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智雍說自己被竊聽,是有充分的依據的。音頻中他說話的聲音時大時小,還時不時地摻入在地板上走動時一輕一重的腳步聲,如果竊聽工具安裝在他的手機裏,不應該是這個效果,也不應該錄不到與他通話的那個人的聲音。這一點有心的網民都能想到。不過從隱藏攝像機之類的節目長盛不衰便可以看出來,網民們對待藝人並不怎麽看重結果爭議,鄭智雍如果真的沾染毒品或者藥癮,他的*是否被侵犯便無關緊要。


    但如果鄭智雍清白無辜,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腎上腺素注射筆”是個讓人意外的答案,但是查閱相關資料以後,人們不得不承認,這與鄭智雍的話居然都對得上。確實是進口產品更優質,確實打了以後極度興奮過後又極度萎靡,確實能不用就不用因為它是治療過敏的,確實要自己注射這東西的設計就是過敏的時候自己往大腿上一紮……隻是大家對它不太熟悉,所以一時想歪了而已。


    根據鄭智雍在他們心目中留下的印象,既然鄭智雍給出了合理的解釋,更說出了“有本事來查我”這樣的話,基本就可以確定他沒有問題了。唯一小小的不和諧恐怕是人們此前並不知道鄭智雍有什麽過敏症狀,但是鄭智雍當初能對他身體殘疾和做過s.m.練習生的事閉口不言,不主動說他過敏也不奇怪。


    懷疑是一個漸進的過程,四個小時的時間還不足以讓太多人做出鄭智雍有罪的推測。而現在,鄭智雍已經給出了合情合理的回應,並轉而聲討起r來,人們也跟著轉移了視線。


    居然是在家裏打電話被竊聽了,真可怕啊……thinker還是那麽敢作敢為,居然直接和anti幹上了,不要慫我們會為你加油的!


    一方麵是圍觀群眾看熱鬧不嫌事大,藝人和anti光明正大撕起來而不是通過公司發聲明,這非常具有圍觀價值,另一方麵,粉絲群體盼望著anti被狠整一頓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回鄭智雍的anti居然做出了竊聽這種事,鄭智雍也有心追究到底,不支持一下怎麽行?各家飯圈的態度達成了大體上的統一,積極關注,踴躍支持。


    壓力頓時轉移到了r那裏。


    r在下午兩點左右發布了音頻,鄭智雍在晚飯時間回應r的ins更新又過了三個小時。


    “今天結算了工資,我應該不會再去上班了。”


    這不意外。韓國是一個網絡實名製的國家,就算不是,除非r有高超的黑客技術,或者竊聽的人在國內,發言的人在國外,否則鄭智雍報警之後,警察能夠輕而易舉地揪出他的真實身份。做出竊聽這樣的事,除非自己給自己當老板,不然有哪個雇主會接受呢?


    但r的下一條ins就有點“石破天驚”的效果了:


    “報警就不用了,我沒有在你的房間裏放竊聽裝置,你忘記在你接電話的時候,還有人在給你搬快遞嗎?”


    這就自曝身份了?節奏有點快,圍觀群眾們不是很適應。而且r的真實身份居然是給thinker送快遞的快遞員?距離居然那麽近嗎?


    驚詫之餘,他們心裏也隱隱地有了幾分期待。而r沒有辜負他作為快遞員的“職務之便”,接連更新。


    “不是你要我把那堆東西都給你搬到屋裏才簽收,我會聽到這些,還有機會錄下來嗎?nker_j”


    “我忍耐你很久了nker_j。”


    “要不要讓我介紹一下你從網上買的那些東西?覺得一切道理都在你那裏的thinker?那些情趣用品好不好用?成箱的化妝品和香水你是一個人全用了還是送給了別人?來找你的是哪個公司的練習生?nker_j”


    “身體健康但沒有文憑的人在你眼裏算什麽?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你作為一個殘廢還成功了,我這樣身體健康還隻能給人送快遞的就是沒用的人?nker_j”


    ……


    什麽什麽什麽?


    r以兩分鍾一條的速度發著ins,每一條還都了鄭智雍。圍觀群眾被裏麵勁爆的內容嚇得夠嗆r更新一條,他們就跑到鄭智雍的ins下麵看他有沒有回應。不知道有多少上晚自習的學生被老師逮到偷偷玩手機,也不知道有多少夜班員工開起了小差。


    這都是真的嗎?


    r到了後麵頻率有所放緩,人們便把注意力更多地投到了鄭智雍身上r所說的東西很刺激,而路人們在圍觀的時候,天生容易對刺激的東西心向往之,不止一個人產生了“啊,原來是這樣”的想法,隻是沒有急著說出來。不管心裏傾向如何,他們至少要先等一等鄭智雍的回複。


    鄭智雍的回複慢了一點,距離r再度上線已經過去了半個多小時r的ins更新了快十條了。


    對此鄭智雍有話說:“去辦了點事情,你居然編了這麽多。”


    “我曾經看過一本講謠言的書,一類典型的謠言是:內容十分刺激,能夠滿足很多人的猜測或者好奇,同時消息來源模糊不請,沒有可靠的來源或者證據。今天你讓我看到了典型。”


    鄭智雍的掉書袋非常自然,恰到好處,沒有半分突兀感。


    “按照無罪推定的原則,你空口無憑,沒有證據證明你所說的是真話,我沒有義務去證明我自己的清白,但完全可以起訴你誹謗。”


    “不過我是公眾人物,所以多做一點。你說我支使你幹活?我確實不太想自己搬,你如果覺得一萬元的酬勞太低了的話可以繼續商量,但是你接受了。”


    “為了防備外人入室,我在玄關那裏安裝了攝像頭。要不要我把中午的錄像上傳,看看是我給的錢太少還是工作量對你來說很過分?你的臉我會打馬賽克的。”


    被關注的人又變成了r。鄭智雍說他可以上傳錄像r會同意嗎?


    ――他同意還是不同意,都不重要。


    在玄關處的錄像裏r沒有做出什麽過分的事情,鄭智雍更沒有。相反,他無論言行還是舉止,都不能更禮貌了。人們如果看到了視頻,絕對會發現鄭智雍的無可挑剔和r的胡言亂語。他不同意鄭智雍上傳錄像也無所謂,那正好會顯得他心裏有鬼。


    r很長時間沒有回複。答案昭然若揭。


    果然是在胡說八道,哪裏有thinker坦然淡定。人們在心裏把r曝出的那些料一並打上“胡說八道”的標簽扔到一邊,繼續等待。


    “果然是thinker,永遠有那麽多理由。”


    這一次的更新隔了四十多分鍾,其內容讓人一哂――明顯是黔驢技窮了。


    “你很喜歡做直播,那你願不願意讓我在你、還有所有人的麵前說出我anti你的真正原因?這一次有證據。”


    唉?藝人和anti麵對麵,還要開直播?答應他答應他答應他!


    “看熱鬧不嫌事大”屬性根深蒂固的圍觀者們興奮得簡直要爆炸。如果對象是其他人他們也不期待了,一般的藝人是不會輕易破壞其溫良恭儉讓的形象的,但是被anti的是thinker,以大膽聞名的rapper,沒準他們真的可以期待一下?


    真的期待起來,那就不隻是“一下”了,人們腦補著腦補著,心中期待漸長,幾乎要溢出來了。


    而鄭智雍沒有讓他們的期待落空。


    “時間地點由我決定,事先會檢查你有沒有帶什麽有殺傷力的東西。一個半年來平均每星期會和我見兩次麵的人是我的anti,我不知道你還能做出什麽事來。因為你受到什麽大的損失,沒有任何意義。”


    事態的發展大體在鄭智雍的預料之內,即使是r突然暴走胡說八道了那麽一大堆也沒能讓他驚慌失措。唯有最後r的提議讓他有些意外,但在保證安全的情況下,答應與他見麵也沒什麽要緊。


    鄭智雍的紕漏不是那麽容易找的,如果r有那個本事,就不會在鄭智雍用“腎上腺素”解釋了問題後立即開始胡言亂語,最後被鄭智雍一下子抓住了問題,自己的所有話都不可信了。鄭智雍看到r的那堆留言之後便開始思考自己是不是高看了對方。他可能就是忍耐能力比較強,如果真的是那種高智商的類型,不說還是不是一個小快遞員,從鄭智雍那裏挖到更多料也是很有可能的。


    從鄭智雍布了一個並不高明的局、但他依然一頭栽了進去來看,這位鄭智雍的頭號anti,腦子至少不比鄭智雍好使。


    “還是要小心點”,方基赫說,“你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麽”。


    “是啊”,鄭智雍歎了口氣,“有些人的思維方式是很難猜測的,我就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恨我”。


    方基赫深表讚同地點了點頭:“你都沒有恨他。”


    “他不anti我的話,我沒有理由恨,現在也不算吧”,鄭智雍糾正道,“對他父親應該是恨的,對他……如果我事先知道的話,應該是有些遷怒吧,態度可能不會太好,但是報複之類的,沒有理由”。


    如果沒有充分的理由,要鄭智雍下手整人幾乎是不可能的,即使感情上有強烈的抵觸或厭惡,他至多會在該有所行動的時候袖手旁觀。


    “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如果每個人都有鄭智雍的三觀,世界和平都沒什麽問題。


    “每個人都不一樣”,鄭智雍說,“那他也很奇怪”。


    “你和他見麵真的安全嗎?”方基赫有點不放心。


    鄭智雍現在還挺愛惜自己,他認真地想了想:“沒有工具的話,他打得過我的可能性很大,但不太可能讓我出很嚴重的問題,一點小傷的話沒什麽,還可以讓人多同情一下我。都在看著呢,退縮的話不知道又會傳出什麽來。”


    鄭智雍向r提議公開錄像r的沉默被視為“有問題”的證據。換成r向鄭智雍提議開直播也是同理,人們都在等著“王見王”的畫麵,鄭智雍若是讓他們失望了,期待落空的人不知道會產生怎樣的想法。


    兩個人的博弈、或者說罵戰中或多或少地都在利用公眾的心理,並或多或少地達成了一些自己的目標,但相比各個方麵都有很大餘地的鄭智雍r的現狀更接近於“山窮水盡”。


    所以鄭智雍不理解他,這世上固然有一些事值得人放下利益考量――鄭智雍自己就經常因為感情或者情懷因素讓金錢退居二線,可是驅使他做出這一堆損人不利己的事情的理由是什麽。


    怨自己在那天走了那條路,被他父親撞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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