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妍梓到底是後來的,嫁出去後慕府倒是歡樂了一陣,便也風平浪靜了。


    畢竟大夥兒更感興趣的,還是慕之清的事兒。


    按照慕沛原先的說法,慕之清是要在慕妍梓出嫁後便送到長白山的雲泥觀去的,原先要被處死的趙姨娘也是老太太說怕是死了人衝壞了慕妍梓的喜事,因而也都延遲了。如今慕妍梓既然已經嫁出去了,這事兒也該是提出來辦辦了。


    於是,在慕妍梓出嫁的十日後,慕府便又是熱鬧了起來。


    起先是趙姨娘抵死不肯喝下那一碗藥,嘴裏瘋瘋癲癲地說了些什麽囫圇話,大夥兒也都聽不懂,最後是福祿親自上前去強行將那藥灌下了她的肚子,這才將這差事給辦完。


    到底是替慕府延綿過子嗣的,老太太雖說氣得要讓她死在外頭去,但也是家醜不可外揚,在宅子裏頭賜了一碗藥下去便好了。但是這宗祠,自然是不能讓她入了。


    慕之清在趙姨娘死去的當日緊閉房門,連一步都沒有踏出來。


    三日後,慕之清便被以為趙姨娘守孝的名義送到了長白山,送入了雲泥觀當了帶發修行的女子。


    一切似乎都已經塵埃落定,慕綰棠卻根本就沒有一點痛快的感覺。第一世的時候,她將自己害的那麽慘,最後是她平步青雲,而自己卻落得個長白山孤苦死去的下場。


    這一世,趙姨娘的死對她來說根本就是沒有懸念的事情。趙姨娘生性莽撞,貪圖名利富貴,奈何心氣著實不夠,承受的能力也不夠。眼高手低,她自然是要死的。這個趙姨娘,從來就沒有入過慕綰棠的眼裏。在她的眼裏,她真正的對手一直都隻有慕之清一個人。


    經過第一世她才知道,這慕之清才是最為頑強的人。那時她也是這樣走出去。陵鈺侯羅家是什麽人家?她憑著一個庶女的身份嫁過去,自然是不受待見的。但慕之清就是有這樣的本事,最後成了羅家掌握中饋大權的女子,連同左家一起。在當今聖上去後,便下手毒害慕府,最後毒死了她。


    如今慕之清已經送去了雲泥觀,慕綰棠卻記得她昨晚臨行前,托紫茜請她過去相見的事。


    慕之清臉上不見半分哀戚的神色,也沒了從前的那份不滿,平靜了許多,看著她,平靜地道:“我知道我這次輸了。但是隻要我還沒有死,你就還沒有完全勝利。”


    慕綰棠冷哼了一聲:“趙姨娘此次為了保你。竟是豁上了性命,你倒也狠心,連自己的娘死了,都不去看她一眼。”


    慕之清臉上沒有一絲的波瀾,兩隻眼睛在燭火的映照下顯得更為璀璨。沒有失敗的敗落,讓慕綰棠意外的很。


    “既然已經為我而死了,我何必再去趟這渾水?我唯一想要告訴你的,就是你不要得意,我還沒有死,你也還沒有嫁人。我告訴你,我沒有認輸。”


    慕綰棠聽了嗤之以鼻地一笑。不想在同她廢話,轉身便離去,心裏頭卻是直打鼓。


    到今天,慕之清已經去了雲泥觀,她卻是仍在想慕之清的那幾句話。


    若是旁人例如趙姨娘或是慕妍梓說出了這樣的話,她定是當作此人不過是垂死掙紮罷了。但因著第一世同慕妍梓的交鋒。讓她清醒地意識到,慕妍梓就是一塊毒瘤,且慕妍梓既是那樣說了,就定是有辦法。


    隻能怪第一世的時候自己實在是太不知世事,婚前隻知道如何讓左儀堂鍾情自己。婚後一心隻撲在左儀堂的身上,也沒那個眼界去管這世間的事,也從未想過一府興衰同各項關係之間的關係。


    這幾句話搞的她心神不寧,卻一點辦法都沒有。.info[]在同慕夫人還有慕皖秩一同吃飯的時候,竟是將那黃澄澄的黃金糕給沾了酸醋,慕夫人與慕皖秩看的目瞪口呆,慕綰棠卻渾然不覺,直接將這沾了酸醋的黃金糕給咽了下去。


    慕夫人歎氣,放下碗筷那絹子印了印嘴角:“明兒去一趟福羅寺吧,許久未曾去見珈延大師了。你有這個福氣,大師願意見你,便時常去見見。咱們家嫁了人,也該去再捐贈一些香火錢,供奉一些。”


    慕綰棠聽到“福羅寺”、“珈延”這兩個字眼的時候有了反應,聽罷,本是下意識地不想去見珈延。但仔細想了想,這世間的許多事兒她還是不懂,或許針該去問問那個老和尚,聽聽他怎麽說,便點了點頭。


    慕皖秩看了眼慕綰棠,心裏頭奇怪她最近是怎麽了,北闌閆來見她的時候也有些心不在焉的,如今更是無時無刻不在出神。想來想去也沒個頭緒。


    慕夫人瞧了一眼慕皖秩,咳嗽了兩聲:“秩哥兒,不是母親說你,你都是二十的人了,是時候要娶親了!你總相不中誰家的人,我瞧著哪家都是好的!再不濟,也可想納個通房。你身邊的……”


    “母親!”慕皖秩大喊一聲,笑著給慕夫人夾了一筷子的魚肉,笑道:“兒子讓母親操心了,是兒子的不是!兒子該打!”


    慕夫人最是吃他這一套,這次卻不放過:“過幾日,我讓你父親半個詩會。你父親是狀元出身,應邀來的人大多回是清流詩書家的,也不會給你添些什麽麻煩。到時你若是再敢自作主張跑出去,就別怪慕府的門再也不讓你進!”


    慕皖秩見慕夫人這次說的是真的,逃不過了,便隻得哭喪著臉點了點頭。慕夫人頭一次見兩個最喜歡卻最撓心的孩子這麽同聲同氣,心情也好了大半,忙是讓芙箬又盛了大半碗米飯過來吃了下去。


    慕綰棠卻又是自個兒沉思了起來,弄得想和她表達一下自己鬱悶之情的慕皖秩更加鬱悶了。


    晚飯過後,天黑了下來。慕沛走進慕夫人的屋子,臉上帶著一些欣喜:“你……你找我?”


    慕夫人瞧著他一副情竇初開的少年一般拘謹羞澀,又帶著明顯的歡愉的神情,心中對他的不滿也去了大半,歎了口氣,露出了這麽多日來第一次難得的笑臉:“你坐。”


    慕沛笑著坐下了,道:“是不是擔心秩哥兒的事兒?你不必擔心,如今穩重了許多,正打算去禦史台任職,之前見過了禦史大夫盧雲卿,他對咱們秩哥兒很是滿意,秩哥兒得過了司政考試,便可去禦史台任職了。”


    慕夫人笑著聽他說完,點頭道:“秩哥兒能想到安穩是好事,可外頭做事需要安穩,家裏頭也需要安穩不是?”


    慕沛一聽,明白了,慕夫人這是琢磨著給秩哥兒相媳婦兒呢!不過也是,別人家的兒子都是滿了十四便開始相人了,大約到了十六十七也都成了親了,可秩哥兒如今就二十了,親事卻還沒個著落。即便慕家的子嗣成婚都晚些,可也是該著急的時候了。


    慕夫人繼續道:“我想著,咱們慕府也是出身讀書人家的,辦個詩會,請些風雅的人士來,咱們也好瞧瞧。”


    慕沛笑道:“也是夫人明智。我便去準備著,過幾日讓福祿去聯係那些個人。”請些書香世家,都是些清流之人,同朝廷不是一道的。聽聞那尹家的嫡長女是個不錯的坯子,詩書才情都很高,隻是可惜了是三大家之一的家族,多少總有些不便。


    慕夫人盡力地想把慕家的子嗣都各自給安排好了,慕家已有一人封候,一人為將且手握兵權,慕沛在朝中也算是位高權重的左丞相,慕綰棠又說親給了三大家之一的北家為親,慕府來京城也不過是幾十年,卻是個個都是手握不小實權的重要人物,如今皇帝是榮懿的嫡親的弟弟,自然不必擔心許多;但倘若日後,聖上去了,那又該怎麽辦?新繼位的皇子不論是誰都會忌憚慕家的勢力。


    她不得不早做打算。


    第二日,慕夫人早早地便準備好了供奉的東西,這次是帶著碧落一同去的福羅寺,也算是難得,連老太太許是心裏頭不大爽快,也說了如今要一同去福羅寺去拜拜。大夥兒其實心裏頭都明白著,老太太這是為折損的那人命心裏頭過不去,正想要去拜拜。


    慕府的車隊一行浩浩蕩蕩地往福羅寺的方向去了。


    待到了福羅寺,羅吉大師又是同往常一般迎了出來,對著慕府的眾家眷胸前合十做了一個揖,看著慕綰棠,笑眯眯地道:“施主可是來尋師父的?”


    慕綰棠與羅吉也算得上是相識了,點了點頭。按照慣例,慕府的女眷全數前去祈福供奉,而慕綰棠則是一個人進珈延的禪房,同珈延說話。


    珈延見慕綰棠,還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樣。慕綰棠這幾日經曆了太多的事兒,心裏頭便沒了頭幾次見珈延的那種輕鬆,怏怏地在團蒲上坐下,一聲接著一聲的歎氣。


    珈延這笑眯眯的彌勒佛終於是頭一次讓人弄得無語,終於,在慕綰棠第不知道幾十聲的歎氣的時候,珈延終於開口了:“施主?”


    慕綰棠抬眼瞧了瞧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天氣不好,我便也有些煩躁,大師見諒。”


    珈延一臉了然於胸的神情,捋了捋胸前花白的胡子:“嗯,施主的心裏比這天氣還煩躁,隻怕是更加上火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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