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遂跪在地上,苦著個臉,不敢說話。


    杜相公就顯得雲淡風輕許多,他對著李雲笑著說道:“做六部侍郎,就不太好做使臣了,給他個禮部員外郎或者郎中,讓他去吐蕃,這才合適。”


    張遂依舊低著頭,一言不發。


    他知道,這是兩個“大人”在開玩笑,這個時候,他這個“小孩兒”,沒有插嘴的資格。


    李皇帝眯著眼睛,看著跪在地上的張遂,懶洋洋的抬了抬手。


    “起來罷。”


    如果是三年前,李皇帝還真有可能把這廝弄到吐蕃去,要是能搞好跟吐蕃人的關係,那自然是好,若是搞不好跟吐蕃人之間的關係,說不定吐蕃人就把他給弄死了。


    到時候,李皇帝還可以趁勢兵進吐蕃。


    不過現在,江東新政搞得不錯,至少李雲收到的各方麵的消息,都說江東新政搞得不錯。


    李雲不認為,偌大一個江東上發生的大事,有誰能夠瞞過他的耳目,因此,江東新政,目前算是基本上成功了。


    到目前為止,整個江南東道的商業繁盛,已經超過舊周時期,甚至是超過舊周鼎盛時期,因為朝廷鼓勵經商,江東道的海洋貿易,這幾年都已經有了萌芽,隻要不出意外,將來一定蓬勃發展。


    這些數目,足以讓中書幾個宰相,都無話可說,朝廷裏沒有誰會再反對李皇帝的新政。


    即便是有。


    李雲如今,也有足夠的理由,硬生生把這些反對的聲音給全部壓製下去。


    因此,現在要緊的就是把新政,逐步推廣全國,首先是在沿海地區推廣,進而推廣全國。


    李雲的打算是,十年之內把這個事情做成。


    他的最終目標是,在他的有生之年,在這個小農經濟為主體的社會裏,用商稅替掉三成到一半的田稅。


    現在這個節骨眼上,張遂就成了很要緊的人。


    張遂起身,畢恭畢敬的低頭行禮:“多謝陛下。”


    李皇帝本來,坐在軟榻上,這會兒已經站了起來,他把手裏的圖畫遞給杜謙,開口道:“這是吐蕃人送過來的邊界圖,還有陳大在西域繪製的西域堪輿圖,兵部職方司的人重新繪製了一遍,受益兄看一看罷。”


    杜謙伸手接過,應了聲是。


    李皇帝這才把目光看向張遂,開口說道:“江東新政搞得不錯,算你將功折罪了,江東綁官案,朕就不再追究你的過錯。”


    說到這裏,皇帝悶哼了一聲:“舊周昭定年間,你就跟在我身邊,陪著我東征西討,怎麽二十年後,卻竟站在旁人一邊了?”


    張遂聞言,臉頰通紅,低著頭說道:“陛下,臣一時糊塗,臣當時沒有把綁官案,視為謀逆,臣覺得…”


    “臣覺得,陛下也是江東人,或許會厚待鄉裏,因此,因此…”


    李皇帝看了看他,搖頭道:“你真是糊塗了,宣州雖然離江東道比較近,但是屬於江南西道。”


    “我是江西道人。”


    張遂再一次低下頭,臉色通紅。


    李皇帝自江東道越州起家,後來輾轉入主金陵,到現在,幾乎所有人都認為,江東是他的老家。


    但是如果按照舊周的行政規劃來看,當年的宣州,如今的青陽府,的確屬於江南西道。


    隻不過,青陽府現在已經是朝廷直屬,不歸屬地方道一級衙門了。


    “臣,臣…”


    他支支吾吾,說不上話來。


    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道:“好了,這個案子就過去了,往後,要記著,跟你恩師站在一邊。”


    說到這裏,李雲頓了頓,繼續說道:“你明年,持朕的詔令,開始巡撫天下各道,推行新政,從淮南道開始。”


    “在各道,你留一年時間。”


    “沿海各道轉一圈之後。”


    皇帝陛下淡淡的說道:“你就回洛陽來,到時候跟在你老師身邊當差罷。”


    張遂聞言,心中大喜,他跪在地上,叩首道:“臣叩謝陛下天恩。”


    李雲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


    這個時候,杜相公也已經考完了李雲遞給他的兩份圖冊,他將圖冊放在李皇帝的桌案上,問道:“陛下,吐蕃人同意把金川州,劃給我們了?”


    “他們不同意也沒有辦法,餘野在那裏駐軍都好幾年了。”


    皇帝笑著說道:“再不同意,那就還是打,聽說吐蕃的那個讚普快死了。”


    李雲看著杜謙,笑著說道:“餘野上書說,他想去趁著這個機會,去吐蕃國都看一看,受益兄覺得如何?”


    杜相公沉默了片刻,微微搖頭:“我們的將士,到了吐蕃國,恐怕會水土不服,而且後勤不濟。”


    “沒有什麽水土不服。”


    李皇帝笑著說道:“吐蕃國地高,我們神州地勢低,他那裏,天地之氣稀薄,因此將士們過去之後,呼吸困難。”


    “我讓餘野,征募了一批西南高原上的年輕兵丁,他們可以上吐蕃高原,一點問題也沒有。”


    “不過後勤補給的確是個問題。”


    李皇帝看了看這圖冊,擺了擺手道:“先讓禮部主客司,跟他們談著罷,我們再慢慢研究,至於西域。”


    李雲開口說道:“陳大這幾年,已經並滅數國,當年的隴右道,已經有了雛形,我的看法是,吏部已經可以開始,著手物色隴右道的官員了。”


    杜謙先是點頭,然後開口道:“還是一個問題,隴右道距離我們太遠,如今大唐兵鋒正盛,可以長驅直入,平滅西域諸國,但是王師若是常駐那裏,則糧草不濟。”


    “王師若是回還,則西域諸國必然死灰複燃。”


    李雲“嗯”了一聲,默默點頭。


    “所以,陳大這幾年,我一直沒有讓他回來。”


    交通運輸能力,以及信息溝通能力,是決定一國疆域的決定性因素,這些因素的影響力,某種程度上還要勝過軍事能力。


    就車馬人力運輸時代來言,古代王朝實際控製的區域,基本上就已經是疆域的極限了。


    再遠的地方,就隻能是用羈縻之法。


    所謂羈縻,就是用自己的軍事能力以及影響力,在當地的勢力裏選擇一個,收下當狗。


    這樣,不用駐兵,也可以名義上控製,偶爾還能收到這些地方上的朝貢。


    另一個世界的某個世界警察,用來控製其他國家的法子,就與羈縻製度很像,隻不過他們用的手段,更加現代化一些而已。


    如今,李雲也碰到了這種疆域極限的問題。


    控製西域,如今看來,隻能讓軍隊,在當地屯墾,或者是用羈縻製度,扶植起一個或者幾個地方勢力。


    但是這兩個法子,都會麵臨忠誠度問題。


    李雲想要重現隴右道,就需要派出軍隊的實際控製人,對自己有絕對的忠心,因此陳大才一直在西域,沒有回還。


    他看了看杜謙,問道:“要不然,把老四封到肅地去,讓他做肅王,鎮撫西北。”


    皇四子,是李雲入主中原之後,生下第一個兒子,當時雖然還沒有開國,但是天下一統之勢已經非常明晰,這位皇四子,就被李雲取名為李統。


    今年也已經十六歲了。


    杜相公認真思考了一番,微微搖頭:“陛下,這些事情需要慎重考慮,對於朝廷來說,隴右道…”


    “未必值得花這麽多心思與本錢。”


    “西北艱苦,沒有必要把皇嗣,封建在西北。”


    李皇帝搖了搖頭:“就現在而言,隴右道的確不值錢,但是新政在全國鋪開之後,隴右道便值錢了。”


    “而且。”


    李雲正色道:“將來西域平定,隴右道那條商路貫通,肅州未必就會像現在這樣艱苦,說不定會成為西北的塞上江南。”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張遂在一旁,聽得膽戰心驚。


    這兩個人說的話,聽起來相當隨意,但是細聽內容!


    幾乎,幾乎可以說是…


    國家大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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