裏的陣法雖然毀了,但它的材質本身是一塊極品的聚靈石。”鄭毅將晶體遞給枯蓮真人,“我把它鑲嵌在你的主藥鼎下,幫你聚集天地靈氣,穩住火候。你隻需要負責配藥,熬製的工作,去城裏招募那些懂些藥理的郎中和學徒來做。流水線作業,懂嗎?”


    枯蓮真人接過晶體,感受著裏麵殘存的龐大靈力,手又開始哆嗦了:“懂!老朽懂!先生這是要拿妖獸的血肉,硬生生砸出一支鐵軍來啊!”


    “不光是外敷的。”鄭毅看著院子裏堆積如山的低階內丹,“那些三階青脊狼的內丹,不要留著。全部配合回春丹的邊角料,煉製成‘聚氣丸’。不用追求品相,隻要吃不死人,能快速補充體力和微薄靈力的就行。”


    “先生這是要當糖豆發?”枯蓮真人倒吸一口涼氣。


    “對,就是當糖豆發。巡邏的、站崗的、搬石頭的,隻要累了就吃一顆。”鄭毅的語氣平靜而霸道,“別人把妖獸當災難,我們要把它們當補藥。這座城是被妖獸的血肉喂大的,裏麵的人,也要用妖獸的骨髓來強壯。”


    五天後。


    鴻運城校場。


    清晨的薄霧還在空氣中遊蕩,但校場上的氣氛卻熱烈得仿佛要將空氣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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