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綰棠壓低了聲音道:“把盒子給我放好,信件讓伽林拿去燒了。記住了,盒子一定給我放的好。”


    元錦點點頭:“奴婢定是做好。隻是這信件,咱們為何不讓如璉去燒了?如璉素來穩重,伽林不過是個孩子,隻怕嘴裏守不住什麽。”


    慕綰棠讓她係上那一抹煙色的素衣,一邊道:“我身邊不是一等的丫鬟便是二等的丫鬟得跟著,伽林雖說未必夠的上沉穩,但卻是能嚇唬嚇唬她的,何況她也不識字。一會兒子你去吩咐的時候,便說的嚴重些,嚇唬嚇唬她便是了。”


    元錦想想,倒也是。轉身拿了一雙燕京軟底繡鞋,蘇繡麵的,手藝倒是精巧別致。出了門,慕綰棠喚上如璉,便隨著元瑜去了前廳。


    元錦按著慕綰棠的吩咐找到了伽林,將信件交道了她的手上:“這信件是萬萬不能讓人瞧見的,我眼下要隨姑娘去一趟前廳,你幫我燒了吧。記住,千萬不可告訴了別人!”


    伽林接過信封,疑惑地看著元錦:“姐姐這是什麽東西神神秘秘的?”


    元錦趕忙沉了臉色,道:“我不是說了嗎,旁人是不能曉得的。你記住了,這萬一是讓旁人見著了,咱們整個沁月閣都是要跟著遭殃的!你也不想咱們都出事了是不是?”


    伽林一聽,是會仍整個沁月閣都跟著遭殃的事兒,心中頓時也緊張了起來,立即便將那信封藏進了衣裏,左右瞧了瞧:“姐姐放心,我拿了到遠處去燒,燒完了的灰也不是咱們沁月閣的!”


    元錦一聽,這才放心地離去,趕在慕綰棠到了前廳之前便回了身邊,慕綰棠見她回來了,自然知曉。當下臉色都愉悅了一些,走進了前廳。


    這才方一走進前廳,便見阮夫人在與母親說話,見她來了。立即便笑道:“這是四姑娘?模樣生的好生俊俏。”眼中卻是平平淡淡的神色,與她說這話的語氣不符。


    慕綰棠心知是為了那坊間的流言,隻怕是她們也是忌憚了幾分,心中了然地笑笑,喊了一聲:“阮夫人。.info[]”便不再說話,坐到了慕夫人的身邊。


    隻要是有客人要會麵的,慕夫人都讓慕綰棠在一旁一道聽著,這倒是平常人家的姑娘都享受不到的待遇。


    今兒阮夫人倒是一個人來的,隻帶了幾個丫鬟,個個也都是眼觀鼻鼻觀心的模樣。


    “如今北邊的戰事一會兒也不停。就是這糧餉總是一時半會兒的也供應不上,我們家老爺日日上朝回來都是唉聲歎氣的,好幾日都讓聖上留在了宮中,眼看這狀況也是著實令人憂心。”


    “是這麽說。”慕夫人歎到:“這戰事一日不安,朝中便是也不能安生。咱們這些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也隻能是看著老爺焦心。”


    阮夫人又是慕皖生幾時回來,又是左右扯了扯,慕綰棠才從一大堆淩亂的信息中獲得一個準確的消息:希望這征糧使的差事能讓上卿大人擔任了。


    北邊戰事頻繁且不定,朝中如今能依靠的一員猛將便是慕府的嫡長子,驍勇善戰足智多謀,因此朝中即便是有對慕府的反派之聲也不敢過度,如今沒有得力的戰將。將門世家的黃老將軍的子嗣隻怕也雖多,但到底年輕,如今也頂多在戰事上從旁協助慕皖生得勝罷了。


    左相如今正負責這征糧使的人選操控,因著現如今是五月的天,八月便可收了糧,聖上的意思是趕在七月中旬便將人定了下來。


    這消息也是昨兒慕沛才與慕夫人說的。今兒阮夫人便來府中說明了,可見是消息有多靈通,便也解釋了為何這麽匆忙地早上才遞了帖子過來。


    慕綰棠低下頭盤算了一下,心中有了數。


    慕夫人的態度倒是並不明確,隻道:“此事倒不是個簡單事兒。說起來我竟是也今兒早晨才知道的事兒。我家老爺也未曾回來,待他回來了我便替你問問,是否是已經有了人選。”


    阮夫人一聽,便是知道這事兒隻是有門兒,但未必有準兒,但能得到慕夫人的這麽一句話,便也是夠了,當下便笑道:“既是如此,那便多謝夫人了。(..info無彈窗廣告)”


    慕夫人笑了笑,倆人又是客套話說了一陣,慕夫人留了阮夫人吃晚飯,阮夫人卻是沒有答應,推辭了一下便告辭離去。這一番折騰,晚飯時節都已經到了。


    左相也回來了,早便到了吃晚飯的時節,慕綰棠與慕沛慕夫人一同用晚飯的時候甚少,今兒卻是近日來的第二回了。用完了飯,慕夫人與慕沛說起了這事兒,慕沛聽罷,眉頭皺了一會兒,然後將臉轉向在一旁專心吃著那揚州師傅做的糕點,倒是真的好吃。


    “綰棠,打八月算起,你南邊的糧食收多久?”


    冷不防聽到慕沛這麽一問,慕綰棠倒是一會兒想不起來,慕夫人見她愣衶在那兒,又是怪了慕沛一句:“這是怎麽了,她隻管坐利收錢,那管這裏頭的事兒?”


    慕綰棠想了想,道:“我是不管,不過算上最後統計的活計,再到運到京城,大約是要九月中旬到十月初了。”


    “能有多少石?”


    “約莫……”慕綰棠想了想,南方糧食上她倒是真未曾認真上過心,搜腸刮肚地想了想,這才想到一些從前齊誌忠會說的數字:“約莫有萬石。”


    “萬石?”這下慕沛與慕夫人都有些驚異。他們知道慕綰棠在南方有田地,卻不知有多少,因著素來見她有這經商的天賦,也便放任她去做,哪曾想連糧食都能有這麽多。萬石,甚至能養活幾千的士兵!


    “老實說,你在南邊到底有多少畝田地?”


    慕綰棠又是想了好久,才不確定地回答:“大約是有幾千畝。”糧食的事兒不但有齊誌忠管著,還有齊祿在跟進,因此慕綰棠對這些基本數字也是不熟悉,每每隻管收錢,對齊祿的信任當真是說得上大的。


    左相沉吟了一會兒,並未說話。慕夫人道:“若是老爺著實是沒有人選,這征糧使就是給了他倒也不是什麽壞事。左右上卿大人倒也是個能幹人。”


    慕沛歎氣:“他倒是說不上心思不正。比起他人來真是好上太多。隻他的性子太過軟弱,隻怕做了這個征糧使,到時候又是一分糧食都征不到。”


    征糧使日日與人打交道,性子軟糯的的確不適合。但這個差事倒是真能讓人從中撈去太多的油水,放了別的人還得是提防再提防,那便更不是個事兒了。


    “就讓他做唄。”慕綰棠吃著糕點,有些漫不經心地回答。


    “胡鬧。”慕沛嗬斥,總是他偏愛慕綰棠,但閨閣中的女子這般隨便說這朝堂上的事兒,他總是聽不下的:“這是朝堂的事兒,你可莫要胡說。”


    慕綰棠喝了口茶,道:“父親擔心的不過是他性子軟糯,但該是更想考驗考驗他的人品。而最重要的,定是擔憂大哥那兒的狀況;派了他做征糧使,咱們家得了這個情麵,若他真這麽軟糯,屆時我便會讓人送上備好的糧草。大哥那兒定是不能出了問題,但父親如今也難有個幫手不是?二哥許多層麵是不方便的,上卿大人雖說軟糯,但到底是有才幹智謀的,父親正好借此機會考察一番他的品行,豈不好?”


    慕沛驚訝地看著慕綰棠,以為這個女兒有經商的天賦。卻是想不到在這政事兒上竟是也有一番見解,仔細想想,她說的這一番話倒是也挑不出什麽錯處,句句都是在理的。


    慕綰棠說完,自己就鬆了一口氣。一時間之內編出了這麽堂而皇之又能讓人自己這個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的老父親想不出什麽錯處,可當真是不容易的!


    她記得前世的時候。這位阮夫人也是來府上說過這事兒的,但當時慕沛未曾聽取,選了另一位新上任的郎官擔任,到了慕府稍顯衰敗跡象的時候,這位韋夫人便攛掇了阮大人狠狠地踩了慕府一腳。而那位新上任的郎官雖說征糧的任務完成的挺好,但後來得知,不過是靠家中田地裏頭的糧食充任的,也是個一點才幹都沒有的人,最後也是成為慕府各項大小罪狀中的一項。


    她既然聽了這些事兒,如今定是也不能讓它發生。征糧使與他們來說是個油水足夠的行業,但於慕府,不過是左相與人方便的事兒。先應了下去,這位上卿大人好說,但這阮夫人卻不是那麽一個善茬。


    慕沛聽罷,仔細琢磨了一番,覺著甚是有理,嘴上卻道:“這事兒,我還是得考慮考慮。”說罷,也是身上乏了,慕夫人便喚了幾個家丁跟著去伺候著沐浴。


    待慕沛走了,慕夫人才正色道:“你怎麽懂得這些事兒的?”


    慕綰棠笑道:“我哪兒算是懂?那些話都是我編出來給父親聽的,不過,母親你也覺得我遍的甚好是不是?”


    慕夫人皺眉:“編的?”然後一想,又問:“你如今看的什麽書?”


    “《左傳》昨日方看完,《國策》看了一些。”慕綰棠老實回答。許是現世家境的熏陶,她一直便喜歡看這類書,現世的時候,那《三國》可算是看了又看,百看不厭。


    慕夫人神色緩和了一些,然後故意板起了臉:“你是女子,自然是該讀《女則》、《女訓》的,沒得看這些書做什麽。”罷了,接著又道:“為什麽要編這些話給你父親聽?”


    “我倒是覺著那位阮夫人不簡單,隻不想這麽快得罪了她,想看看到底是衝什麽來的。”慕綰棠老實回答,至於第一個問題麽,她素來厭惡這些繁文縟節,《女則》、《女訓》又是男人大過天女人守婦道的經典書目,著實是入不得慕綰棠的心裏頭去。


    慕夫人這會兒倒是認同了:“那阮夫人不簡單,今兒你可是難受了?”


    慕綰棠知道她說的該是那個眼神的事兒,她都留意到了,對自個兒的事兒比什麽都上心的慕夫人自然是不會忽視的。慕綰棠卻是沒有將那個眼神放在心上,安撫了慕夫人幾句便也自個兒回了沁月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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