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侯爺抽出腰間佩刀,怒喝了一聲之後,附近眾人都是一聲驚呼,紛紛遠離,讓開了一條路。


    這年頭,佩劍的可能還是富家公子,或者是讀書人,但是佩刀的一定是朝廷的人。


    因為冷兵器時代,不管哪一朝,幾乎都禁刀禁甲禁弩。


    總之是禁止這些常人得了立刻可以獲得碾壓戰力的東西。


    一路分開眾人之後,楊喜終於看到了皇帝陛下,隻見人堆之中,此時已經空出來了一圈空地,皇帝陛下站在空地中心,將杜相公護在身後,衣衫染血。


    在他麵前不遠處,兩個尋常百姓服色的刺客,已經躺在地上,雖然還沒有死,但是口鼻都往外滲出鮮血,眼見著已經活不成了。


    這二人,一人被皇帝重手拍在後心,另一人更是被皇帝陛下直接側身,一記肩靠,給撞飛了出去。


    在皇帝近前,還有第三個刺客,此時也已經被李皇帝製住,皇帝陛下低頭看了看眼前這個已經被他扭斷了手臂的胳膊,微微皺眉。


    楊侯爺見到這幅場景,幾乎嚇得魂飛魄散,他跌跌撞撞上前,跪拜在地上,對著天子叩首道:“臣護衛不力,臣萬死!”


    附近的禁軍,也嘩啦啦跪了一圈,口稱陛下。


    這些禁軍跪在地上,附近的百姓也都忙不迭跪在地上,一時間以李雲為中心,附近俱都跪了一圈。


    李皇帝將腳邊這刺客,一腳踢到一邊,然後回頭看了看身後的杜謙,問道:“受益兄沒事罷?”


    杜謙也被嚇得不輕,他連忙搖頭:“我沒事,陛下…”


    他看著李皇帝染血的右胳膊,問道:“陛下沒事罷?”


    李雲搖了搖頭:“不是我的血。”


    如果是兩軍廝殺,李雲的這個體格子,受些皮外傷對他來說,如同撓癢癢一般,但是身為天子,有人要刺他,兵器必然淬毒。


    這個時候,就必須要無傷。


    要不然,以李皇帝在戰場上的作風,這種兩三人規模的刺殺,他甚至不必要護住杜謙,過手幾個呼吸,就能解決戰鬥。


    而剛才的戰鬥,李雲可以說是小心翼翼了。


    確認了杜謙沒事之後,皇帝陛下看了看這三個刺客,又看了看跪在地上戰戰兢兢的楊喜,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淡淡的說道:“罰俸一年。”


    這是對楊喜說的。


    楊侯爺跪在地上,深深低頭:“臣…愧對陛下。”


    皇帝背著手,搖了搖頭,環顧四麵,見跪了一地的百姓,他沉默了片刻,也沒了興致,淡淡的說道:“回宮。”


    楊喜連忙爬了起來,去準備車駕去了,皇帝陛下回頭看了看杜謙,神色平靜:“受益兄怎麽看?”


    杜謙低頭苦笑:“臣看不明白。”


    今夜,李皇帝是便衣走在人群之中,而洛陽城裏人這麽多,如果有人想要刺殺他,至少要認得他與杜謙二人其中的一個,然後還要知道他二人大略的位置。


    想要同時具備這兩個條件,不是在禁軍之中有關係,就是…就是在京兆府之中有關係。


    至於到底是誰想要殺皇帝陛下…


    那就太多太多了。


    舊周的那些所謂的“忠臣”們想要殺他,朝廷裏一些舊思想的人未必不想讓他死。


    還有當年被李皇帝剿滅的各地諸侯,被江東軍幾乎清空的武周地方宗室。


    這都是血仇。


    尤其是武周的武家人。


    李雲沒有動皇帝不假,沒有殺武元佑也不假,但是除了這哥倆,武周地方上的宗室,隻要是落在江東軍手裏了,大多數都滿門抄斬了。


    一方麵是因為,這些武周宗室,手裏掌握了大量的當地土地,以及錢糧,皇帝陛下需要將這些生產資料進行重新分配。


    另一方麵,當初江東軍打到哪裏,就會清理當地的地頭蛇,公開審判,這些地方上的武周宗室,幾乎沒有行善的,每一家都肆意為惡,殺他們並不冤枉。


    甚至便宜了他們。


    總而言之,二十年來,李雲結仇太多太多了,以至於從他還沒有登基開始,針對他的刺殺就沒有停過,差不多每年都會有這麽一兩出。


    皇帝陛下已經見怪不怪了。


    但是這一次,是這些刺客,唯一近身到皇帝身邊的一次。


    除了這些原因之外,杜相公之所以沒有說話,還因為此時,除了新朝的這些舊仇之外,還有不少人,有刺殺皇帝的動機。


    比如說…太子。


    而正因為太子有可能刺殺皇帝,那麽除了太子之外的兩位少年皇子,也都有了刺殺皇帝的動機。


    因為可以嫁禍給太子,至少可以讓皇帝陛下,懷疑東宮。


    當然了,這兩種可能性都微乎其微,畢竟眼下雖然朝廷穩固了,但是李家卻還未必穩固,整個李家強大的隻有皇帝陛下一個人,諸皇子們哪怕利欲熏心,也沒有道理刺殺自己的父親。


    沒了李雲,他們未必壓得住這滿朝的驕兵悍將,功臣勳貴。


    但再微小的可能性,也畢竟是有,生性謹慎的杜謙,選擇閉口不言。


    李皇帝看著杜謙,摸著下巴琢磨了一番,然後左右看了看,搖頭道:“今日被這麽一攪,興致全無了,我先回宮裏去歇息歇息,受益兄也早些回家裏歇息罷。”


    杜謙低頭應了聲是,然後對著天子低頭行禮道:“這事,臣等一定查個水落石出,給陛下一個交代。”


    皇帝遇刺,而且是被刺客近身了,這是天大的事情,哪怕皇帝陛下表現的非常平靜,沒有發怒的跡象。


    但這不代表這事就這麽結束了。


    這事一定…一定會掀起大案。


    否則,朝廷威嚴無存,這個事就很快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對於杜謙的話,李皇帝沒有表態,隻是笑了笑,這會兒,楊喜已經帶著抬轎回來,皇帝陛下跟杜謙打了聲招呼,就上了抬轎。


    他剛上轎子沒多久,英國公劉博帶著孟海,匆匆趕來。


    這兩個九司的頭目,到了現場之後,見李雲已經上了車駕,便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頭深深埋低。


    李皇帝在抬轎上,看了二人一眼,也沒有說話,隻是揮了揮手,抬轎緩緩離開現場。


    皇帝陛下離開之後,劉博跟孟海,額頭上已經都是汗水。


    雖然這一次皇帝出遊,並沒有九司什麽事情,更多的是羽林衛以及京兆府的責任,但是身為朝廷最重要的情報機構,身為天子耳目,他們多少是有一些責任的。


    隻是天子,多半不會追究他們罷了。


    等到皇帝離開之後,英國公才從地上爬了起來,他來不及拍去身上的泥土,就走到了秦國公杜謙麵前,低頭道:“相國,到底出什麽事了?”


    杜謙左右看了看地上的三個刺客,默默歎了口氣:“還不明顯嗎?”


    劉博左右看了看,目光閃動。


    他思索了一番,將杜謙拉到一邊,低聲問道:“相國,具體情形,您能不能跟我說一說?”


    杜相公抬頭看了看劉博,然後默默說道:“當時,我與陛下同行。”


    他指了指那個遠一些的刺客,開頭說道:“這人便直勾勾的衝了過來,手裏拿著一柄汪藍色的匕首,直刺陛下後心。”


    “不是有人驚呼…”


    杜謙也有些後怕,喃喃道:“當時,匕首距離陛下,恐怕隻有幾寸了。”


    “好在陛下身手好。”


    杜謙看著劉博,低聲道:“躲開了這一擊,然後一拳砸在了這人後心上,他就立時倒地嘔血,不動彈了。”


    “後麵兩個刺客,也很快被陛下製服。”


    劉博聞言,臉色也黑了起來。


    老實說,他先前甚至有一些懷疑,這個事情是不是二哥自己找人幹的,為了找借口清理朝廷裏一些需要清理的人。


    現在看來…


    恐怕不是了。


    沒有皇帝,會把自己置身於這般危險的境地。


    他走到杜謙指著的刺客前,蹲下來看了看,這刺客已經進氣少出氣多,馬上就不成了。


    劉博翻開他的身子,隻見這人手裏,的確握了一柄匕首,呈汪藍色,顯然是淬了毒。


    至少…不幹淨。


    看到這裏,英國公心裏,也徹底憤怒了起來,他起身看了看,聲音低沉:“孟海。”


    孟海一路小跑過來,對著他低頭道:“司正!”


    “找大夫,不能讓這三個人死了。”


    劉博深呼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整個京兆司,立刻動作起來。”


    “所有涉及到這個事的人,裏裏外外,都要詳查一遍。”


    孟海深深低頭。


    “屬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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