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佑俊將錄音筆擺在桌子上,又擺好了咖啡,才拿出自己先前做的筆記,等待提問和記錄。(.mianhuaang好看的小說鄭智雍的兵役風波在幾個小時之內從娛樂版鬧到了社會版,這次專訪的重要性也陡然提升h派了一名經驗豐富的記者負責,黃佑俊作為輔佐通往。既然是輔佐,一些零碎的動手和跑腿,就是他的分內之事了。


    “謝謝”,對麵的鄭智雍半點也不拘束,甚至直接端起咖啡,淺淺地酌了一口,“很好喝,也很有用”。


    黃佑俊忍俊不禁,兵役的事幾天來鬧得沸沸揚揚,鄭智雍能夠休息得好才奇怪。


    正式亮相才剛剛一個月的thinker鄭智雍,在娛樂圈中是不折不扣的新人,而這一個月以來他鬧出的事登上熱搜的次數,足以把一群前輩碾壓得渣都不剩。如今全國人民都知道thinker的才氣與“性格”成正比,連他七十多歲的爺爺都因為兵役風波,開始在堂弟的指導下饒有興致地補起了《y》。


    “thinker”之名如雷貫耳,見到鄭智雍真人的時候難免會生出一種隱隱的失望之情,這個男青年長著一張太完美也太標準的偶像臉,著裝雖然不是正式的西裝革履,也是年輕人的正常休閑風,看不出一點著意的叛逆。


    但是在簡短的交談過後,這種失望又會立即煙消雲散。有克製的地方,也有隨意的應對,在認為該謹慎的地方謹慎小心,對於認定的東西又堅決而執著。也隻有這樣的人,才會在短短一個月裏麵圈了一堆粉,招了一堆黑,有一堆網民不待見,最後又成堆地被扇回去――兵役風波已經上升到“歧視殘疾人”的程度,這次罵鄭智雍的人明顯又要铩羽而歸了。


    “開始被質疑的時候我沒有生氣,我最初隱瞞了自己身體的情況,又知道我不用服兵役的事,會質疑是很正常的事。但是到後來……怎麽說呢,一切都失控了,我提供了詳細的證明,但是都沒有用。即便我真的要利用背景逃避兵役,說自己的兩條腿長度相差六厘米,不是很愚蠢的嗎?”


    “最後你選擇了脫鞋自證。”


    “沒有辦法”,鄭智雍說,“在這樣的情況下,我想公開我家人的信息是絕對沒有用的,還會有人挖掘甚至編造我家人的傳聞,我不想這樣,網上的那些留言,沒辦法當成是隨便說說的,如果真的影響到了兩個節目的錄製,會影響到非常多的人,我承受不起後果,造成這一切的人也不能承擔,那由誰來承擔呢,與這件事毫無關係的人嗎?”


    對麵的記者眼中閃過一絲玩味:“如果你沒有在錄節目,會選擇堅持下去嗎?”


    “為什麽不呢?”鄭智雍神情坦然,“我給出的證據已經夠多了,如果我的身體問題不是從外麵就能看出來,而是在內部,我還能怎麽證明呢?”


    “網上有很多殘疾人的留言也是這樣的,對於殘疾人群體的聲援,你怎麽看?”


    “我很抱歉。一個人要證明自己因為身體情況而得到什麽或者免於承擔什麽是正當的,理論上文件或者證件便足夠,我退讓了,用暴露自己的身體的方法來證明清白,希望不會成為一個不好的先例。”


    旁觀對話的黃佑俊一抖,肩膀輕輕地聳動了一下。(.mianhuaang好看的小說棉花糖


    說的是很正直誠懇的話,看上去也完全發自內心,但是話語背後的那層“不把這事壓下去後果會很嚴重”的意思,他真的完全沒有想到嗎?


    “你看上去一點也不像有殘疾的人。”


    “小的時候因為意外受傷是很不幸的事,但是我也有幸運的地方――我家裏比較寬裕,所以接受了很好的治療,心理上也沒有承受很多生計方麵的壓力,在經過治療和複健以後,能夠在一些情況下生活得和健全的人近似。”


    “但也感受到了不便?”


    “不便肯定是有的,我的身體不適合劇烈運動,因為腰部也受過傷,頻繁鞠躬的話會很難受,所以也不適合要接待很多陌生人的場合――為了這件事我用了我的背景。”


    鄭智雍說到“背景”這個詞的時候,用的是玩笑一般的口吻。


    事情的性質已經發生變化,鄭智雍的家庭情況,也可以趁機大大方方地透出一些。群眾的注意力是有限的,有“歧視”這個話題在,沒幾個人還有精力糾結鄭智雍的家境。


    “我在cube工作過一段時間,在那裏我借助父輩的交情,享受了一項優待。”


    “是什麽?”


    “不用鞠躬。在身體問題上,我利用了父輩的餘蔭。”


    有一些似乎不那麽高大上的事情,鄭智雍說出來卻沒有太大的心理壓力。他沒有什麽奢侈的生活習慣,也不曾仗勢欺人,事關身體還有條件不用,他腦子又沒病。


    對麵的記者腦子也很清楚:“情有可原。”


    “所以我現在活得還不錯這件事,其實算不了什麽。在殘疾人這個群體中,大家都遭遇了不幸,我的情況不是最慘的,家庭的條件也比大多數人好,過得稍微好一些,算不上有多特別。”


    鄭智雍謙虛地說。


    他不希望自己成為什麽“身殘誌堅”的典型,殘疾人群體普遍過得不好,鄭智雍如果以“過得很滋潤的殘疾人”的身份出名,說不定會招人嫉恨――即使現在殘疾人群體是站在他這一邊的。


    那樣的紛擾毫無必要,於是鄭智雍用低調回避。


    所以他不願意拿自己的殘疾說事啊……麻煩。


    但是看客們很喜歡拿他的殘疾說事,記者的重點也在這上麵,問的倒不是受傷致殘後的心路曆程,這東西不是新聞中的“幹貨”:“我看了你的傷情鑒定報告,上麵說是‘外力導致的機械性損傷’,能問一下你受傷的原因嗎?”


    鄭智雍沉默。


    “不方便說嗎?”


    “不是,可以的,是車禍,走在路上的時候,被失控的酒駕車撞到了。我的意思是,我沒有過錯,這一點要說清楚。”


    “你有交通事故的責任認定書,是吧?”前前後後說了一大堆,鄭智雍明顯有些疲倦了,這時候經驗老道的記者發揮了他的作用,出言安撫順便將話題引下去。


    “有的,先前覺得和我的事情沒有直接關聯,就沒有出示。”鄭智雍說。


    網上對於鄭智雍的身體情況的猜測是真的,兵役風波,最後居然與二十天前的暴力事件串聯到了一起。被酒駕車撞到,致殘,所以切骨痛恨,所以會情緒失控大打出手,一切都說得通了。


    黃佑俊看著眼前的一大片筆記,難得地有種疲憊與興奮混雜的感覺。


    這一次的信息量也太大了。


    然而,當前輩退下來,輪到黃佑俊和鄭智雍聊天順便挖點不那麽重要的消息的時候,鄭智雍又扔出了一個炸彈。


    扔炸彈之前他還是在比較正常地和記者“聊天”:“我希望依靠自己的作品和舞台表現得到喜愛和名聲,一開始就說出我的身體情況的話,我擔心以後一提到‘thinker’,第一時間想起的就是‘那個殘疾人’,我不希望那樣,所以選擇了隱瞞。隱瞞是出於私心,如果有人不能接受,或者因此討厭我,我承受後果。但是我不接受錯誤的指控,不接受為我沒有做過的事付出代價,那不是一回事。”


    嗯……“聊天”隻是相對之前說的那些話而言“比較正常”,單獨摘出來看的話,還是挺有報道價值的。


    然後鄭智雍開始扔炸彈:


    “出於同樣的目的,我還隱瞞了一些事,打算後麵再說出來。”


    什麽?還有?


    幸虧黃佑俊是坐著的,不然他絕對一下子就給鄭智雍跪了:你怎麽藏了那麽多事?你怎麽――能藏那麽多事?


    “很私人的事是可以不必說的。”黃佑俊“垂死掙紮”。


    “謝謝”,鄭智雍說這話不是心血來潮,更不是被現在的局麵弄亂了陣腳,“那不算*,也不是什麽不可告人的事情,隻是我覺得太早說出來不合適而已,就像我的身體情況”。


    “需不需要我現在說出來?”鄭智雍誠懇地詢問道。


    黃佑俊和他的前輩交換了一個眼色,然後清了清嗓子:“不妨說說看,是否要報道……看情況吧。”


    他們來采訪之前接到的任務是報道“兵役風波”相關的事,鄭智雍是被酒駕車撞殘的事雖然有些“超綱”,但網上已有相關猜測,記者采訪之前也有心理準備。可是其他事情……他們還是先聽聽看吧。


    “好的”,對於這樣的回答,鄭智雍並不感到意外,“受傷之前,我在做練習生,s.m.的”。


    黃佑俊:!!!!!!!!!


    h的報道裏,並沒有提到鄭智雍出身s.m.的事情。他們的報道關注的事鄭智雍兵役事件的始末,高大上一點的話,加上事件深處反映出的社會現實,s.m.練習生的經曆說出來顯得有點跑題了。


    當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單單報道兵役事件相關的東西,素材就已經足夠多了,無論內容、爆點還是意義,報道裏麵都一點不缺。


    家境良好、身材誌堅的青年想依靠實力獲得認可,因此在踏入娛樂圈時選擇對過去絕口不提,堅決不接受對自己的汙蔑和毫無根據的指責,但在其他時候他的態度很謙虛,不認為自己在殘疾的情況下取得如今的成就是非常驕傲的事情,也不否認自己因良好的家境受益。


    在對鄭智雍有好感和態度中立的人看來,報道中的鄭智雍是這樣的形象,而在一些原本討厭鄭智雍的人看來,鄭智雍直到現在才承認自己家庭境況確實不錯的舉動是非常狡猾的,不過他們也不能否認鄭智雍的一段話沒說錯,用“一條腿長一條腿短”造假逃兵役,這招太蠢了。


    網絡上的噴子不等同於完全沒有同情心的冷血動物,鄭智雍確有殘疾的事已經板上釘釘,兵役廳的聲明和鄭智雍給出的證件也都是真實的,他們先前的指控完全不成立,而對於提出新指控這種事,大多數人都沒有心情。


    雖然性格囂張了些,雖然用到了家庭背景還不以為意,雖然……到底沒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二十來歲就成了瘸子連鞠躬都不舒服,我們何必跟他一般見識!


    現實中的欺淩多半是因為“好欺負”,而網上的謾罵,緣由多半與嫉妒有關,縱觀那些在網上無辜挨罵的公眾人物,幾乎都是被認為“智商人品配不上成就”的類型。鄭智雍年輕俊美才華橫溢作風強硬喜歡他的人還多,再加上據傳的“有背景”,自然容易遭到嫉妒,但是“殘疾”這個砝碼太沉重,一放上去,天平立即就發生了傾斜。


    ――沒有人會去嫉妒霍金的,對吧?


    當然鄭智雍沒有殘到那個程度,但他現在展現出來的條件也不算非常讓人羨慕嫉妒恨,殘疾的事一坐實,罵他的那幫人的絕大部分就或因為真的心虛有愧,或想著“他都那樣了不該再計較”,偃旗息鼓了。剩下的少數特別死硬的anti還想喊“誰讓他先隱瞞的”,終於有功夫發聲的粉絲和看不下去的群眾立即把他們堵了回去:


    他瞞的也不是什麽錯事,而且後麵他把證據拿出來,不是你們死都不相信逼著他脫鞋的嗎?


    網上的輿論如此,急於控製事態的主流媒體們在寫對此事的評論的時候,更不會說鄭智雍的壞話。鄭智雍提到殘疾帶來的麻煩的幾句話,可以拓展成“殘疾人是真的很慘的需要更多理解”,他對自己的退讓之舉是否會成為不好的先例的擔憂,則可以用“我們決不能讓這成為慣例殘疾人自證用文件就足夠了”這樣的保證來回應。


    安撫也好,擔保也罷,不想讓這件事變成社會問題,就必須趕快借著說鄭智雍的好話把殘疾人群體的情緒平息下來。


    於是,在2015年的七月走到尾聲的時候,一個月前還名聲不顯的鄭智雍,公眾印象已經數度改變,最後定格為身殘誌堅、能力出眾、人品總體上沒問題但是性格尖銳很敢說話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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