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曦從監獄回來之後,就有些憂愁,也不跟著他去上班了,老愛一個人躺在閣樓裏的貴妃椅上思考人生。


    窗外是肉眼可見的炎熱,連窗前的葉片都在閃閃發光。


    她撐著頭歎了一聲氣,“唉——”


    走到樓梯口的男人聽見她這聲歎息,停下了腳步,然後勾起唇角,調整好心態,笑著端著一杯果汁走上了閣樓。


    他看著女人曬在陽光下的小腳丫,問道:“歎什麽氣呢?”


    秦曦驚得回過頭看著他,“你怎麽回來了?”


    “想你就回來看看。”他把鮮榨橙汁放在了她右手邊的小木桌上。


    她坐起身來,朝他伸手:“我這幾天疏忽你了。”


    他笑著坐在她躺過的地方,抱著她的腰輕輕一提,把她摟緊了懷裏親了親她的發心,笑著說道:“倒沒有,晚上別疏忽我就好。”


    “哼!”她輕哼一聲,然後抬手摸了摸放在自己肚子上的大手,有些頭疼地說道,“你把葵姐救出來好不好?”


    “好啊。”他想也沒想直接答應了她。


    她一愣,回過身去拍了一下他堅實的胸膛,嬌嗔地說道:“那你幹嘛不救?你有病啊?”


    他忙握住她的小手,耐心解釋道:“她的確是做錯了事,如果我沒有恢複記憶,我們就不會有現在,就算白雅凜過來也改變不了什麽。但如果是你要我救她,那我就救她,因為......我隻聽你的。”


    “隻要你開口,我都會替你辦到。”


    秦曦轉身趴在了他的身上,埋進他的頸窩裏說道:“討厭……”


    鄭彬抬手摸著她柔順有光澤的頭發,有著彎彎曲曲的弧度,又有著迷人的花香味。


    趴在他胸口上的人說道:“我想去見見蘭姨的家人。”


    他低頭看著她捏緊自己襯衣的女人,點頭道:“好。”


    她身子有些發抖,很明顯地吐了一口氣,說道:“要是他們想要,我就把她還給他們。”


    她在說蘭梅的骨灰,要是她的家人要留下蘭姨,她就把蘭姨還給他們,再給他們一筆錢好生安葬了蘭姨。


    “好。”他笑著說道。


    秦曦撐起手臂,低頭看著他,笑著說道:“我自己去吧,我看你最近挺忙的。”


    她不想他老是因為自己耽誤正事,她不想成為人們口中禍國殃民的妖精。


    看著她笑語嫣然的樣子,他點頭同意了,“好。”


    他卻以為是秦曦不想讓自己看見她傷心難過的樣子,她怕他難過,可他又何嚐不會怕她難過呢,彼此都怕對方難過。


    兩個人都在為對方著想,這種感情不禁令人羨慕。


    鄭彬和秦曦回了主家用了午餐之後,他就主動派人送秦曦去了平家坳。蘭梅出生的地方,也是她噩夢驚醒的地方。


    他負手站在大門口定定地看著主家門口的小花園,站了好久好久,才坐上車,駛向她去往的地方。


    秦曦一臉冷漠地著車窗外變化的景色,路邊的景致越來越好,綠油油的樹葉愉悅了身心。


    莊叔打量著後視鏡裏的秦曦,不由地搖了搖頭,然後他看著車窗外的鏡子,那輛黑色的賓利保持距離地跟在他們後麵。


    開了六小時的車,他們終於到了幽靜的小村莊,此刻天已經黑了,每家每戶都溢出了橘黃色的燈光,看起來溫馨至極。


    秦曦下車時特意披上了一層蕾絲紗巾,還在出門前換上了一身蕾絲及膝長裙。


    她一個人朝著手機地圖指示的地方走去,她剛走出五步,跟在他們車後麵的賓利也停了下來,鄭彬和夏秋走了下來。


    鄭彬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站在車門口莊叔的身旁。


    莊叔連忙說道:“夫人一路上都挺不開心的。”


    但莊叔不知道她為什麽不開心,是因為鄭彬沒有陪她還是什麽原因,他也說不上來。


    “好。”鄭彬聽到莊叔的回答之後,大步向前,追上了那個看著手機導航的女人。


    他快速跑到她的背後,手臂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秦曦一驚,偏過頭來看著來人,等看清楚是他之後,驚喜地問道:“你怎麽來了?”


    她抬手拉住了他搭載自己肩膀上的手,和他十指相扣,小鳥依人地靠在他的懷裏。


    “陪你。”他簡短地說道。


    話短情長,大抵就是他這樣的吧。


    她緊緊扣著他的五指,咬著下嘴唇,帶著哭腔,很是委屈地說道:“我不想你看到我又哭鼻子的樣子。”


    “傻瓜。”他張開手臂,把她摟進了懷裏。


    “我剛才差點找不到路了。”她在他懷裏抬起頭,眼眶裏瞬間溢出了眼淚。


    他心疼地親吻著她臉上的淚痕,溫柔地說道:“所以我來了。”


    是啊,她從小就看不明白地圖,也不認得回家的路,所以在鄭彬嚇她把她丟進小公園的時候,她是真的恐懼,怕自己走丟再也不能回到家人身邊了。


    “走吧,我帶你去。”鄭彬緊緊地摟了摟她,拍了拍她的背之後,又親了一口她滿是淚痕的小臉,伸手擦幹了她臉上的淚水。


    秦曦點了點頭,吸了吸鼻子,很是感動地盯著他。


    “老是看著我幹什麽?”他摟著她,感覺鄉下的天氣似乎有些涼颼颼的。


    他脫下西裝外套,不厭其煩地給她穿上了。


    “就喜歡看你。”秦曦嘟著嘴,帶著哭腔說道。


    他看著她傲嬌的樣子,笑著說道:“哈哈哈,好,走吧。”


    秦曦開心地點了點頭,有他在身邊,剛才覺得有些嚇人的路也變得曖昧起來。


    他拿著手電筒給她照明,秦曦乖巧聽話地跟隨著他的腳步往前走著。


    不一會兒,另一束光闖了進來,是夏秋抱著骨灰盒跟了上來。


    “鄭總,快到了吧?”夏秋有點輕微夜盲症,打著電筒,隻能看清自己腳下的路,周圍黑漆漆的一片,他也分不清楚方向。


    鄭彬低頭看著眼前這兩個依賴自己的人,心裏有種說不上的感覺。


    秦曦緊摟著他他倒是覺得挺開心的,可夏秋拿著手電筒的那隻手也扒拉在了他的手臂上,彎著腰看路的樣子像個小偷一樣。


    “幸虧是水泥路,不然得摔死我。”夏秋一邊走一邊吐槽著。


    鄭彬覺得他現在是越來越隨便了,在他麵前說起話來沒輕沒重的。


    “就是就是。“秦曦附和道。


    夏秋在黑夜裏聽見秦曦輕飄飄的聲音,不由得想起電視劇裏麵的女鬼,忙說道:“曦姐,你大點聲,這聲音聽著怪嚇人的。”


    “噗——”


    夏秋還沒聽到秦曦的回答,就覺得自己後背被誰用錘子捅了一下。


    “鄭總,是你嗎?”夏秋跟個瞎子一樣抬頭,把手電筒照到了鄭彬那張不耐煩的臉上,立馬噤聲轉了回去。


    秦曦抱著他的腰問道:“還有多久呀,早知道早點來的,沒想到七點過天就黑了。”


    “快了。”


    說著,他還拍了拍秦曦的肩膀安慰她。


    彎著腰的夏秋還抱著一個骨灰盒,別提多害怕了。


    夏秋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黑,連晚上睡覺都要開一盞燈才安心。


    三人又走了十多分鍾,終於走到了一家掛著大紅燈籠的鐵門處,像是大理石花紋的那種鐵皮大門,一敲整片門都在響。


    “砰咚砰咚。”


    夏秋敲起了門。


    三人聽見步履蹣跚的腳步聲,不約而同地往後退了一步。


    來開門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奶奶,她穿著深色的大花衣服,看起來很是慈祥和藹。


    “你們……找誰呀……”老奶奶眯著眼,疑惑地看著眼前的三個年輕人。


    秦曦上前,彎腰詢問道:“奶奶,您家裏有其他人在嗎?”


    “啊?你說什麽?”老奶奶側耳問著她。


    年邁的老人,聽力退化,已經聽不清楚眼前漂漂亮亮的小姑娘說的話了。


    鄭彬踢了踢夏秋的小腿肚,夏秋連忙走上前,大聲說道:“您!家!裏!有沒有!有沒有!其他人!在?!”


    “家裏有沒有人在啊?有!你們……找誰呀?”奶奶又把話題繞回了原點。


    “夏秋。”鄭彬看著有著微弱燈光的屋裏,給夏秋遞了一個眼色。


    於是夏秋便朝著水泥房裏喊著:“有人嗎?有人嗎?”


    “他媽的!大晚上的誰呀!”一個長相凶狠、虎背熊腰的男人從屋子裏走了出來,嘴角還黏著油膩膩的飯粒。


    蘭博看著眼前的三個陌生人,極其不耐煩地走到了大門口,拉著母親的肩膀,毫不客氣地把她拖到了一邊,啐了一口痰到地上,“老不死的,滾遠點。”


    隨即看著三人,盯著鄭彬,又看著秦曦,不客氣地說道:“你們找誰?!”


    “喂!你……”秦曦看見這一幕就要上前跟他理論,卻被鄭彬拉著手腕,把她扯到了自己身後護著。


    他沉聲道:“我們找蘭梅的家人。”


    “蘭梅?!”男人驚聲尖叫道,就像是聽到了什麽不該聽的話似的。


    男人的著一聲,讓屋內一下子有了反應,盞盞明燈亮了起來。


    三人這才看清楚這個二層小樓的模樣,簡簡單單的農村小別墅,牆上連磚也沒貼,就是光禿禿的水泥房。


    一個長相潑辣的胖女人從屋裏快速竄到三人麵前,警惕地打量著眼前穿著不凡的兩男一女。


    女人眼神左右晃著,看著夏秋手上抱著的爛木盒子,覺得肯定不是什麽好事,怕蘭梅回來跟他們爭家產,一臉警惕地問道:“你們找蘭梅幹什麽?!”


    可她不知道,這個盒子是紅木的,裏麵裝骨灰的壇子也是一個價值連城的青花瓷骨灰壇。


    夏秋接話道:“我們找她的家人。”


    “我們這裏沒有叫蘭梅的!”胖女人一口咬定。


    鄭彬緊握了秦曦的手,隻覺得她在輕輕顫抖著。


    “好,那我們打擾了。”鄭彬隻能笑著看著滿臉橫肉的兩夫婦說道。


    秦曦已經不知道怎麽反應了,隻能下意識地握緊了他的手。


    這時候,一旁的老婦人念道:“梅梅……”


    秦曦猛地抬頭,看著生活已經無法自理的老人,上前問道:“奶奶!您!想她嗎?!”


    老奶奶淚光閃閃地看著秦曦,朝她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想那個沒良心逃跑了的不孝女。


    她隻是偶爾會想起那個丫頭,不顧家人,一個人從婆家逃跑了,把自己一家人留在這裏供人恥笑。


    秦曦隻覺得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不知道該怎麽反應,是鄭彬拉著她的手臂,輕聲說道:“我們走吧。”


    我們走吧,他們不會要她的。


    秦曦愣愣地點了點頭,心寒地靠在了鄭彬的懷裏。


    她知道結局的,所以一開始就沒有抱上蘭姨,可她沒想到,會成真。


    明知道,但當確定了之後,卻更加的失落了。


    秦曦聽見鄭彬跟老人說:“老人家,保重身體。”


    然後她就閉上了眼睛,把淚水逼了回去。


    三個人什麽都沒給這家人留下,就好像是從來沒來過這個貧窮的小村莊似的。


    這個,帶給了蘭梅無限苦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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