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頓相互應和的晚飯,老太太喜歡熱鬧,往後雖說不是每日,但少不了要有這般的機會幾人圍坐吃飯的時候。


    相互應和了幾句,晚飯吃了便散了。慕綰棠吃的食不知味,正想著趕忙回了沁月閣,讓元錦去小廚房做了些好吃的給她拿過來,哪知走的急,竟在回廊那地兒瞧見了一個身影,似是有幾分不敢動作。慕綰棠出來不似碧落,吃個飯也帶一眾人,她素來身邊隻跟著元錦一人,向元錦做了手勢,自己也跟著便躲到了一邊。


    兩人方躲起來沒多久,便見了一個身影也是同樣鬼鬼祟祟地過來。兩人仔細辨認了許久,元錦才低聲驚道:“可不是二姨娘和三夫人?”


    慕綰棠趕緊朝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元錦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聲音似是過大了一些,捂了捂自己的嘴。晚飯為了老太太高興,飯吃的有些遲,眼下天已黑了下來,但下人估計還沒來得及將回廊上的燈點上,因此什麽也是看不清的。


    這兩人估計也是特地選了這樣的時候,趁著抹黑不知謀劃些什麽。慕綰棠將耳朵又向前貼近了一些,兩人說話倒是很輕,隻能大約聽見什麽“說親”、“老太太”之類的字眼。慕綰棠不甘心,又仔細聽了一陣,卻當真是聽不清她們在說些什麽,隻能是放棄,朝著元錦往回廊後方努了努嘴。


    元錦心領神會,與慕綰棠一起腳步放的輕輕地往回走了好幾步。丫鬟穿的都是便於走路的杭繡布鞋,走起來本就又輕又沒什麽聲音;慕綰棠今日早些時候穿的是絨裏暖靴,早些時候去見慕夫人的時候就換了雙棉裏軟底蘇繡錦麵鞋,走起來也是沒個聲音。


    二人依舊竊竊私語,時不時往身後瞧瞧。這回廊實際黑黑的,哪裏能瞧見什麽人影兒?不過是兩人心虛罷了。


    走出了回廊,慕綰棠恰巧見了元瑜,元瑜也負責府中大小事兒,便問道:“那負責回廊點燈的人在哪兒?回廊黑漆漆的,什麽也瞧不見,可是滲人。”


    元瑜聽了,趕忙賠笑:“如今天色暗下來的快,下頭的人怕是一會子沒適應過來,奴婢這便去看,問了是誰便狠狠地責了他。”


    慕綰棠道:“那倒不必,隻以後長點心,見了天色暗下來,便該是點著燈了。”


    元瑜依舊賠笑:“小姐說的是。”說罷,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猶豫再三卻也沒有說出口,顧著趕緊便去瞧。


    元錦微微皺眉。慕綰棠見她這模樣,便問:“這是怎麽了?”


    “怕是多心了。”元錦搖搖頭:“隻是元瑜如今未免也太活絡了一些。”


    慕綰棠知道她指的是方才元瑜那沒有說出口的話。不用她說出口也能知道,不過是原先想拿著夫人的話來,也是顧及著對方是慕綰棠這才沒有說出口。


    慕綰棠笑了笑,道:“她這邊到沒什麽,不過就是想多些保障在手上罷了。倒是如今更是要景園與攏宇館的人手給看的緊些。”


    府裏空著的館閣都是有的,著人拾掇了攏宇館給三老爺一家子住。


    元錦與元瑜雖都是大丫鬟,按著位分來說都是一樣的,但就如同那景園的元芝一般,位分相同,但實際還是有所差別。但元瑜是夫人身邊使喚的,即便不是掌事丫鬟,也因著這一層高了元錦一些。


    但慕府的丫鬟還有些微差別,便是出身。元瑜想要多些保障在手裏的原因就是因為她不過是外頭買進來的丫鬟,甚至是連自己的身世都不清楚;而如元錦是原先便出身在府裏的,自從元錦出了做事,她的父母便可得到休息。


    元錦的父母是府中的下人,母親原是跟著夫人下頭做事的,父親則是一個車夫。慕府的下人都是有頭有臉的,即便是一個小丫鬟拉出去,月例氣度都是一般府裏的人比不上的。說道這個,還得多虧了慕夫人,到底是宮裏出來的人,下人有芙箬調教,都是有條理的。


    元瑜眼下雖同時大丫鬟級別的,但她自個兒心裏便有著這樣一道坎兒過不去,日日都想著要抓了什麽在手裏才好。元錦這樣的出身雖算不得高貴,但也不會想了那麽多,一心隻想著該如何服侍慕綰棠,雖是心思聰慧,但也明白,在這樣的府邸,不動心思的下人才是最好的下人。


    元錦應了她的話,便與她一同往回廊的方向走去。才走到了回廊口,正好便見著了從裏頭出來的二姨娘與三夫人,兩人見了慕綰棠麵色都是有些不自然,慕綰棠隻當沒有瞧見,禮數周到地叫了聲三伯母,對著景園的二姨娘點了點頭。


    兩人都回了她的禮,然後連基本的寒暄都沒有,便回了自己的地方。見慕綰棠過去了,景園的二姨娘才道:“你瞧瞧,連帶我與之清都是這般被忽略的。再看看你們,一家子住了那麽一小塊兒的地兒,看看那慕綰棠一個女兒家都有一個偌大的沁月閣居住;還有他那不在家的三兒子也空了那麽大的一個瀟竹館給他。”


    三夫人原先還未曾覺得有什麽打緊的,但聽了她這麽一說,想想到還真是那麽回事兒。越想心中便越是來氣,眉目都皺到了一塊兒去:“也是瞧不上我們。想當初四老爺進京趕考那會子,還不是我們出的銀子。”


    這三夫人與二姨娘此刻居然湊到了一塊去,很大的原因估計也是銀子。兩人都是沒有銀子不說話,有了銀子好說話的人兒,好掌握也難掌握。


    慕綰棠走在了明亮的回廊裏,隱約也能聽到後頭在竊竊私語,但她真的懶得去管。有些話,隨她們說去便可。左不過是些入不得耳的。


    這廂方回了沁月閣,後腳那三伯父的女兒慕妍梓便進了來,臉上帶了些笑容:"妹妹。"


    這三伯父的女兒比她大個兩歲,但卻不是三伯母所生,而是從前一妾氏所生,奈何三夫人善妒,原這慕妍梓的母親雖說不是什麽大家閨秀,但多少都是個青婉的人兒,脾性最是溫和,連慕夫人都說了,再沒見過比這更是溫和的人兒。但或是就因著過於溫和的脾性,才讓這跋扈的三夫人更是放肆,生生便將這妾氏給逼得沒了活路。


    當初為了這事兒,三伯父還與她鬧過,怎奈一個男人,總不能去女人一般地動手撕罵,過不許久便隻能將這事兒不了了之了。但如今心中卻是到底存了些芥蒂。


    而最可憐的,自然就是這慕妍梓。她的出生本就並無過錯,但卻夾在了三夫人與自己母親的爭鬥中,奈何母親又是個軟性子,哪能是這三伯母的對手?三老爺但是還算顧著麵子,每回上京都會將庶出的慕妍梓也給帶來。


    如今慕妍梓已經十六了,也仍舊沒有婚配。這婚配原是要三夫人打理,可一來她本就不喜慕妍梓,二來自己也是一門心思撲在了自己兩個兒子身上,也懶怠管,這慕妍梓的婚事便就這麽拖了下來。


    慕妍梓與慕綰棠雖說算不上是要好,但慕綰棠對這個姐姐還是有好感,何況相處起來也是舒服,兩人也算是?業蒙匣啊?p>慕綰棠笑了笑:"姐姐過來了,快坐坐。"說著,又讓元錦去取了些南方的磚茶來,道:"姐姐與我一般都是愛茶的,這磚茶的味道雖不及雪珍,但也是難得的好東西,你且拿回去嚐嚐。”


    慕妍梓麵色上有些尷尬,勉強笑了笑:“妹妹這是一番好意,到了別人嘴裏,可不知要說成什麽了。”


    慕綰棠知道她說的是那三伯母,但還是好奇:“你們雖同住攏宇館,可那館可算是大了,你們總不見的住到了一塊兒去?”


    “妹妹有所不知。”慕妍梓歎氣:“大……三夫人時不時也會進來瞧瞧,總有不小心的時候。”


    這麽一說,慕綰棠心中便明了了。隻好收回了磚茶:“那姐姐可常來我這兒便好,這茶一個人喝也是沒勁兒,倒不如咱們姐妹同喝著有趣兒。”


    聽了她的話,慕妍梓倒是笑得開懷,點了點頭。想了想,又道:“時候也差不多了,我這便先回去了,趕明兒再來妹妹這兒坐坐。”


    慕綰棠也知道她為何這般心急趕回去,也不多留她,隻笑道:“姐姐去罷,常來坐著便很好了。”


    待慕妍梓匆匆離去,慕綰棠上揚的嘴角終於也是掛不住,耷拉了下來。元錦方才就在一邊陪著,也聽到了這堂小姐的話。那三夫人就是個得理不饒人的人兒,和景園的二姨娘沒個差別,都是野蠻撒潑的主兒。看這堂小姐這麽怕她,便可知道堂小姐在那妾侍去後並未曾得到多好的照拂。


    方才堂小姐脫口而出便要叫她大太太,就是改口了也隻是稱三太太,連一聲母親也不願叫,也可見一般了。原在輩分上她是真大了榮懿大長公主一些,但如今雖說算是在慕府,但也是左相府,大夫人自然隻能是榮懿大長公主,旁人都是越不過她去的,即便是那大老爺的夫人,他們因著差別也隻能叫夫人,不能叫了大夫人。


    慕綰棠手托著腮,也不知她在想些什麽。元錦在一旁呆著,她知道,過不多久,小姐怕是就得困倦了。


    就這麽站在屋子裏,竟是也無端生出了一絲冷氣來,從那冰冷的磚麵涼氣絲絲兒地冒上來。元錦看了一眼那坐在那裏凝神思索的小姐,心想著是不是真到了該點爐子的時候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相門有女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95總裁小說隻為原作者英這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英這並收藏相門有女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