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什麽情況也未可知,因此她也不敢貿然下定論。而關於自己今日那般篤定地說要將雲茶的客人定位就在達官顯貴,卻不是說說而已。不論結果如何,這一條路她算是走定了。


    今日特地去東街的店鋪都逛了一圈,她可不是白去的。


    元錦服侍了她躺下,才退出了門外。慕綰棠這一覺睡的倒是香甜,整夜無夢,人都感到清爽了許多。


    第二日,慕綰棠見了母親,慕夫人待與因著趕在戌時之前便已經回來了,慕夫人也沒有太過說她什麽,天色也已經晚了,便讓慕綰棠先回去歇著,有什麽東西明日再討論也好。


    慕綰棠今日雖說是看著在東街的店鋪裏頭閑走瞎逛,但卻是在心底記下了一些該記下的東西。


    增益茶莊素來也不是專供他們慕家的茶鋪的,為何此次難得有新品研製出來,卻是頭一家供給了慕家?其餘不說,就這極品雪珍極其相似的味道,若不是常年品過雪珍的人定是品不出兩者的差別,屆時還不知道要在坊間傳出怎樣的謠言。


    這裏頭定然有蹊蹺,但增益茶莊與慕家素來也算是交好,那茶莊的莊主她也見過,是個敦厚的人兒,所以她才讓劉掌櫃派人在年節時去往增益茶莊進行打點,言外之意就是從側麵探聽裏頭的消息。


    她吃飽喝足了,才悠然地問:“你怎麽想?”


    慕綰棠拿著巾帕拭了拭自己的嘴角,笑道:“母親,我昨兒可並非是隨意一說。”說罷,又等了多餘的下人都退了下去,這才輕聲道:“這件事,我想了並非一日兩日了,隻是從未找準合適的契機,昨兒雲茶卻是讓我瞧準了機會。”


    慕夫人也不阻止她,溫和地說:“你且說說。”


    “眼下睿親王插手東街以來,原先井然有序的東街已經成了破碎的角落,而昨晚我去東街進行了查看,仔細數了數,發現護國公名下的店鋪卻已經有了五間,安家五間,三大家分別三間,左家兩間,其餘的便都是大多如同咱們家一般隻有一間店鋪……”


    慕綰棠說著,瞧了瞧慕夫人的神色,心中也沒個底,畢竟這件事就是她自己一個人的主意,是有冒險的成份在裏頭,因著不僅僅是牽扯到店鋪的生意,更是牽扯到這背後各家的勢力,如今慕家自成一派,雖門下也有人拜在門下,但作為一個新出頭的勢力體,若是眼下有這般大的舉動,定是會讓許多人心生不滿,這就是慕夫人的顧慮。


    見慕夫人沒有說話,慕綰棠便將話頭繼續說下去:“我想的,便是將咱們西街,也變成‘月街’,自創一派,形成咱們獨立的群體。”


    慕夫人終於表了態,卻一下將慕綰棠打入了穀底。


    她看著慕綰棠,麵色認真地搖了搖頭,道:“不可。”


    慕綰棠在慕夫人這兒素來都是順風順水,即便心裏有過答案慕夫人會反對,卻也仍舊是難過了一下。自然是不死心的,開口道:“但是……”


    慕夫人卻是搖著頭打斷了她的說話:“綰棠,你在掌事西街時的能力與心性我已經見過,自然是放心你能將商鋪做起來。可你想過沒有,東街是個牽一發而動全身的地方,如今你居然是想動了整個東街,你何以見得,東街的人會善罷甘休?”


    慕綰棠道:“就是因為如此,我們才要另辟蹊徑……”


    慕夫人手掌搖了搖:“另辟蹊徑不錯,但咱們慕家在京中立足不過數十年,東街許多店家甚至是立足了有百年,何況,你也說了,護國公的名下商鋪最多,我從小便不阻止你讀書明事,你就該比那在閨閣裏的小姐夫人更清楚,動了他,就等於動了睿親王,皇上要穩,穩中方能求進。若是動了東街,睿親王能穩?安家能穩?”


    慕綰棠此刻隻能是感歎自己不過是個女孩兒,母親身為皇女,考慮的東西自然是比自己要全麵的多。京中的局勢她也明了,但卻也不知道該怎麽才好。畢竟她也隻是一個閨閣中的女子,哪裏能懂得了這許多?


    權利之與男兒,就如那飲鴆止渴的毒藥,明知有毒,卻依舊渴望,即便是拚上了性命也在所不惜。


    慕綰棠反駁不了慕夫人,這件事她本就謀劃已久,如今這麽被慕夫人一棒子便打死,心中多少有些不平。


    慕夫人呷了口茶:“綰棠,你終究是操之過急了些。”


    慕綰棠聽了這話,腦中彷若突然炸開了一般,突然間便明白,原來這兩年來,母親一直都知道她在做什麽,許多東西,到底都是自己自以為是了。低首,垂眼道:“母親說的是。”


    慕夫人緩了語調:“這兩年來,你管理西街的商鋪能力確實不錯,我也未曾做了什麽,但你從接管西街的一開始,眼界便已經瞄向了東街,可對?”


    慕綰棠沉默地點了點頭。慕夫人繼續道:“你若是個男子,有這樣的野心也無可厚非,但身為女子,野心之大便不是一件好事。”


    眼下這暖閣之內卻是靜謐如斯,一絲聲響都聽不到。半響,慕夫人才開口:“這件事,實在是咱們如今未必能夠辦到,我總得為皇上考慮。”說罷,又是歎了一口氣:“綰棠,你要知道,你的心性總歸太過通達,你的眼界總歸太過高遠,身為女子,若是皇家女子倒可,而身為普通女子,總歸是太過苦了自己一些。”


    到底是知女莫若母,慕綰棠一直以為自己這兩年來已經將自己的心性隱藏的足夠完好,卻不曾想是讓慕夫人看的通透。她怎麽就忘了,自己這個母親,不僅是左相慕沛原配妻子,更是榮懿大長公主,在布捷之亂之時冷靜有餘地陪伴皇帝身側平亂,而她一個小女兒家的心性,母親又如何能看不透?


    慕綰棠若隻是過份大膽的做法,慕夫人也不會反對,但如今她的這個想法,卻實實在在不是讓她受挫的事兒,如若不當心,整個慕家或是都要陪進去。


    慕綰棠告別了母親,正心事重重地想這這事兒,不妨一抬頭卻路過了玲瓏閣,想著二嫂來了幾日,自個兒也沒有正式去見見,便抬腳往玲瓏閣走去。


    王燕琬與慕綰棠的關係也好,性子又是溫順的不張揚,來了不過幾日,府中人對她的評價也好。元霽見慕綰棠來了,笑著便道:“如今二少奶奶就要臨盆了,也不好讓她出來,不如就請小姐進去瞧瞧二少奶奶,都是女子,也不妨這些。”


    慕綰棠素來都是個不拘束的,何況又是二嫂,便又進去,見到那大腹便便的二嫂,感到她雖是身子胖了一些,臉色卻愈發顯得好,見了她來,笑道:“綰棠可過來了。”


    慕綰棠走上前去,燕琬本就柔和,何況身在孕中,就更是顯出一種別樣的柔婉來。慕綰棠此刻暫時放下了心中的失落,與燕琬攀談了起來。


    北闌閆到了東街的店鋪,走進的卻不是昨兒慕綰棠數過的三間店鋪中的一間,而是另辟的一間店鋪,做的是布匹生意,材質隻供雲錦蜀錦與團錦,再無其他。


    見他進了店鋪,掌櫃的立即上前來為他掀了帷帳,走進了裏間,又立刻去拿了賬本,恭敬道:“今年的賬目已經都在這裏頭了,二爺請看。”


    北闌閆接過了賬本,麵容一如既往的精致耐看,掌櫃的也素來知道他的規矩,隻退到了一邊,也不打擾他,待他看完賬目,才會喚自己進去問話。


    裏間眼下隻留了北闌閆一人,他靜靜地端坐著,一頁一頁翻動書籍。臉上的表情沒有一點變化,脫了繁重的袍子,他整個人顯得瘦了一些,卻顯出一種別樣的好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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