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家第一波煙火過後。.info[]


    不管縣城裏的人們怎麽議論紛紛,許家人依然顧自痛痛快快的喝著酒。因為別人也許會覺得,這就是高.潮了,而許爸和許庭生自己清楚,許家這一夜要帶給麗北的驚與喜,遠非如此而已。


    許爸和榮叔等幾個老夥計擠在一起,一邊喝著酒,一邊回憶年輕時候一起辦廠的歲月,有歡笑,也有不禁含淚的感慨。


    “我說,你那柄破柴刀還在啊?”許爸趁著酒意問榮叔。


    “什麽破柴刀,那是威震八方的寶刀。”榮叔醉了,哈哈笑著反駁道。


    “你……還拿得起?還嚇得住人?”許爸問。


    “什麽時候你需要,我就拿得起,就嚇得住。”榮叔答。


    話到這裏,許爸沉默了。


    這就是老一輩的友情,那個年代走過來的兄弟,是一起艱辛刨食創業,養家糊口,為了有一口飯吃並肩和人拚命,並肩扛住所有困難。


    榮叔和許爸幹了一杯酒,歪著腦袋說:“老許啊,當年我就不服你,現在,現在我還是不服……你啊,就是命好,攤上個好兒子。”


    許爸哈哈笑著說:“那你不服能咋的?來,庭生,過來給你榮叔敬一杯。”


    事實上,許庭生這一晚借口要開車,一直沒怎麽喝酒。但是榮叔這一杯,他必須得敬,那天的榮叔,穿的是幹活的破布衣衫,拎的是一把舊柴刀,卻像一座山一樣擋在自己身前。


    他隻是最樸實的農民,就像他自己說的,他連普通話都說不好,但是,他知道什麽是情義。


    “榮叔,庭生敬你。”許庭生說。


    “好,這杯酒叔喝的痛快。”榮叔說。


    許庭生和榮叔喝著這會兒,許爸正四處敬酒,敬到趙叔這裏,許爸有些感慨的說:“事情孩子都跟我說了,老趙兄弟,謝謝了,連累你被人笑話這麽些天……慚愧了。”


    被人叫了好些天趙傻子的趙叔也大笑起來,說:“那算什麽?你看現在多好。不說了,都在酒裏。”


    敬過榮叔,許庭生又主動端著杯子找到了李秀,許爸看見了,一起過來,許家父子一起敬了歡購最大的功臣一杯。


    然而,不管現場的氣氛有多好,人群中始終有不少人仍然抱著憂心,哪怕許家暫時度過了危機,但是他們和黃家的怨已經結下了,以後的日子,許家也許會很艱難。


    抱著一樣想法的人有很多,在現場是,在村裏是,在麗北縣城,也是。


    “許家這煙花放的,這是明著在跟黃家示威?”


    “好膽,那是黃家啊,許家就算爬起來再快,再硬氣,隻怕還是要吃虧的。”


    “聽說許家那邊擺了十幾桌呢,現在還空著兩三桌,敢不敢去?”


    “我?……我就先不湊這個熱鬧了。先前黃家說要許家過不了年,許家小子說一定要他爸回家過年,眼下他爸出來了,這頓酒……擺明了就是在打黃家的臉……這個熱鬧,不好湊。”


    不管怎麽說,不看好許家的人還是占了大多數,畢竟,黃家那麽多年的積威擺在那裏。


    一些先前幸災樂禍的人,雖然因為許爸出來的消息而有些鬱悶,卻更加不遺餘力的在跟人宣揚許家的危機,“許家往後的日子,好不了。[.info更新快,網站頁麵清爽,廣告少,無彈窗,最喜歡這種網站了,一定要好評]”


    這樣的爭議持續到十一點鍾左右,風向開始轉變。


    伴隨著幾輛軍車在夜色中悄然離開麗北,封鎖了一天的消息開始逐漸傳開――麗北黃家,倒了。


    當這個令人震驚的消息被反複咀嚼,接受。人們在猜測黃家這個龐然大物突然倒下的原因時,自然而然的就想起了最近跟黃家對上的許家。


    “是許家搬倒了黃家?”


    “沒理由啊,許家沒到這份上吧?”


    “那你說,不是許家還能是誰?”


    許家怎麽做到的,憑什麽做到的?沒有人知道。但是,在麗北作威作福十多年的黃家,確確實實就這麽倒下了。


    還有一個疑問是,許家被黃家突然襲擊,許建良這段日子一直在裏麵,許家就算手裏有力量,是怎麽做到的?


    一些見過許庭生,知道許庭生的人開始說話:“你們不知道嗎?就在許家出事那天晚上,許家那個兒子回來了。”


    “誰?”


    “好像叫許庭生。”


    “哦,聽說過,好像還考了個狀元什麽的。可是,他不是年前才剛高中畢業嗎?還是毛頭小子吧?多大了?”


    “過完年應該20了吧。毛頭小子?你是沒見到許家被上百人逼債那一天,見到了,你就知道那小子是什麽樣了,一個人,輕輕巧巧的就壓住了滿場上百人。誰敢當他是毛頭小子?”


    “許家,虎父,虎子啊!看來麗北真要換天了。”


    此時此刻,許家家宴現場的人也開始得到消息,不少原以為自己對許家已經足夠知根知底的人都開始狐疑,許家,到底藏著多少自己不清楚的能量。


    這對正笑嗬嗬四處敬酒的父子,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已經坐在了許家台麵的人開始慶幸自己的明智,那些原本打算來卻被自家婆娘拉住了的,在生婆娘的氣,猶豫了的,在生自己的氣。


    至於李秀等一直立場堅定的許家自家人,他們終於知道,自己當初的決定有多明智。許家的大船,將一往無前,乘風破浪,而他們,就在船上。


    時針走到12點,麗北縣城的煙花燃放達到了最高.潮,無數人打開窗戶,走出家門,欣賞著天空中炸響的煙花。


    許家,曬穀場上擺放著比先前更多兩倍的煙花。


    “點了。”許庭生說。


    “轟”。半邊天空在閃耀,滿城的煙花也壓不住許家的漫天煙火。


    所有人都不禁側目,那一角被映得明亮如白晝,絢爛無比的天空,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麗北,換天了,許家,真正站起來了。


    兩場燒錢的盛大煙火,許庭生先前好不容易才說服了許爸。煙火的目的,是慶祝,慶祝許爸平安回家過年,慶祝許家在短短半年間強勢崛起。


    但更重要的目的,是威懾。


    關於黃家的倒下,許庭生不打算遮掩,他就是要讓所有人知道,這是許家做的,他要借機讓所有屑小或豺狼都明白一件事,除非你自認為比黃家更強,否則千萬別打許家的主意。


    許家需要專注,許爸在經曆過這件事後對許庭生說了一句話:原本我以為不去草原就行,忘了小山崗也有野狼……許家,要做大象,做哪都能去的龐然大物。


    許庭生需要專注,他有自己的計劃和目標,更有一個需要陪伴和守護的人。


    所以,許庭生設計了這場威懾,他要在最大限度上將未來可能到來的麻煩壓死在萌芽之初。


    麗北。


    原本同情許家的人,或被黃家欺壓過的人,在為這一幕歡欣鼓舞。


    而原本幸災樂禍,或得罪過許家的人,開始鬱悶失落,惴惴不安。


    麗北的某個角落,有個女的在想著:我當時要是上車了……多好。


    ……


    許庭生第一趟送的是李秀一家人,第二趟,才是黃亞明、付誠、宋妮幾個。明明付誠家和黃亞明家都比宋妮家更近,但是兩個人堅持著一定要許庭生先送宋妮。


    許庭生以為他們要問自己黃家的事,在宋妮下車之後老老實實的等著,怎麽圓這個謊,他早已經想好。


    但是,他們沒有問,付誠從包裏掏出一個麻袋,說:“走,套黃貴麻袋去。”


    原來他們想的是這個。


    黃家。


    桌上中午就做好的飯菜依然絲毫未動,黃貴母親頹然的坐在位子上,不動,警務人員已經來過幾批了,到底出了什麽事,她也早已經清楚。


    事實上,她一直都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隻是沒想到,會是在這樣一個日子。


    至於黃貴,他從中午出去就沒有回來,一個連年三十都在外麵胡混的兒子,她知道,指望不上了。


    黃貴收到消息其實很晚,因為怕老娘打擾,他在外麵玩一向是關著手機的。所以,跟在他身邊的那些人要更早知道這件事。


    直到最後一個人找借口離開,黃貴才覺察事情不對了,這些平日裏對自己恭敬無比的人,突然都像躲避瘟神一樣躲著自己。


    打開手機,無數未接電話和短信讓他知道了,麗北發生了什麽,黃家發生了什麽。


    黃貴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腳步有些踉蹌,是醉,更是因為內心的驚惶不安,對他而言,天,忽然就塌了。


    許家的奧迪在他身邊停下來。


    付誠和黃亞明拎著麻袋和木棍要下車,被許庭生拉住了。“用不著了。”許庭生說。


    “許家的人?”黃貴看了看車,看了看人,說,“你們,你們想幹嘛?”


    許庭生搖下車窗笑了笑說:“放心,我不動你。不過既然湊巧遇上了,我想問你一聲,你現在還想好好看看我嗎?還想知道自己哪裏不如我嗎?”


    黃貴低頭不吭聲。


    奧迪車啟動,等車走得稍遠一些,黃貴才壯起膽子叫囂了一句:“許庭生,老子會報仇,老子不會放過你的。”


    聲音不大,但是車上的人還是聽見了,黃亞明和付誠叫許庭生調頭,許庭生搖了搖頭,笑著說:


    “算了,他不是那塊料。他已經把自己玩廢了,不光沒能力,連膽氣都沒有了,沒了身邊的那群狗腿子,他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可惜了,有那麽厲害的一個老爹,卻培養不出一個像樣的兒子。”


    “草,你還同情他?”黃亞明不甘道。


    “我想同情也同情不過來啊”,許庭生說,“現在麗北縣內想著要找他麻煩的人,恨他比咱們深多了的人,隻怕數不勝數,他能不能剩下半條命都還不好說。所以,我們就不必費那個事了。”


    “可是,這口氣沒出,我憋得慌……我這麻袋白準備啦?”付誠鬱悶的說。


    遠遠的,一個身影在人行道上晃著。陳玉倫剛陪女朋友在防洪壩放完煙花,有美相陪,陳玉倫先前因為許家突然翻身而積累的鬱悶被緩解了不少,此刻正哼著歌,走在回家的路上。


    奧迪車上,三人相視一笑。


    “要不就他吧,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付誠說,“這小子最近又跳起來了,到處跟人說你家的事,還給宋妮打了一個電話,說了一堆怪話。”


    “我通過別人警告過他,讓他別去打擾宋妮,他還叫囂說看我們還敢不敢動他。”黃亞明在一旁補充說。


    “嘲笑我倒無所謂,不過就衝他當初對宋妮做的那件事,就衝他不知死活居然還敢打電話給宋妮……好吧,我們都別找什麽借口了,其實就是見了就想揍他,對吧?……。”許庭生笑著說。


    黃亞明和付誠很誠懇的點頭。


    “那就……上吧。”許庭生說。


    汽車急刹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陳玉倫還沒來得及回頭,一個麻袋兜頭套了下來。然後,是劈頭蓋臉的拳腳。


    好好的年三十,堂堂漸海大學的高材生陳玉倫,莫名其妙就在半夜的街頭挨了一頓。


    這,找誰說理去?


    ……


    送完黃亞明和付誠,許庭生回到家裏,大人們已經基本都睡了,大堂裏的堂弟妹和表弟妹們正在妹妹許秋奕的帶領下圍著火盆打牌,守歲。


    火盆子裏炭火通紅,不時哢哢炸響,這時的年,遠比日後千裏相隔微信發個紅包要暖。


    守歲,守的是歲月,更是幸福。


    許庭生也決定守這個歲,一邊坐在一旁看著弟弟妹妹們打牌,一邊回想著重生之後這半年多的生活,經曆的種種……


    許家,安好,


    親人,安好,


    朋友,安好


    ……那就一切都好。


    自己呢?自己心裏的那份期盼呢?


    手機鈴響,許庭生接起來。


    “騙子大叔,你睡了嗎?”


    “沒呀,你怎麽也還沒睡啊?”


    “我和表弟、堂姐他們在給爺爺守歲呢,他們在玩麻將,我無聊就打個電話給你。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那你怎麽不打呀?”


    “我已經把壓歲錢輸光了。”


    “呃,你不是很厲害嗎?”


    “你怎麽知道我很厲害?我剛學的呢。”


    “哦,我瞎猜的。”


    “其實我還是很厲害的,隻是期末考得不好,壓歲錢就一點點,不經輸。”


    “考砸了呀?”


    “大叔,你為什麽這麽興奮?我這很可憐呢,媽媽說下學期一定要給我找家教了。”


    “……”


    “騙子大叔,為什麽你好像在笑?”


    “啊……沒有啊。”


    ……


    守歲,守的是歲月,更是幸福。


    幸福原來這麽簡單,許庭生接完電話,覺得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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