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黑色的奔馳車駛入a市最大的醫院內,穩穩當當地停在了住院大樓門口。


    鄭彬下車,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外套,臉上一絲笑容都沒有,左眼還打著繃帶,可一點也不影響他的帥氣。


    他黑著臉走進醫院,按著指示標找到了呂思宇說的病房。


    他很快就走到了呂思宇約定好的地方,推開門,穿著白大褂的呂思宇已經站在了房間裏。


    呂思宇聽見開門聲,原本揣在大褂兜裏的雙手,一下子抽了出來垂在身側。


    他看著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的鄭彬,心中懊惱不已,愧疚到不知道怎麽開口。


    鄭彬看著一言不發的白衣男子一臉滄桑,好像經曆過什麽重大變故似的。


    他絲毫不介意地先開口說道:“找我什麽事?”


    鄭彬向來沒那麽多忌諱,誰誰誰先開口什麽的,都是虛的,實力才是最重要的。


    窗外衝進了一股風,似乎在催促著呂思宇說出實情。


    呂思宇長歎了一口氣,“哎———”


    鄭彬看見他歎氣,心裏微微有些不耐煩了,覺得他是在浪費自己的時間,正想開口說要離開的話。


    呂思宇終於開口,沒頭沒腦地道了一句:“對不起。”


    “嗯?”鄭彬疑惑不解地看著他。


    呂思宇輕嗤一聲,背靠在窗戶邊,笑著說道:“今天是我最後一天上班了”


    “哦,恭喜。”鄭彬很是敷衍地說著。


    除了秦曦,他根本不在乎其他人要死還是要活。


    呂思宇結結巴巴半天,才說出一句不成句的話,“對不起……你的……對不起……孩子……沒了……”


    他自以為是活佛濟公,懸壺濟世,對待病人無分尊卑,病人沒錢,他還會替他們給,方雅被傷害,他也會可憐她,可偏偏就犯這麽一回錯,他曾經的善心都成了過眼雲煙。


    “你說什麽?”鄭彬沒聽清,跟他確認著自己是否聽錯了。


    呂思宇從鼻腔噴了一口氣,低著頭,滿臉愧疚地說道:“你的孩子……秦曦的孩子……沒了……”


    語畢。


    他的腦子裏如同電閃雷鳴,狂風暴雨,不敢相信那個小生命就這樣沒了。


    “嘭!”的一聲,呂思宇頭暈眼花地摔倒在地。


    鄭彬握著拳,渾身發抖,那隻完好無損的眼睛,暴怒地看著被他一拳打倒在地的呂思宇。


    呂思宇趴在地上,輕輕晃著自己的腦袋,想要清醒過來繼續道歉。


    俊朗無雙的男人,露出嗜血般的目光,蹲在了呂思宇的麵前,抓住了他的後頸,猛地一拉,呂思宇被迫仰頭看著他。


    他邪魅狂狷地笑著,“我的孩子?你也敢動?”


    “對不起,對不起,我對不起你鄭彬。”呂思宇視線模糊地看著他,口齒清晰地跟他道歉。


    他的一拳打在了呂思宇的太陽穴上,力度大的使得他的眼睛已經充了血。


    鄭彬移開視線,無情地說道:“imsorryaboutthat.you  talktosatan(對不起這種話,跟撒旦說去吧).”


    呂思宇隻是一個勁兒地道著歉,“真的對不起,這些天我一直生活在愧疚中,真的對不起你,我真的不配當醫生。”


    “你的確不配當醫生……”鄭彬嘲諷地說道,臉上半分笑意都沒有,“所以,我送你下地獄吧,呂醫生。”


    “啊……好……”呂思宇聽見他的話,反而是露出了解放的表情。


    鄭彬看見他嘴角的笑,嫌惡地鬆開了他,“我改主意了……你就一輩子生活在愧疚中吧,生活在害死我孩子的陰影下。”


    “鄭彬,你殺了我吧,我求你了。”呂思宇摸索著鄭彬的褲腿,真心懇求著他。


    他聽見他的話,忍不住笑出了聲,“哈哈哈哈……你不知道我的為人嗎?在我這兒……求生容易,求死難……是不是過了這麽多年,你們都忘了?”


    那個罵秦曦沒媽的小男孩,隻是因為一句話,就被鄭彬斷了他吃飯喝水的手臂。


    呂思宇害了秦曦肚子裏的孩子,他心中的怒火,又怎麽可能輕易消散呢?呂思宇想求死想解脫,他偏偏要他好好活著,被生活和愧疚折磨。


    “我真的太痛苦了……”呂思宇縮在角落裏,捂著臉羞愧到不行。


    鄭彬抽回自己的褲腿,雙手插在褲兜裏看著地上的男人。


    “那你就痛苦地度過餘生吧。”鄭彬冷漠無情地說著。


    “好……如果這是你給我的懲罰……我接受……”呂思宇認命般地說著,語氣裏滿是傷痕累累。


    他這種愛惜羽毛,特別在意自己名聲的人,卻助紂為虐,協助他人讓孕婦流產,這種罪過讓他痛苦萬分。


    有些錯誤,在當時不會後悔,可隨著時間慢慢流逝,悔恨就像是腫瘤,慢慢長大,痛至全身。


    鄭彬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輕蔑地問道:“你,陸凱文、陳俊逸、邱誌傑,還有誰?”


    呂思宇捂著自己充血的眼睛,坐起了身來,“曾意林,傅如笙……”


    鄭彬理也不理他,隻想離開,一個人靜靜。


    呂思宇朝著他的背影喊道:“周錦沒死!他被我藏起來了!他被曾意林捅傷,現在身體弱,你不要去看他,別讓其他人知道他還活著,等他恢複的那一天,就是你們再次見麵的時候。”


    鄭彬一臉震驚地回過頭看著他,隨即摔門離開。


    夏秋把車開到門口,就有人猛地拉開車門,如一陣風一樣竄進來,摔上了車門,聲音極度暴躁地說道:“開車!”


    夏秋不敢消極怠工,連忙發動車子離開了陽昱醫院。


    一路上,夏秋都在看後座男人的臉色,實在是整個車廂裏都是火辣辣的怒氣,讓他不得不注意他。


    “鄭總,出什麽事了?”夏秋語氣輕柔地問著他。


    鄭彬沒有回他的問題,反倒是給他安排著任務,“徐明盡快開除,做好他的工作。”


    “是。”夏秋雙手握著方向盤,語氣真摯地回答著。


    鄭彬繼續給他吩咐著,語氣極為冷漠地說道:“你明天去找一趟鄭潔,記得……帶上那些資料。”


    會議上,那個咄咄逼人的律師堂姐,可沒少幹齷齪事,一而再再而三地害自己、害秦曦,當了個最能拱火的幫凶。


    夏秋聽到他的話,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鏡子裏的他,那張臉氣的煞白,毫無血色。


    “我明白了。”夏秋會意地說著,理解了他話裏的意思。


    “若是她選擇贖罪,就她留個全屍……”鄭彬還是有些心軟地說著,看向窗外的葡萄眼裏,滿是悲傷。


    夏秋堅定地回答道:“明白。”


    “你最近就處理這些事吧。”鄭彬語氣憂傷地說著,一臉痛苦。


    夏秋握緊方向盤,還是說出了口,“鄭總,我能問您發生了什麽嗎?”


    夏秋隻聽到了從背後傳來的一聲歎息,便是很長時間的沉默,久到讓夏秋以為他沒有聽到自己的話。


    後座上的男人,一臉頹廢地伸出一隻手擋住了自己痛苦的雙眼。


    他痛心疾首磕磕巴巴地說道:“孩子……沒了……”


    夏秋聽見他的話,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反應,腦子一懵,把車一別,停在了路邊。


    “沒了……那曦姐……”夏秋有些情緒化地回過頭看著他,男人卻依舊擋著眼睛。


    夏秋看見,有晶瑩剔透的露珠從他的臉上滑過,隻是三兩滴,便很快就消失了。


    這是他是第一次見鄭彬哭,從小到大他都不愛哭,老爺打他,把他吊起來打,他也隻是喊疼卻從不哭,哪怕屁股打開了花,也從來不哭。


    被夫人和老爺丟在家裏的時候,他也不會因為想念父母而哭泣,反而是跟秦曦、陸凱文一起玩耍,轉移那種對父母的思念。


    “鄭總……節哀……”夏秋咬著嘴唇,閉著眼說道。


    連夏秋都不敢想秦曦經曆的那些事,鄭彬又怎麽敢呢?


    “盡快處理好所有事,順便,把席瑾城召回來。”他收好了所有悲傷的情緒,沉聲靜下心來吩咐著夏秋。


    “是!”夏秋沒有說自己的難處,說自己已經找過席瑾城,而他不願意回來的事。


    有時候,領導並不需要你的結論,他需要的是不管你通過什麽手段都要完成這件事。


    他想起那張冷冷的小臉蛋,忍不住笑著問道:“秦曦那邊,是不是有人陪著她?”


    夏秋才收到秦曦的消息,正好能跟他匯報。


    他細心匯報著秦曦的消息,“是,許夫人說派的是徐恩芝小姐去新西蘭陪她,聽說……曦姐的精神狀態,不怎麽好,請您放心!我們會盡快處理好這些事情,讓您能早日接回曦姐。”


    “夏秋,謝了。”鄭彬淡淡地一笑。


    夏秋看似公式化,實則忠心耿耿地說道:“鄭總,應該的。”


    他重新發動車子,駛入了快車道。


    期間他想起了那個用起來很順手的女孩子,她工作上進努力,做事幹淨利索、有條有理,為人善良,甚至,為了公司,甘願進監獄。


    思及此,夏秋開口道:“鄭總……”


    “說。”鄭彬憂傷地回答道。


    “張葵的結果馬上就要出來了,您……要去見見她嗎?”夏秋猶豫不決地說著。


    鄭彬有些無奈地答了聲,“嗯。”


    他知道張葵的意思,想用自己拉下邱誌傑,跟他一起入獄,所以在看見夏秋回來的那一刻,她就去了公安機關自首。


    雖然他不讚同張葵的這種方法,可他也很感謝她為公司做的一切,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把他說的那幾個公司法人變更成秦曦,可見其忠心。


    這種忠心耿耿的人,他不會因為她板上釘釘的過錯,而忽略了她的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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