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向來更偏愛夜晚時分。


    可明明黃昏還未過去,雨水就迫不及待駕著黑雲滾滾而來。


    雲霧彌漫群山之間,雨如銀灰色的蛛絲,織成一片輕柔的網,網住整個秋的世界。


    它冰冰的纖手在拂過小村屋頂,撥弄無數山間秋葉。


    讓黃昏一下奏成淺夜。


    青山之巔,兩男一女。


    “下雨了。”


    女子伸手撫摸雨水,她正值花樣年華,生得端莊皮膚吹彈可破,青絲與輕紗衣袍隨著風雨搖曳。


    她此時挽著一名刀疤臉漢子,漢子五官其實不差,隻是一條猙獰刀疤毀了所有形象。


    在他倆對麵,是個氣質儒雅的白袍英俊公子,公子笑著回應:“好雨知時節。”


    兩名男子這會兒都懸空而坐,在兩人身前漂浮著一盤子落入星的棋盤。


    黑白棋子你爭我奪,下棋之人仙風道骨雨水不侵,若有凡人見到定會驚為天人,頂禮膜拜。


    “神機公子,你可有聽到最新消息?”


    刀疤漢子拈著一枚黑子,猶豫不決,“按弘安郡監天司傳來的消息,之前兩撥揭榜的都死了,這新晉虎級邪魔有些棘手啊。”


    “不棘手能金丹境就被列為虎級?不棘手其他捕邪客早就得手,還等得到我們在這慢慢布陣?”


    名叫神機的公子嘴角帶笑,從容不迫,押下一枚白子,“屠大龍,你輸了。”


    “哼。”刀疤漢子一揮袖袍打翻棋局。


    他身旁的俏佳人柔聲道:“相公,願賭服輸,快去將大陣陣眼看好,那姚望估摸著是個老牌金丹,我三人也不過金丹,可大意不得。”


    “臭婆娘廢話多,獅子撲兔亦需全力,孰輕孰重老子還不知曉?”


    刀疤漢子言語粗鄙,身形閃動施展一門土行術,融入山脈之中。


    待同伴走後,神機公子一步步來到山崖邊上,俯瞰雨中河山,他手中出現一枚黑白相間的石頭。


    石頭呈方形,但上邊圖案又像兩儀八卦,兩儀的黑白圓點四處遊動,速度極快。


    “敕邪令正常了嗎~”


    一聲嬌聲詢問在身後傳來。


    神機公子隨後便感到背上傳來一對柔軟。


    他微微一笑,將敕邪令收起,轉過身毫無顧忌抓住一對xx。


    “還是很奇怪,方位依舊很亂,但大致能顯示出些信息,再通過死去兩撥捕邪客的信息分析,兔子應該快到了。”


    “有神機公子相助,真好。”


    “春鴛你這小賤貨,本公子問你,除了這個,我還有什麽好?”


    “嗷~”


    春鴛吃疼,拍掉胸前愈發加重的雙手,眼神哀怨,“就不曉得心疼人,為了你我都這般了,要是被相公知道,還不得把我削了。”


    “怕個啥,到時候本公子保護你。”


    神機公子再次伸手,這次直接將手掌伸入春鴛衣袍之中。


    佳人沒有拒絕,眼眸微眯,身子柔軟纏了上去,山巔之上巴山雲雨。


    與此同時,山底陣法卻是空無一人。


    原本應該守著陣眼的刀疤漢子,此時露出一顆腦袋於濕潤的土地上,專注看著遠處顛龍倒鳳的場景。


    他目光中透露出濃濃的......興奮。


    一時間,在這青山驟雨,雨打芭蕉。


    當興致來到最高峰,春鴛即將忍不住發出一聲呻吟時,神機公子卻突然睜大眼眸。


    他一揮手白袍重新加身,恢複原先儒雅氣質。


    “怎麽啦~”身前佳人還赤裸著酮體,麵色潮紅。


    神機沒有說話,他隻是從儲物袋中掏出那枚敕邪令。


    黑白相間的敕邪令正劇烈顫抖,上邊黑白兩顆圓點轉動的厲害。


    “嗯!?榜上邪魔很近了!”


    神機語氣格外鄭重,但也隱隱透露出一絲興奮。


    說完這話,法光在他眸子中閃爍,眺望山下古道,便看到古道上有位紅袍男子。


    而此時......


    那男子也抬起頭,向著自己這邊望來!


    神機公子趕忙收回視線,驚駭出聲:“我最得意的便是斂息之法,再加上混金大陣庇護,怎麽可能被發現!”


    “你被發現了?!”春鴛跟著大叫。


    他們如同獵人,設下陷阱準備打個突襲,卻沒想開個小差功夫,老虎已然臨到身前!


    “開啟大陣!”


    神機公子對著山底怒吼。


    回應他的,是一顆黑色“圓球”。


    “咚...”


    一聲沉悶響在腳邊傳出,隨後是“圓球”來回滾動的聲音。


    這是...一顆頭顱。


    頭顱臉龐上有道長長的刀疤,即便死了還睜著眼睛,眼睛中的興奮神色未來得及殆盡。


    同伴死了?就這麽死了?


    神機自己便是金丹境,他自然明白金丹境的含金量。


    這修為放在扶風國諸多門派,也是核心掌權人物,說是威震八方毫不為過。


    此時,就這麽悄無聲息不明不白的死了......


    “你們在找我?”


    山巔一側,一襲紅袍緩緩走近。


    身旁春鴛反應過來,對著身前公子驚聲大叫:“你說過要保護我的。”


    “嗯!”


    神機公子點頭,渾身氣勢古蕩,屬於金丹的氣息彌漫,讓整座青山的樹木都埋下頭去,“一起出手,殺了他!”


    說出最後一字,神機就要轉身向遠處遁走,欲將春鴛留在原地。


    隻是,他突然感到背部傳來一股巨力,身形猛然踉蹌幾步,待再次穩住身子後,神機猛然轉頭。


    遙遠的天穹處,一抹酮體急速化虹而去,速度極快動作急迫,甚至都未有時間穿上衣物。


    “呔!賤貨!”


    神機公子低聲怒罵,但又趕忙將怒意藏起,因為恐懼已然占據心頭。


    山巔之上,白袍公子躬身行禮:“神機見過道友。”


    一襲紅袍對於逃跑的春鴛置若罔聞,依舊不緩不慢地行來。


    他步伐是那般緩慢,如同一名凡人。


    但神機怎麽可能不明白眼前之人有多厲害。


    對方以什麽方式挪移到山巔?對方如何悄無聲息殺掉同伴?


    甚至,此時神機已經嚴重懷疑,這叫姚望之人是不是金丹境。


    凡人與老虎對峙都知不能轉身就跑。


    神機亦不例外,他見對方沒有回應,繼續拱手,神態謙卑。


    “道友我們之間可能有些誤會,我願意對此做出賠償!”


    中雨變為大雨,青山霧氣彌漫。


    姚望停下腳步,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問你幾個問題。”


    “道友請說!”


    能溝通就好!神機公子眼中閃過一抹希冀。


    姚望問:“怎麽稱呼。”


    還挺有禮節!神機愈發覺得此戰可以避免,連忙回應:“我叫神機。”


    “問你真名。”


    “啊?”


    神機有些猶豫。


    對於他們這些捕邪客來說,誰用真名啊,甚至他現在的麵容都是假的。


    難道這邪魔想問得我真名,害我家族之人?


    神機陷入掙紮,組織搪塞話語,就欲將謊言說出。


    然後他便聽到紅衣男子說了五個字,“真墨跡,算了”。


    “?”


    神機不解,說道:“道友什麽意......”


    思字還未說完,他就看到身前的榜上邪魔已然消失不見,同時消失的還有自己腰間的儲物袋。


    “隻搶了儲物袋,他放過我了?”


    神機公子喃喃,劫後餘生第一時間升起的卻是怨氣。


    隻是,還不等他多想,便覺得自己體內靈氣正在急速增多,平日吸不夠的靈氣,這會不要錢般向著身體湧入。


    身體好脹!不行了!


    這種情況,神機公子甚至不知如何應對,不可能給自己身上來一巴掌,打個窟窿吧。


    “啊啊啊啊!!!”


    神機臉龐通紅,身子已然大了一圈,他隻覺神魂都跟著身子在膨脹。


    太疼了,世間沒有比這更疼的事情了。


    於是,


    荒山山巔,一名金丹境大修士抬起手掌,拍在自己腦門,身死道消。


    但靈氣還在洶湧而入他的屍身...


    “砰——”


    肉體炸裂的聲音傳出,屍身血肉炸得到處都是。


    金丹境濃濃氣血之力灑在山上,被大雨一衝埋入濕潤黑土之中。


    如同鯨落,


    明年開春,此山之上必會春意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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