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闌閆自從昨兒來了之後,便成了莊子上的常客。時不時送一些什麽東西過來,有時人也跟著過來,有時則是隻讓陸行將東西送過來。


    據慕綰棠讓萬大鈞去找慕皖秩已經有三天過去了,可萬大鈞竟是還沒消息,這不禁讓慕綰棠有些焦急起來,又不好說,隻成天在莊子裏瞎轉悠,也不知要如何才好。


    北闌閆剛踏進莊子裏頭便瞧見了慕綰棠那副瞎轉悠著急卻又無可奈何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扯出了一絲笑容,然後走上前問:“怎麽了?”


    慕綰棠冷不防聽到他的聲音,倒像是受了什麽驚嚇一般,又恢複了神色,整個人都有些心不在焉:“你來了。”


    “西戎鐵礦的事兒,你不用去查了。”


    慕綰棠剛想要坐下的身子又是“騰”地一下又坐了起來,神色有些慌亂:“你怎麽知道?”


    北闌閆趕忙上前按住她的肩:“小聲些,難不成你想讓所有人都知道這事兒?”


    慕綰棠看了看四周,莊子上的下人不像府裏的人那樣多,偶爾經過的也都低著頭忙著自個兒的事兒,慕綰棠有些不自在地掙紮開了他的手,道:“你是如何知曉的?”


    北闌閆笑了笑,那攜帶這一些邪氣的嘴角卻動也沒動。他們在西戎與韃?人那兒都是有眼線布著的,從最初她想要在那裏開鐵礦的時候開始,他就已經知道了,也是有了他們那兒的人的庇佑,她的鐵礦才開得如此順利。


    至於西戎人的那爭奪,不過是因著想要借著這一個小小鐵礦挑起慕皖生的戰心,從而除去澧國兩大戰鬥力,便是慕皖生與黃老將軍。要知道,慕皖生的妻子是黃老將軍的長女,若是一個慕府受了牽連,屆時在戰事上多添油加醋一筆,便是能將黃老將軍一同送入黃泉。


    這樣的小手段,不可謂不高明,但憑著他對西戎人的了解,這不過是個粗野的民族,好戰,卻並未有那麽好的腦子。


    慕綰棠見北闌閆不說話,心中更是著急,她知道北闌閆腹黑,不錯,第一世對他的確存在愧疚,但這一世,她已經知道了人心難測這個道理,何況他素來都腹黑!


    “哎,你快說話啊!還有,你可知道我三哥在哪兒?”


    北闌閆讓她後一個問題問住了:“怎麽了?”


    慕綰棠不知道該怎麽告訴他,隻能道:“你到底是知不知道?”


    北闌閆去不準備告訴她,在她身邊坐下:“知道。隻是你若是想要見他,隻怕一時半會兒是沒法子的。”


    慕綰棠聽他這麽一說,心中更是焦急,自然地便流露在了臉上,北闌閆看她的神色不似是開玩笑的,便也認真了起來:“這是怎麽了?”


    慕綰棠恨恨地看了北闌閆一眼,這樣的事兒要她怎麽說?慕皖秩要是再在外頭流連不肯回來,隻怕是要惹禍上身的!


    心中莫名地想要和他鬧些小脾氣,頓時便道:“與你有什麽關係?你要不要幫我找,隨便你!你不幫我,我自己也能找到!”


    北闌閆有些奇怪,但一會兒便又明白過來,嘴角的笑意更是深厚:“好,我幫你把他叫回來,但你可告訴我,到底是出了什麽事了?”


    慕綰棠堵著氣,倒也與他杠上了,便是憋著不肯說:“你就猜去吧!”說罷,也不顧禮數,直接將他涼在了那兒,自個兒便走了進去。


    北闌閆讓她弄得哭笑不得,見她進去了,自己也沒有尷尬。元錦尷尬地隨著慕綰棠去了,如璉臉上的神情也不是很好看,對著北闌閆道:“北二爺擔待些,我們姑娘許是這幾日心火上頭,素日裏不是這樣的。”


    北闌閆笑了笑:“不打緊。”說罷,自個兒又沉思了一會兒,才喊道:“陸行。”


    外頭的人立即進來福了福身子:“爺。”


    “去將三爺尋回來,讓他先來了這莊子上。”說罷,陸行卻是身形不動。北闌閆看他好似有什麽話想要說卻說不出口的模樣,皺了皺眉頭:“什麽事兒這麽吞吞吐吐地不肯說?”


    陸行有些尷尬:“是府裏的來的消息……說是劉府的姑娘在咱們府裏鬧,說是見不到爺就不回去了。”


    聽了這個,北闌閆也是煩惱的不行。當初不過就是為了解決那檔子事兒,如今卻是把自個兒給搭上去了!這個劉釧?也是鬧騰的主兒,一時半會兒是不會消停的。北闌閆臉色沉了下來:“下麵的人都不會辦事兒了?”


    陸行也不知該如何告訴他,這樣的事兒本是他該操心的,那劉小姐……他們也真是不知該拿她怎麽辦才好。


    北闌閆臉色黑了一陣,又突然想到了什麽,又是笑了起來,然後對著如璉道:“你去回了你們主子,說是我今兒遇上了些麻煩,還請她收留。她若是問起來……你便說是劉府的姑娘,她的表妹。”


    如璉從未遇到過這樣的事兒,先是自個兒那素來禮數一應俱全的主子如今甩了臉色給客人瞧,還把客人一個人給涼在了這兒;再是主子都已經走了,還碰上這麽個無賴,想要呆在這兒不肯挪動步子。這北二爺雖說好,氣度什麽都是比起左三哥來上了一個層次,可卻是比左三哥要不會看人麵色!


    如璉心裏頭想著,但看著這麽多日北闌閆都過來了,自然心中也不拿他當一般的外人看待,也是回去稟告了慕綰棠。


    慕綰棠剛聽完如璉的匯報,心中更是一陣怒火便“蹭”地躥上來,一疊聲地道:“什麽?劉釧?找他,來我這裏避著做什麽?我這兒還成了收容所了?他真當我是好欺負的?改日若是讓她知道了,還不知道怎麽和我鬧騰呢!你們也是,就不會趕他走嗎?還留著他!”


    元錦如璉還有伽林都在屋子裏,都讓慕綰棠給嚇著了,愣在那兒不敢動彈,過了一會兒,如璉與伽林才拚命地給元錦使眼色,元錦這才上前,也是輕聲地問:“那……奴婢這便去趕了他走?”


    “這會子去趕又算什麽?算了算了!讓他呆著!”


    屋子裏的幾個人看著慕綰棠這般模樣,都是沒有一個敢上前去勸說的,相互看了幾眼,便識趣地退到了門外去。


    慕綰棠一個人在屋子裏生著悶氣,先是自個兒的三哥找不到,讓他找個人還拖拖拉拉!然後又是那劉釧?,他當她是什麽人!劉釧?鬧騰,又有誰是不知道的?是他自己去招惹了她,眼下惹了麻煩,又往她這裏跑,她又不是他的夫人,憑什麽成了他躲避的港灣!


    自個兒氣哼哼地生了一頓悶氣,慕綰棠這才意識到,她是在吃醋?


    慕綰棠讓自個兒的這個想法嚇了一跳,然後拍著自己的胸口:“吃什麽醋?我對他隻有愧疚,哪裏來的吃醋?不會不會……”


    可是越是這麽想,慕綰棠便越是感到自己的心口現在亂的和一團線一般。想著想著便是煩悶的很,又感到肚子有些餓了,跑到門口打開門:“元……”


    錦字兒還沒出口,後麵的東西她便都忘了。


    門口站著的那個白衣飄袂的男子,依舊那樣地好看,眼神中卻有著濃烈的熾熱,見到了她,那股熾熱便好似要噴湧而出:“綰棠?”


    那眼中的情緒,好似根本不相信她真的躲到了這裏來,就是為了躲避他?還有外麵那個男人,他們到底是什麽關係?有太多的東西哽在了喉嚨裏,說也說不出來。


    慕綰棠一見是他,便是下意識地想要逃避,奈何他一早便抓住了她的手:“你在躲我?”


    慕綰棠心中有芥蒂,即便是心中仍舊對他心有存念,但眼下最不願意的一件事,便是見他。她用力甩了甩左儀堂的手,見無用,便低著頭道:“放手。”


    她沒有抬頭看他,左儀堂一個用力便將她拉到了自個兒的胸前,埋首在她的發間摩挲:“綰棠,你聽我解釋!”


    慕綰棠一把推開他:“沒什麽好說的,我都……”話還沒說完,左儀堂便狠狠地咬住了她的下唇,帶著瘋狂的狠勁兒,也有一種絕望的意味。慕綰棠讓他這股狠勁兒給嚇著了,任他咬。直到他放開了她,她才緩緩道:“增益茶莊,雪茶原是慕府下的茶鋪;睿親王將他自個兒的小女兒許配給了你,你們暗中多少有些來往,你都當我是不知道的?”


    左儀堂抓著她的手有些鬆開,他想到她知道了他暗中的許多,卻是未曾想到她知道,睿親王將自己的小女兒許配給他的事。


    “你欺我,瞞我,用我,你讓我如何再相信你?”慕綰棠帶著絕望的神情說出了這一番話。她真的愛過這個男人,可這樣的種種,讓她如何去接受?


    左儀堂終於放下了手,外頭好似有人在喊他,他回眸深深地看了慕綰棠一眼,卻隻說出了三個字:“對不起。”


    慕綰棠看著他離去,終於支撐不住,掩麵哭了起來。迎麵走來一個紫色的身影,彎下腰輕柔地扶起她:“若真是難受了,便使勁兒哭一哭吧。”


    慕綰棠一頭紮到了來人的懷裏:“為什麽讓他進來見我!為什麽讓他進來見我!”說罷,又狠命地咬了來人一口:“你明明可以阻止他進來見我的!”


    北闌閆吃痛,卻也隻能隨著她胡鬧,手臂環繞住她,心疼地安慰:“是我錯,我日後都不會讓他來見你了,你放心!你放心!他若是敢再來……他若是敢……”北闌閆讓慕綰棠這一哭哭的不知所措,連安慰也是有些胡言亂語。


    左儀堂對她的傷害太深,她一時間還不能恢複過來,他都明白,所以他會給她時間去等,今日讓左儀堂去尋了她,也不過是想著她或是心中還有一些念想,可如今看來……


    北闌閆有些心疼,但更多的,卻是對左儀堂的怒火。他是因為有她為他求情,才能夠活下來的,可他卻傷她太深。北闌閆眼中盡是無盡的怒火,手上的動作卻是極盡溫柔,替慕綰棠拍打著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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