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仿佛也已經失了當日的氣度,竟是厲聲嗬斥道:“急什麽?!人還在咱們手裏,大不了一拍兩散!”


    此話一出,殿內瞬間鴉雀無聲,一時間太後自己也仿佛讓自己方才的言論給嚇到了,長了張嘴,到底卻也是什麽都沒有說。


    正當殿內的氣氛怪異,外頭卻傳來內監有些慌亂的聲音:“太後,不好了……鎮國將軍與從師將軍……回來了!”


    太後此刻再也端不住身子,“騰”地一聲站起來,聲音失去了往日的沉穩,尖利地道:“給哀家進來說清楚!”


    外頭的人自然也是不敢怠慢的,忙跑了進來,低著頭,仿佛也是受到了極大的震撼:“回太後,今兒早晨的使臣來報,從師將軍和鎮國將軍此刻正往濰城的方向來,馬上就要到濰城了!”


    皇後的身子陡然間站不穩,“蹬蹬”後退了幾步,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前方:“怎麽會……怎麽會……”自個兒念叨了幾聲後,突地一個挺直了脊背,朝著外頭尖利地喊:“給本宮去將慕綰棠和榮懿帶過來!”


    靜柔此刻早已不知所措,看著自己精明了一世的母後也是這樣顛倒的模樣,心中也慌了神,內監忙是應了皇後的話,剛跑出去,一個風風火火的身影突然間闖進了殿內,直直朝著太後蹦去,臉上帶著泫然的淚珠巴巴地瞧著太後,巴掌大的臉上盡是惶恐的神色,隻哆哆嗦嗦地道:“祖母救我!”


    太後摟著才十三歲的九公主,素來就疼愛晚輩,九公主又是聰慧,自小就得太後寵愛,此刻看到九公主這樣泫然的模樣,心中不禁也是著急,連忙替她擦了擦眼淚:“怎麽了?別慌別慌,有什麽事告訴祖母。祖母替你做主。”


    九公主帶著淚珠,臉上盡是無辜的神色,淒楚地道:“兒臣今早在宮中閑走,從母妃那兒出來的時候路過了坤寧宮。突然一張紙飄到了兒臣跟前,兒臣好奇,方要拾起,裏頭便走出來兩個凶神惡煞的守衛,向兒臣討要東西,兒臣還未來得及看,他們竟是突然間就揮著刀朝兒臣砍來,好在有兩個路過的宮女替兒臣擋著,兒臣方才得意逃脫,如今父皇睡著。(..info好看的小說)兒臣思來想去,唯有祖母能給兒臣庇佑,便當即跑來了,隻……隻可惜了那兩個無辜枉死的宮女……”說著,眼淚又是一滴一滴地滴下來。


    皇後聽這話聽的如芒在背。太後的眼神卻早已鋒利地掃了過來,看了一眼皇後,眼裏雖什麽情緒都沒有,但這沒有情緒便是最大的情緒,太後撫著九公主的背,寬聲安慰:“好孩子,莫怕。有祖母在呢。那紙你可是有帶著?”


    九公主在太後的懷裏抬起了頭,抽噎了幾下,終於是止住了哭泣,從袖子裏頭抽出了那張揉的有些變型的紙,委屈地道:“兒臣想著這東西定是極其重要的,便想著拿來尋了祖母。好尋個公道。”


    九公主本就是生的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儼然與她雷厲風行的性子極是不符,但太後卻最是吃這一套的,連忙護著她,然後展開了那紙。皇後此刻心中自然是最不安的。事情是在她坤寧宮出的,多少都與她脫不了幹係。


    隻見太後的神色愈發的陰沉,最後竟是將那紙狠狠地往地上一摜,指著皇後冷聲地道:“好一個吃裏爬外的東西!”


    皇後隻覺得身子站不穩,連忙跪到了地上將紙撿起來一瞧,上頭居然是她自己的筆跡,一筆筆書寫著讓鎮國將軍餘從師將軍什麽時辰進宮,什麽時辰去皇帝那兒,什麽時辰去西門角去將慕氏母女救出來,一筆筆一畫畫都描述得同她們的計劃一模一樣。


    皇後心中大駭,突然間將那張紙扔到了地上,連忙跪著上前:“太後相信臣妾,臣妾母子都是依附太後生存的,怎能做出這樣的事?這東西不是臣妾寫的,不是臣妾寫的!”


    太後冷笑一聲:“闔宮之中,你的字寫的最好;尤其是這一手的蠅頭小楷,分明就是你的筆跡,你還用這筆跡給哀家超過經文,哀家可記得清楚!”


    皇後此刻卻是無話可說,畢竟按上頭竟是真的她自己的蠅頭小楷,這一筆小楷是她的一絕,闔宮上下絕無第二人有這樣的本事,能將她的字模仿的這樣相像。[..info超多好看小說]仿佛連辯解的力氣都已經沒有了,突然間同發狂了一般,撕扯著那紙,靜柔與太後都有些慌了起來,忙將九公主護在了身後,連聲喊道:“來人!給哀家製住這個瘋婦!”


    外頭的守衛雖說是睿親王的親兵占多數,但睿親王本就是與太後談成的合作,因而大多都隻聽太後的鳳令,連忙進來將皇後給製止,太後雖說已經上了年紀,但眼神卻仍舊清明,待將皇後製住了,才道:“將皇後給哀家看好了,再派一隊的人前往坤寧宮瞧瞧,兩個宮女的屍體可還在,裏頭的人到底是聽誰的,都給哀家揪出來!”


    下頭的人自然是領了令便下去,皇後自知此刻她是百口莫辯的,眼睛看向九公主,九公主此刻正在太後的身後泫然欲泣,看到皇後的時候,竟是咧嘴一笑,那一笑仿佛是在向皇後宣告:你輸了。


    皇後突然間發起狂來,猛地撲向九公主,奈何身旁都是孔武有力的侍衛,立即將她給製住,皇後卻仍是不停歇,淒厲地喊:“太後!是她啊!不是臣妾啊!太後!”


    太後看向懷裏的九公主,依舊是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心中不免惱火,憤然地對著皇後:“你這個瘋婦!若是再血口噴人,哀家便讓你此刻就說不出話來!”


    太後的手段有多少,她雖說並不是全數了解,但也了解了一些皮毛,但單單是這一些皮毛已經是讓她毛骨悚然,因而對太後一直都是心存畏懼,當下受了太後赤裸裸的威脅,不免立時便閉了嘴。


    前往坤寧宮的人還沒回來,去西門角的人倒是慌慌張張地回來了,一臉驚慌的模樣。顫顫地開口:“回稟太後,西門角……大長公主與縣主……不見了!”


    “什麽?”太後厲聲道,然後轉身指著皇後厲聲問:“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交出來!此刻若是交出來,哀家還能給你們母女一條活路!”


    皇後本就沒有做過這樣的事。讓她如何能交的出來?隻能是不住地磕頭:“太後,太後,您定是要三思!臣妾沒有做過,臣妾沒有做過!太後您莫是著了他人的道啊!”


    太後此刻已經完全失了往日的風範,上前抓住了皇後的衣襟:“不是你,還能是誰!鐵證如山,現在你若是將人送出去了,哀家立刻就能將你殺死!哀家說的出做得到!哀家連皇帝都敢同你一起謀殺,還有什麽哀家不敢的!”


    九公主餘靜柔當場便愣在了當地,太後卻完全顧不得自己方才說了什麽。隻是緊緊地揪著皇後的衣襟:“你快說!否則,哀家便親手送你上路!”


    皇後從震驚中緩緩回過神來,腦袋已經讓太後晃的發暈,苦笑一聲:“臣妾……沒有。”


    既然已經將她們謀害皇帝的事情給說了出來,無論如何都是要死的。無論如何都是活不了的,這不是肯定的嗎。


    九公主此刻心中卻是不知該說什麽,一切都應了左儀堂的話,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他告訴她太後做過這樣的事的時候,自己猶是不信,素日裏端莊慈愛的祖母,怎麽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為了告訴自己的未來夫君。他的推斷是錯誤的,所以才答應了他,演這樣的一出戲,既是能除去皇後這個日後的心腹大患,也能讓她知道,自己的祖母到底是不是這樣的人。


    可是這個結果卻是讓她很是失望。愣愣地看著那個此刻如同瘋婦一般的祖母,眼眶漸漸紅了起來。


    神武門。


    北闌閆、安延琮正與慕皖生慕皖秩一道下了馬,而後便徑直往裏走去。因著他們回來是派了信使傳報的,所以是走了正門進去養心殿。


    一見外頭這樣戒備重重便心知不好,此刻已經離皇帝昏睡過去許久了。一些忠臣閣臣也按捺不住,聽聞鎮國將軍與從師將軍回來了,立即便前往,忙是請求他們能帶了一些兵去,至少要讓他們見一見皇上,開個路。


    慕皖生在邊關多年,雖說家中是文官出身的,但到底是這麽些年來在邊關打戰積累下來的性子,一聽宮裏居然被圍住了,當即便怒不可遏,慕家軍是仍舊在關外,今日方才回師,因而身邊隻有素來跟著的幾個親信。


    幾個親信自然也不是俗人,一路護著幾個人並忠臣閣老進了宮裏,直逼乾清宮。


    李長懷此刻已經放出來了,但因著太後的阻攔,因而不能跟在皇帝身邊伺候,隻能在外頭徘徊,一件是兩個將軍來了,臉上忙湧上了感懷的神色,上前引了幾人進去。


    一路上自然是沒少遇到阻攔的,但因著已經有了惠妃與詠璉的暗中打點,進去已經是容易得多,直直便走進了內殿。


    推來了門,隻聞一股撲鼻的藥味,外頭的內監哪裏能阻攔的了慕皖生這樣的武將?忠臣閣老此刻在外頭等著,隻讓慕皖生等人進去。幾人推開了門走進去,裏頭一個纖細的身影警覺地道:“誰?”


    聽到這個聲音,北闌閆仿佛是聽到了盼望許久的聲音,連麵部線條都變得柔和了起來,大步上前去走到她的麵前,按捺下了想要將她擁在懷裏的手,眼中是激動不已的淚光閃爍:“你可還好?”


    這樣的一句問候仿佛隔了千山萬水,跨過了千裏迢迢的不歸路終於是到了她的麵前,慕綰棠看著北闌閆,臉頰瘦了些,卻依舊是那樣的風度翩翩,那樣的讓人喜愛不已。


    榮懿也從裏頭走了出來,見到慕皖生的那一霎那竟是淚盈滿了眼眶:“生兒!秩兒!”


    慕皖生與慕皖秩連忙上前:“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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