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夫人忙將頭狠狠地磕在了地上,發出了巨大的“咚”的一聲響,將正殿內的人都嚇了一跳,竊竊私語的妃嬪們也頓時鴉雀無聲,隻靜靜地看著這個榮耀了一世的大長公主。


    榮懿並未抬頭,隻大聲道:“是我讓伽林去做這事兒的,與綰棠無關。”


    慕綰棠腦中已經一片空白,仿若有好幾道雷同時在耳邊炸開一樣,將她整個人都震懾的不能思考了,直到聽到了榮懿的話,這才猛然間醒悟過來,待明白過來時,人卻心中一陣的淒涼,搖著榮懿的手:“母親,你糊塗啊!”


    榮懿並未理會,隻將頭重重地磕在地上,什麽話也沒有多說。


    坐上的太後冷眼看著榮懿,胸中痛快的不行,仿若許多年的氣都在這裏撒的幹淨,冷然道:“你以為你能以一己之力擋下這一切的罪過?你以為你是誰!如今是殘害皇上的罪名,你以為你能為她擋到什麽時候?!”


    榮懿死死咬住自己的牙,這一輩子都沒有向誰低過頭,額抵在地上,宮裏的地麵鋪上了柔軟的地氈,上頭細細的絨毛掃著她的額頭,心裏卻冷的不行,此刻仿若有千萬支細針刺在她的身上,卻又不得不強撐著,畢竟她是榮懿大長公主,畢竟她還有個女兒!


    “啟稟太後。”一個麵容帶著一些笑意的女子出列,行了禮,指著那跪著顯然有些力不從心的伽林道:“是非對錯,既然是靜柔公主拿下的丫鬟,那這丫鬟便是突破口,咱們不妨從這個丫鬟入手,倒省去這諸多的審問。”


    太後微垂看著榮懿的眼睛倏地抬起,朝著說話的人淩厲地掃過來,那妃嬪竟是一動不動,鎮定地回望太後。


    靜柔素來是個沒沒心眼兒的,聽聞惠妃的話。又是認為自己勝券在握,便立即道:“是啊母後,不如應了惠妃的話,好好審問審問才是。.info[]”太後鳳眼微眯。碩雪在一旁動也不動,倒是劉雪鳶顯出了幾分著急的神色,也讓碩雪給拉了拉袖子,這才恢複了一臉的平靜。太後瞧了惠妃半日,然後道:“惠妃說的不無道理。給哀家把那膽大包天的丫鬟押上來,哀家要好好審問審問!”


    當即便有人押著伽林上來,上來的卻見是一臉的癡呆的模樣,不免惹得眾人疑惑,太後眉頭微微皺起,眼見靜柔一臉得意的神色。有些無可奈何地皺了皺眉頭,然後勉強道:“你懷裏的幺芋是怎麽回事?外眷不得入宮的道理你曉不曉得?為何會出現在長街那兒?又為何會對宮裏的路了如指掌?全部都給哀家如實招來!”


    起先的幾句太後還是沉得住氣,到了最後一句竟是已經拚了力氣在喊,說完額上便已經留了一層細細的汗珠。


    伽林卻仿若完全沒有聽見,兩眼無神地看著前方。慕綰棠覺得奇怪。雖然伽林平時不如元錦那般沉得住氣,也不似元錦那般通透,但素日裏是個愛熱鬧的,到了這樣的時候,就算是真的犯渾,就算真的是她做的,就算她心裏不知是因為什麽害怕。都不至於是這個地步!心裏想著,便越是可疑。


    伽林完全沒有反應,直到慕綰棠輕輕地喊了一句:“伽林?”這才有了一些反應,腦袋漸漸轉過來,看著慕綰棠,眼中漸漸有了一些神采。竟是害怕的神色,看著她便哭了起來:“姑娘……奴婢……”


    “大膽!太後問話,你胡亂說些什麽!趕快將太後方才的問話一五一十的招來,或許能饒過你的家人一條性命!”皇後疾言厲色,長長的三寸護甲指著伽林。仿若要將她生吞活剝了一般。


    伽林嚇了一個哆嗦,看著皇後,再看向她身邊的宮女時,卻再也說不出來,隻身子不住地在抖。


    惠妃看的心中訝異,瞧了那脊背挺直的慕綰棠一眼,再看了看那剛剛直起腰身的榮懿,走上前來福了福身子:“太後,此事疑點太多,這丫鬟若真是這樣蠢笨害怕,大長公主殿下與綰棠縣主又為何會用?但東西又著實是從這丫鬟身上搜出來的,倒不如先將人押著,等皇上來做一個定奪?”


    “皇上的龍體就是讓這兩個人麵獸心的母女給戕害的,你還想等皇上過來?這樣的亂臣賊子,自然是要滿門抄斬,禍及九族的!此刻若不及時將她們懲治了,那咱們皇家的天威何在!”皇後立即出聲製止,聲音因為說的急而有些顫抖。


    惠妃一笑,淡然抬頭:“皇後此言差矣。榮懿大長公主的封號,是先帝欽封的,當今聖上也是對大長公主榮寵有加,不知皇後可還記得,在榮懿大長公主出宮那年,聖上親自給公主的指令,便是一切事關大長公主殿下生死的抉擇,全在皇上,旁人幹涉不得。”


    這是當年當今聖上方才登基的時候下的聖旨,當年有太多的賊子想要對付大長公主,因為大長公主不但是權勢最盛的公主,還因為大長公主擁護皇上,而想要暗中對付這個公主的人太多,過了榮懿這道防線,接下來便是皇帝自己。不論於公或是於私,皇帝頒了這道旨意,既是保全榮懿,更是保全他自己。


    惠妃的話倒是讓大殿裏頭的人都嚴肅了起來,靜柔也讓惠妃給噎住了,一時間竟是想不到什麽話可以還嘴,碩雪這才抬頭,柔柔弱弱地來了一句:“兒臣也記得,如今聖上健在,隻怕就算是嫡姐與綰棠縣主不敬,想要謀害皇上,也得皇兄親自定奪吧。”


    靜柔看著碩雪,這才感覺出來有點不對,卻又說不上來是哪裏不對,隻得壓在心裏不發。


    惠妃毫不畏懼地看著太後,再次出聲:“兒臣懇請太後,等皇上醒了再做定奪。”


    惠妃在宮裏素來喜好結交,有交好的便跟著說出了一模一樣的話,且位分都不低,太後閉著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緩地吐出一口鬱氣,才道:“來人,給哀家將綰棠縣主和大長公主押下去關起來,關到西門角去,還有這個丫鬟,一並帶下關起來,記得給哀家分開關,派人看著!”看了一眼死死咬著嘴唇的慕綰棠,道:“綰棠縣主跟著鎮國大將軍學過一些功夫,看著綰棠縣主的人得身上帶些功夫。”


    當即便有人上前來駕起榮懿與慕綰棠,慕綰棠先被駕著站起來,手腳卻是奮力地甩開了來人的手,眼神往那想要架起榮懿的太監身上掃過,弄得那太監心中一個激靈,頓時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慕綰棠親自將榮懿扶起,太後在這母女倆的臉上完全看不出衰敗的神色,心中原先讓榮懿那一磕頭滿足的虛榮又再次消減,厲聲朝著倆人身後的人喝道:“還站著幹什麽?都吃著皇家的飯呢,對這樣一個亂臣賊子也敢手下留情了?!”


    太監忙又是想要上前去架住榮懿與慕綰棠,榮懿大喝一聲:“誰敢!”


    這一聲厲喝震懾住了在場的所有人,人人都道榮懿大長公主脾性甚好,從為聽聞她這樣的話,太後更是氣急,氣的身子都在抖,指著榮懿直喊:“反了!反了!一個亂臣賊子竟是敢對哀家厲喝!”言罷,朝著外頭大喊:“外頭的人呢!都在幹什麽!給哀家進來,將這個逆子給哀家拖出去!”


    “太後說誰是逆子呢?”榮懿冷笑,惠妃使了一個眼色給得力的姑姑,那姑姑忙是去門口擋住了那些個想要闖進來的太監,榮懿繼續道:“本宮的母後,是得先皇敬重一生,先朝唯一的正宮皇後,即便故去了也得榮封的儆儀皇太後!既是逝去故人,本宮可擔當不起您一句‘逆子’!您還是留著教訓您的親生二女為好!”言罷,轉身道:“帶路的宮人在哪兒?”


    那太監看了看太後的臉色,又看了看榮懿,簡直為難的不知該如何才好。惠妃眼尖,立即道:“糊塗東西!沒看到太後正在氣頭上嗎?殿下讓你帶路便帶路,還敢惹太後心煩?太後在這宮裏什麽地方不知道?你們再是不待下去,難道要太後親自帶人嗎!”


    太監聽了,忙是帶著她便走了。惠妃素來是個厲害的人物,說話都是綿裏藏針的,這一番話既是說明了太後氣量狹小,連一個晚輩這麽一句話都受不住;又點出了太後心胸不夠大,容不下先前皇後的子嗣;最最厲害的,是暗中說出了太後出身不好,也是這位正宮太後心中唯一的心病。


    分位若是足夠高貴,又怎麽可能什麽地方都直到怎麽走?真正宮中貴人,那西門角隻是聽說過,根本不知道怎麽走。


    太後讓榮懿先前忤逆搶白,再是讓惠妃這般暗中指責,可恨靜柔竟是聽不出來,還幫著惠妃說話:“惠妃說的有理,你們愣著幹什麽!”


    堂下中嬪妃都暗暗在心中默念開了,都是宮中呆了久的,能有幾個是聽不出來惠妃話裏的話的?可歎這靜柔公主,空有一個那麽精明的母親,竟是生了這麽愚笨的腦子!


    惠妃抿嘴一笑,目送榮懿與慕綰棠出去,再是回過身:“想必皇上還沒有直到,臣妾先去皇上那兒稟告一番。如今隻怕除了臣妾與元嬪的話,皇上誰的話,都聽不進耳朵裏。”說著,瞥了一旁的安嬪一眼,道:“臣妾先行告退。”


    交好的幾個嬪妃也跟著告退,太後乏力地揮了揮手:“你們都退下吧,哀家在皇後這兒呆會兒,說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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