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您說的。我要走,還會等到現在?”戚樸在原地踱了兩圈,“隻是更麻煩了,咱們的身份都不能再用,得換兩個新的。”


    雄心不說話,直勾勾的盯著戚樸。


    戚樸則暗自思忖:照身帖辦理權限在各縣衙,但是得由裏、亭、鄉層層推報,還好金城本是兵塞,隻設城、村兩級,辦起來還容易些。


    “趙宗主,能不能辦這事?”雄心打破沉默。


    “他隻能啟動推報,批準權限在城守。不過,金城數萬軍民,城守也管不過來,除去他自己關心的個別人,大多也就是走個程序,成批勾準而已。”


    “那還等什麽?現在就去找趙宗主。”雄心很是興奮。


    “也不是他一個人就能定的,這中間還有許多關節要疏通,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得摸著來。”


    “不行的話,咱們多花點錢!”雄心很有點財大氣粗的樣子。


    “錢是一定不能吝嗇的,但並非出大價錢就一定能辦成事,那隻是人情世故。關鍵是要在正確的時機,用正確的方法,找到正確的人。”


    “你就別說那麽多我聽不懂的,你就說到底能不能辦?”雄心鬧起小孩子脾氣。


    “我不知道,得辦著看。”


    “就這麽點小事……”


    “所有你想辦,又辦不了的,都是大事!”不等雄心說完,戚樸就打斷他,“這個事不能找趙宗主,他若是起疑,又知道咱們住處,可能會報官。不可讓一個人知道咱們太多的秘密。”


    “那到底你得辦多久?”


    “急事要緩辦,咱們可能要在這裏住上一陣。此事我來辦,您就辦好減肥這一件事吧。”


    “看不起我?告訴你,我七天就能減下來,你七天能辦好嗎?”雄心倔強的說。


    “行,咱們就打個賭,看看誰先辦好。不過,記住這些天盡量別出院。”戚樸笑了。


    幾天後的深夜,陳拍他的肩膀。他本以為是老伴叫他,含糊的說著,“累了,睡覺,有什麽事,天亮再說。”


    “陳百一,有一筆富貴,你賺不賺?”沒料想回應他的卻是一個壓低的男音。


    陳百一睜開眼睛,發現一個黑衣蒙麵人正俯在床頭招手,示意他到外屋說話。蒙麵人動作很輕,顯然不願驚動別人。


    陳百一也是見過世麵的人,知道來者暫時沒有惡意,便也不作聲,披衣輕輕下床,隨他來到外屋。


    “我想在陳宗主的村裏開兩張照身帖,黃金十兩為謝。”來人簡明扼要、直奔主題,同時遞過一個小布包袱。


    “好漢要這勞什子,何用?平常人根本用不到,小老兒自己村裏就有許多沒有開具照身帖之人。”陳百一並沒有急於去接包袱。


    “您那兒是為了避稅,我卻自有用處。”


    “你要出關?”陳百一追問。


    “大宗交易。”蒙麵人輕輕一笑。


    “這個好辦,好漢回頭進城去買一張鈐了印的空白雲錦紙來,隻需白銀五兩。我也收取五兩白銀,與你題簽便是。”陳白一看看蒙麵人沒有反應,雙肩一聳,把手一攤,“雲錦紙我這真是沒有,好漢可去城內同福酒肆李二處購買,他的堂哥是城署的直符史。”


    見蒙麵人仍是毫無反應,陳百一笑道:“我不打誑語,李二做這生意好多年了,好漢進城一問便知。”


    “這等照身帖可有副本入官家戶曹存照?”蒙麵人淡淡的問。


    “好漢要辦的事,恕小老兒無能為力。”陳百一驚覺來人並非一般草寇,而是熟知官家內部運作之人。


    蒙麵人也不答話,卻從懷裏摸出一張疊成小塊兒、背麵印滿踏雲飛馬紋飾的堅韌紙張。他把紙張慢慢打開,又稍折了幾折,隻露出窄窄一條,伸到陳百一麵前。


    陳百一借著月光,仔細看去,隻見露出來的內容是“陳百一鹽人籍也劉德”,後麵隱隱可以看出折處好像是“六鐵馬”,再往後就看不清了。


    陳百一大驚失色,顫顫的問:“尊使從幽州來?”


    蒙麵人並不正麵回答,隻是又淡淡的說:“十兩黃金,兩張真照身帖,其他都別問。”


    看到陳百一麵露難色,蒙麵人又問:“是心疼每年多出的兩份稅負和勞役嗎?我自會補足,絕不讓您蝕本。再說您村裏無戶之人何止數百,不差這兩個人頭吧?”


    “來使誤會。這個,我真辦不下來。辦真的照身帖,由村裏起文推報不假,但報到城署,則是戶曹主審,決曹、賊曹分核,確認無誤後報督郵簽發官畫師繪像,再送倉曹備案,最後才是成城守勾準。關節太多,哪一個出紕漏,都辦不下來。”陳百一擦了擦額頭滲出的汗珠。


    “你就不要推脫了,開帖上戶是給官家增加賦稅的好事,走正常程序都能辦下來。”蒙麵人略顯不快。


    “話雖如此,官家效率,來使想必也是知道的,遷延時日斷無可免。如來使不急,等上一年半載也確是可以辦下來。”陳百一希望來人知難而退。


    “據你所知,何人可以加速此事?”蒙麵人並沒有放棄。


    “主簿功曹葉暉吩咐下來自是可辦。”


    蒙麵人打開那張紙看了看,說:“這個不行,還有別人嗎?”


    “別駕劉通當是更好。”


    “這個可以,拿紙、筆、蠟燭來。”


    蒙麵人提筆在紙上寫下“十五五十二百四千幽”九個字,折好,滴蠟封了,交給陳百一。


    “推報書文時,把這個交給劉通,你親自辦。告訴他,是玄鐵軍幕僚府考功處李功曹請托的,再給他五兩黃金,從你份裏岀。”


    “五兩黃金給我也是多,小老兒情願全數奉給劉別駕,隻是……”


    “你還有什麽事?”蒙麵人語帶厭煩。


    “最好能尋個村裏之人來找我提岀此事,開照身帖時也好落個住址。”


    “誰合適?”


    “村口陳二七合適,他是個光棍。”


    “知道了,明天他自會找你,不讓你擔幹係。黃金還是你和劉通各五兩。”蒙麵人起身要走。


    “通知繪像時,該如何找到尊使?”


    “你在院門掛一辮大蒜,我自會尋你。”蒙麵人邊說邊出了屋門。


    陳百一趕忙跟著送到門外,卻發現院中四條沙皮犬均已是吐血而死。他立刻想起,白天有人向院中投過幾塊骨頭,引得沙皮犬狂吠不止,自己當時還罵了兩句。此時回味,心頭不由一陣發寒。


    黎明前,村口陳二七家的破門被一腳踢開,一個蒙麵人扔下五百錢後說道:“陳百一讓你一早就去找他,說你家堂兄弟陳二五、陳重八逃難來投,要開具照身帖。事成之後,還有一千錢拿。若是不去,自己照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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