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綰棠到了碧落跟前,碧落忙讓人拿了磚茶來,笑道:“四妹妹最是愛茶,這磚茶也不知合不合妹妹的口味。”


    慕綰棠喝了一口,這磚茶倒是好的,讚揚了幾句,便心心念念著那孩子。


    碧落讓奶娘去將孩子抱了出來,慕綰棠從益印的手裏小心地接過孩子,孩子似乎與她也格外地親近,見了她便展開略微笑顏。碧落在一旁笑道:“到底與綰棠你是本家,瞧瞧這多親近。”


    慕綰棠看著那笑眯眯地看著自己胡亂揮舞著雙手的孩子,心底不由一陣溫暖,湊近了孩子的額頭,輕輕地吻了上去。


    好孩子,願你一世安穩便已經很好。


    左儀堂仍舊時常來府裏,慕府的人已經習以為常,見了左儀堂第一件事定是請了他去碧落那兒,瞧瞧孩子,然後才引了去慕綰棠那兒。


    已經是初春的時節,慕綰棠依著亭子的欄杆,看著那波光粼粼的湖麵,心頭一直有一個想法盤桓不去。


    她,到底是誰?頂著她人的身份活了許久,她真的了解自己嗎?


    總覺得自己有一個不同尋常的過往,可這不同尋常都已經變成了足夠尋常了。兩年的時間,她已經完全適應了這裏的生活,可總覺得欠了一些什麽。


    慕綰棠有些頭疼。閉上了眼,皺著眉頭坐下。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從她身後傳來,一聽便知道是誰,即便頭有些疼,慕綰棠的嘴角也不自覺地掛上了一絲笑意。


    微涼的手指有著細膩的肌膚,食指與中指並攏,輕輕地放在了慕綰棠的太陽穴上揉著:“可是又頭疼了?”


    他按的輕柔,力道剛好,慕綰棠眯起了眼,笑道:“這下不疼了。”


    左儀堂放下了手,靠著她坐下。他們的關係已經心照不宣,左儀堂那日已經邁出了他的一步,慕綰棠這些日子雖日日與左儀堂相見,但都是決口不提這件事的。兩人或是都害怕這輕微的一步,會讓兩人的感情變得尷尬。


    慕綰棠已經想了許久。左儀堂已經邁出了他的那一步,那麽,接下來的這一步,就該由她來走進。


    她就那麽笑盈盈地看著左儀堂,眼中是清亮的一汪泉水,看的左儀堂簡直要沉醉進去。他的聲音也因著她的眼神帶了一點沙啞,低頭問:“怎麽了?”


    慕綰棠還是不說話,下一瞬,整個人卻都鑽入了左儀堂的懷裏,糊裏糊塗地也不知道說了什麽。左儀堂讓她這舉動弄的有些不知所措,仔細回味了一番,便反手擁住了她,將頭靠在她的發頂,輕輕地吻了她順滑的發絲。


    她說,隻願君心似我心。


    想了想,左儀堂在她耳邊問:“今兒日頭好,咱們去外頭放紙鳶去可好?”


    慕綰棠從他的懷裏鑽了出來,臉上帶著微紅:“好!”


    慕綰棠的性子便是這樣,孩子氣起來總歸是還太孩子氣,仍舊是個未曾長大的孩子;懂事起來卻很是懂事。


    左儀堂笑著,自然地牽起了她的手。慕綰棠起初還有些不適應,奈何左儀堂牽著她的手,卻是不願放開,利用的關節的技巧,讓她掙脫不開。慕綰棠隻好作罷,起先是紅了臉,然後才慢慢適應過來。


    因著是左儀堂帶出門的,慕夫人那兒也隻需遣人過去報備一下便好。冰兒進去回話的時候,老太太正好與夫人在一塊兒說話,聽了冰兒的回話,慕夫人心中倒是沒什麽別樣的感受,老太太卻是真真地歡喜,直說了好幾個“好”。


    老太太本就對左儀堂甚是滿意,慕綰棠與左儀堂相交地這般地頻繁,自然更合老太太的意。慕夫人看著老太太滿心歡喜的樣子,卻也沒有說什麽,隻笑著應和了幾句,便將話題轉移到了別的事情上麵。


    慕綰棠特地換了輕鬆的衣物,好讓自己跑的暢快。隻帶了元錦出門,這是她素來的習慣,人帶的多了,隻是累贅罷了。


    慕綰棠下了馬車便感到身心都是一陣輕鬆,拿起了馬車上原就備好的紙鳶,也不管別人,自己就先放了起來,一邊跑還一邊喊:“你們倒是快來啊!”


    上了馬車的時候她才看到,車上已經有人備了紙鳶,當時就將嘴一嘟,狀似責怪:“原是計算好了將我帶出來呢。”


    左儀堂笑了笑:“你呆在府裏也呆的煩悶了,帶你出來玩玩有什麽不好的?”


    慕綰棠也不是真的喜歡在這上頭做文章,一心想著外頭的好玩兒的東西,心都野了。她還讓人去買了些東西過來,又讓人去農戶家裏買一些炭火,說是想烤東西吃,左儀堂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哪裏來的這麽多的想法,隻道是她的想法素來都是古靈精怪,也便讓人去將她要的東西都給買了回來。


    慕綰棠本來就是放紙鳶的高手,加上今日有微風助陣,不一會兒就將紙鳶放的高高的。左儀堂手上並沒有紙鳶,隻陪在她身邊,看著她興高采烈地放紙鳶。


    放的已經很高了,慕綰棠將手中的細繩係在了身邊的樹杈上,人一屁股便坐下,口中直嚷嚷:“累死我了。”


    左儀堂像是變魔術一般從身邊摸出了一個水囊,低了過去。慕綰棠吃驚地看了一眼:“我之前怎麽沒瞧見你帶了水囊出來?”說罷,又是急不可耐地湊上前去喝水。


    左儀堂沒有說話,心中默默地數著,數到“二”的時候,果然慕綰棠便吃不消了,劇烈地咳嗽起來。左儀堂笑著伸出了手拍打著她的背部:“喝水不必那麽著急,水入了肺部,更是不好。”


    慕綰棠真想瞪他一眼,可奈何自己現在的情況也是沒有辦法的,好容易待自己平穩了喘息,這才沒好氣地說:“怎地不早說?現在來說,可不是時候諸葛!”


    左儀堂收起了水囊,雲淡風輕地說:“不讓你自己長點記性,日後你也不會記得。”罷了,又擁緊了她的肩,低聲說:“日後若是我不在你身邊,可怎麽好?”


    這話說的慕綰棠真是心中一陣緊張,又是一陣甜蜜,她抬頭,略帶了擔憂:“你又要去哪兒?”


    “我總有地方要去的是不是?”左儀堂低笑,卻又帶了一絲不懷好意的笑:“你若是願意早些嫁給我,或許……”


    慕綰棠是第一次見到左儀堂流露出這樣的神色來,也是第一次聽到他說這樣話,一時間自己也有些反應不過來,自己一個人緊張的不知如何是好。左儀堂卻並非是在開玩笑,看著慕綰棠,他心中也是湧上了情愫,聲音低沉地叫了一聲:“綰棠。”


    慕綰棠抬頭,正碰上了他深邃的雙眼,卻又感到了衣角讓什麽東西給刮著,低頭一看,是方才纏著紙鳶的線的樹杈,好似紙鳶飄動的不大對勁。她抬頭,這才看到,自己的紙鳶好似與誰的紙鳶纏繞在了一起。


    左儀堂深邃雙眼中的情緒隨著慕綰棠的心緒飄動而隱去,隨她抬頭看去,隻見一隻紅的妖嬈的紙鳶攙住了慕綰棠那淡綠色的紙鳶。正想著找那紙鳶的主人,遠遠地已經走過來一個女子的身形,口中似在責怪,而她身後則跟著一個雲淡風輕的身影踏步走來,白色長衫更是讓他的氣質顯得出塵。


    慕綰棠起身,卻看清了來人,麵上依舊是笑眯眯的神色,對著那匆匆走來的女子打了招呼:“妹妹今兒也出來了。”


    劉釧?也才看清了是慕綰棠,便也收斂了一些臉上的怒氣,而就在這一瞬,北闌閆也來到了劉釧?的身邊。慕綰棠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就是讓你對他挪不開眼去,即便是穿著最簡單的長衫,衣物上沒有任何修飾,他就是那麽出眾。


    抬眼看了看那纏繞的細線,眼中卻沒有任何要幫著解決這件事的意思,淡淡地對著左儀堂與慕綰棠道:“兩位好興致。”


    他說的雲淡風輕,慕綰棠本是心中有些失落,但一想到他本就與自己無瓜葛,至於他這般淡淡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便也按捺下了心中的情緒,與左儀堂一道與他打了招呼。


    劉釧?見北闌閆來了,臉上得意的神色不以言表,看著那紙鳶,有些手攀上了北闌閆的手臂,道:“紙鳶纏住了,這可怎麽辦?”


    北闌閆任由她抱了自己的胳膊,他嘴角的笑容與左儀堂那近在眼前卻如遠在山黛的笑不同,他麵容上的笑總攜了一些漫不經心,好似這繁花世界的東西都入不得他的眼一般,在他眼裏都不過是走馬觀花。


    他看了一眼慕綰棠,卻讓慕綰棠想到去年在府邸內那絮絮低語,趕忙便轉開了腦袋去。左儀堂看了慕綰棠一眼,心中突然莫名地一沉。


    北闌閆笑道:“不過一隻紙鳶,纏住便讓它纏住吧。”


    劉釧?嘟起了嘴,好似不樂意。慕綰棠皺了皺眉頭,俯身去解了樹杈上的細繩,紙鳶借了風力,又沒了束縛,不再與其他紙鳶糾纏,抽身離去。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相門有女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95總裁小說隻為原作者英這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英這並收藏相門有女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