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榮是在安小仙靳楓前往美國的飛機起飛四個小時後醒來的,他緩緩的睜開眼睛時,林鷗正在隔壁的盥洗室裏為他洗衣服。


    這是她第一次為男人洗衣服,而且洗的還是貼身衣物,這種事,如果要是放在過去,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從小媽媽就告訴她,她這雙手,是用來彈鋼琴,拉大提琴,簽商業合同,批閱文件的。


    像洗衣服掃地這種粗活是下人的,她是千金小姐,是主子,她的手很金貴,是連洗碗水都不可以碰的。


    可到了溫麗華這,就全變了。


    做飯,掃地,給錦榮換洗衣服,這些傭人做的事,幾乎都被她一個人包辦的。


    她不會做飯,中午切菜的時候就不小心切到了手,連指甲都切掉了一小塊,流了很多血,當時都把在旁邊指點她做飯的傭嫂嚇壞了。


    但溫麗華不心疼,一點都不,她甚至還很開心,然後更加變本加厲的把她的開心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


    這不,錦榮身上的貼身衣物剛換下來,就讓她拿到盥洗室裏洗,明知道她受了傷,手不宜沾水,還特別交代她手洗。


    林鷗知道溫麗華這是在想方設法的折磨她報複她,她知道溫麗華為什麽會這麽恨她,她不怪她,她隻希望錦榮在她的悉心照料下能夠快點醒來。


    看著盆裏的玄黑色內褲,林鷗不由得想起了一件非常久遠的事情,那是安小仙剛懷上靳景鑠不久的時候,她在廣西出外景拍玄幻武打戲。


    錦榮一聲不吭就來探班,當天下了很大的雨,泥石流滑坡,導致回城道路被阻,無奈之下,她隻好和劇組的工作人員一起住在附近的小鎮上。


    那天,碰巧來大姨媽,從江城帶來的貼身衣服都在市裏的五星級酒店,於是,她就使喚錦榮去買姨媽巾和換洗內褲。


    錦榮剛開始很抗拒,後來為了討她歡心還是從了她,隻是買回的內褲……又大又醜,直到現在,她都還記得自己當時的反應,幾乎每一個毛細孔都將白眼翻出了天際。


    她很嫌棄,打心眼裏嫌棄,她從來沒有穿過那麽難看又劣質的內褲,然後錦榮為了讓她穿的舒服些,就毅然決然的將她被姨媽血弄髒的內褲從垃圾桶裏翻出來,手洗幹淨,用電吹風吹幹給她穿。


    林鷗扯了扯唇,眸中泛起一抹自嘲,老祖宗說的對,風水輪流轉,出來混,總是要還的,幾個月前,錦榮屈尊降貴為她翻垃圾桶洗內褲,今天就輪到了她。


    洗好了準備拿去陽台晾的時候,一個年紀約莫四十歲上下的高級家政執事叫住了她。


    “林小姐,請留步。”


    林鷗認得她,是溫麗華的心腹,姓辛。


    “辛阿姨,是溫阿姨又有事要吩咐我嗎?”溫麗華現在所下達的每一條命令,幾乎都是通過這個辛執事來傳達給她。


    “林小姐猜的沒錯,我家夫人現在確實有件事要麻煩你。”


    “你說。”


    “少爺醒了,夫人說這裏已經不需要你了,你現在可以走了。”辛執事將這段話說的很尋常,仿佛在聊今天天氣這樣無聊的話題。


    哐——


    林鷗手中的盆哐一聲掉在地上,她的大腦自動屏蔽了辛執事後麵半截話,隻一個箭步上前,就用力抓住辛執事的手,情緒激動地問:“你能不能把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錦榮醒了?是錦榮醒了嗎?他真的醒了嗎?”


    林鷗高興的壓抑不住心中的喜悅,一顆又一顆喜極而泣的眼淚,從她的眼睛裏圓滾滾的滾了出來。


    “對,是真的,我家少爺平安的醒過來,所以,我們這裏現在已經不需要你了,請你離開。”辛執事不近人情的揚手做出請走的姿勢。


    “不,我不走,我要去見他。”林鷗撒腿往錦榮的獨立病房奔。


    “林小姐——”


    辛執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聲音冷厲且帶著警告。


    “請你不要忘了,當初我家夫人同意你來照顧我家少爺的時候,就和你達成了共識。”


    “你隻能在這個vip病房裏待到我家少爺醒來之時。”


    “一旦我家少爺醒了,你就必須離開,這是你自己親自答應的事,所以,請你信守承諾,現在立刻馬上就走!”


    辛執事的態度無比強硬,現在的她無疑就是溫麗華的化身,硬碰硬,林鷗肯定會輸,登時,她隻能來軟的。


    “一眼,就一眼,辛阿姨,求求你,讓我進去看一下錦榮,我隻看一眼,我隻要親自確定他平安醒來了,馬上就走。”


    林鷗哭著哀求,她怕錦榮和溫麗華聽到她哭求的聲音會起衝突,就把聲音壓的很低很低,低到隻能她和辛執事聽見。


    她從來沒有這麽低聲下氣的求過一個傭人,這是第一次,為了錦榮:“求你了,辛阿姨,一眼,就一眼,看一眼,我就走,我保證走。”


    人心都是肉長的,看著林鷗低聲下氣成這樣,辛執事鐵打的心都軟了,於是……她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辛執事糾結的皺著眉頭,猶豫不決的沉默了半晌之後,才鬆手。


    “,我讓你去看一眼,記住,隻一眼,而且還不能讓裏麵的夫人和少爺發現你。”


    “謝謝,謝謝你。”


    林鷗彎腰鞠躬道謝,這是第一次向一個下人行如此大禮,依然為了錦榮。


    這時,錦榮正躺在床上,眼瞅著頭頂天花板,眼珠一動不動,乍一看,像是在發呆,實在不然。


    被單裏,他的雙手用力的攥著床單,他想動一動他的腿,可是他的腿卻一點知覺都沒有,他動不了,頓時,他的腦海裏躥出了一個可怕的念頭。


    他的腿廢了。


    他不相信。


    他不相信這是真的。


    所以,他咬緊了牙關,用力的拽著床單,拚命的,使勁的,想動一動。


    動一下就好。


    他祈求老天,隻動一下,一下就好。


    可是,無論他怎麽努力,怎麽拚命,哪怕把全身的力氣全都使出來,他的腿都動不了。


    於是,他認命了。


    “我的腿到底怎麽了——”錦榮衝溫麗華歇斯底的狂叫,“怎麽了?!”


    林鷗一走到門縫跟前,就看到了這一幕,錦榮崩潰的問溫麗華他的腿怎麽了,漆黑的眼珠似要從眼眶裏蹦出來,額頭上冒起的青筋更是非常的明顯。


    這是崩潰到絕望的憤怒。


    看到這樣的錦榮,林鷗霎時間心疼的每一個細胞都哭了起來。


    “林小姐,你該走了。”辛執事輕輕的將門拉來掩上,一條縫都不剩。


    “都怪我……”


    林鷗心痛到不能自已,有種無法呼吸的窒息感,她捂著嘴緩緩的蹲在地板上,腦海裏全是錦榮歇斯底衝溫麗華瘋狂叫囂的聲音。


    “錦榮,你別這樣,你聽媽媽的話,先吃把藥吃了……”溫麗華眼淚鼻涕肆意的流著,一手顫顫的拿著藥丸,另一隻手顫.抖的端著水杯,遞向他。


    “砰——”


    水杯砰一聲被錦榮一把打落在地,玻璃瞬間脆裂成片,杯子裏的溫水更是憤怒的濺了溫麗華一身。


    “啊——”


    溫麗華嚇得條件反射的往後大退了一步,這樣的錦榮,讓她既心疼又害怕,使的她身體除了顫就是抖。


    “錦榮,你不要這樣好不好,聽媽媽的話,先吃藥……”


    “我不吃!你告訴我!我的腿怎麽了?怎麽了?!!”錦榮目眥盡裂的呐喊。


    林鷗在外麵聽到這震耳欲聾的聲音,雙手不由自主的就害怕的捂住了耳朵,嘴裏不斷自責。


    “都怪我,都怪我,是我的錯,都是我錯……嗚嗚……”眼睛,一瞬淚流成河,“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林鷗嘴裏嗚咽的不斷重複這句話,一時間,哭的像個失去媽媽的小孩。


    “錦榮,沒事,你的腿沒事,醫生說……”


    溫麗華絞盡腦汁,拚命尋找可以用來糊弄錦榮的理由,可是她編了半天還是編不出來,最後隻好委婉的告知真相。


    “醫生說,你隻要好好配合治療,每天堅持複建,你的腿,總有一天……會重新站起來的。”


    這句話,溫麗華說的無比艱難。


    因為,這是一句連自己都不會相信的鬼話!


    “所以,媽的意思是,兒子的腿廢了,兒子現在是廢人了……”錦榮沒有再歇斯底裏的大喊大叫,溫麗華剛才的話打破了他的最後一絲幻想。


    他終於認清了自己失去雙.腿的現實,不得不認清。


    “林小姐,你該走了。”


    辛執事將林鷗從地上扶起來,強拉著她往外走,她偏過頭來,看著錦榮的病房,眼睛裏,淚光閃耀,眉梢眼角,全是依依不舍。


    此刻,病房內,錦榮紅彤彤的眼睛裏亦泛起了淚光。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


    可是這一刻,他真的好想哭啊……


    “媽,兒子不想變成殘疾做一個廢人。”錦榮沙啞的聲音隱隱發顫,豆大的淚珠兒,一顆接著一顆從他那雙通紅的眼睛裏梭梭而下,就像斷線的珍珠,止都止不住。


    “榮榮別哭,媽知道,媽都知道。”溫麗華心疼的直掉眼淚,雙手更是不停的給他擦眼淚,“會好起來的,別哭,一定會好起來的。”


    “媽,我不能成殘廢,不能做廢人,我變成廢人了,就不能再以前那樣保護小歐了……”錦榮難過的泣不成聲,溫麗華替他擦眼淚的動作瞬間靜止。


    “你說什麽?不能保護林鷗?”溫麗華實在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都什麽時候了,你竟然還在想著她。”


    錦榮無視溫麗華的憤怒,活在自己一個人的世界裏,自言自語。


    “小歐沒有家人,也沒什麽朋友,她現在隻有我,可我卻變成了殘廢,我以後非但不能再像從前那樣保護她,還不能像正常人給她幸福……”


    話音戛然而止。


    錦榮發現了一件比他失去雙.腿更可怕的事情,他不能給林鷗幸福了,即便林鷗現在願意嫁給他,他也沒有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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