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缺生病本就身體虛弱,再加上粒米未進,身體會承受不住。


    裴聿川隻能再次打電話讓家庭醫生過來,給他打了一劑營養針。


    林缺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覺,等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接近傍晚了。


    他的體溫又降了點兒,但人看著還是沒什麽精神。


    季青棠擔憂地蹙著眉,“這樣下去也不行啊,我去看看那孩子。”


    她早就想看看自家兒子的心儀對象長什麽樣了,早上隻在門口匆忙掃了兩眼,隻看到個背影。


    後麵林缺又一直昏睡著,她便沒有進去打擾他休息。


    安靜寬敞的臥室裏,林缺正靠在床上無聊地看手機,突然外麵傳來動靜。


    先敲門進來的是裴聿川,後麵還跟著一位五十歲左右的中年女人,大概是裴聿川的母親,兩人的眉眼間有幾分相似。


    季青棠平時穿著打扮樸素,隻穿著一身素色簡約的長裙,長發隻用一根簪子在後麵挽起來。


    雖然穿著簡單,但她保養得極好,五官秀美,氣質溫婉大方,年輕的時候必定是個大美人,就連眼角的細紋都透露著歲月賦予的溫柔味道。


    她看著林缺,臉上含著幾分友善親切的笑意,隻不過在看清楚林缺的長相後,她不由微微怔了一瞬。


    這孩子長得好看,眉眼間竟然跟曾經的蘊清極為相似,恍惚之間,她以為自己見到了故人。


    何蘊清,也就是已故的沈家夫人,沈向南的妻子。


    季青棠和她曾經是朋友。


    “您好。”


    一聲禮貌的問候把季青棠拉回了現實裏,再看過去,林缺已經放下了手機,正看著她,禮貌地跟她打招呼。


    季青棠臉上的笑意加深了些,她坐在床邊,仔細地看著眼前的少年,看向對方的目光也愈發柔和。


    “林缺你好,我是聿川的媽媽,你喊我阿姨就行了。”


    林缺的臉色憔悴,看著卻格外乖順,點點頭又喊了一聲:“阿姨好。”


    裴聿川站在一邊看著,沒出聲。


    “身體怎麽樣,還難受嗎?”


    “好多了。”


    林缺本就長得好看,現在這乖巧卻憔悴的模樣,讓旁人看著不由心生憐愛。


    裴聿川從小就像他父親,無論性格還是長相都像,而且性情早熟,五六歲的時候就已經像個小大人了,還整天擺著一張麵癱臉,一點兒也不可愛。


    季青棠壓根就沒有多少表現母愛的機會。


    現在這麽一個乖乖巧巧的少年坐在她麵前,她一顆心頓時就母愛泛濫了。


    “讓阿姨看看。”她說著,便抬起手背放在林缺的額頭上碰了碰,“好像還是有點燙。”


    林缺隨意放在被子上的手微微一蜷,像是有些不適應,半晌才幹巴巴地回了句:“已經好多了。”


    季青棠已經放下了手,她看著少年單薄瘦削的身板,下巴都是尖尖的,看起來沒幾兩肉,不由又有些心疼。


    “我聽聿川說你不吃東西,這怎麽能行,阿姨拿點吃的給你好不好?”


    她的語氣溫柔親昵,就跟哄孩子似的。


    林缺在她心裏也就是個孩子。


    裴聿川已經好久沒聽過他媽這麽說話了,本以為林缺會拒絕,沒想到他沒怎麽猶豫就點頭答應了。


    “好。”


    裴聿川不是不知道,林缺在他麵前表現出來的乖巧大部分都是裝出來的,現在麵對季青棠時的乖巧,卻是自然而然的。


    廚房那邊已經做好了飯菜,還特意給林缺單獨做了一份清淡營養的餐食。


    季青棠把飯菜端上來,放在床頭櫃上。


    “阿姨,我自己吃就行了。”


    “你身體不舒服,阿姨喂你好不好?”


    “……好。”


    於是,全程站在旁邊的裴聿川便看到這一幕:


    季青棠把勺子遞到林缺麵前,林缺沒有半分抗拒,乖乖張嘴把飯菜吃下去。


    一口接著一口,一連吃了半碗飯。


    “來,再多吃幾口。”


    眼看著季青棠投喂得上癮了,旁邊的裴聿川突然開口:“媽,待會兒要下暴雨了,院子裏剛種的幾盆花還沒搬進來。”


    “您先去忙,剩下的我來喂。”


    想到那幾盆名貴又嬌弱的花,季青棠猶豫了片刻便把手裏的碗和勺子遞給了裴聿川。


    “孩子,阿姨待會兒再過來,要好好吃飯啊。”


    “好。”


    沒多久,季青棠便起身出去了。


    臥室門剛關上,林缺便立刻掀開被子下了床,腳步踉蹌地往洗手間的方向奔去。


    裴聿川放下手裏的東西,大步追了過去。


    林缺弓著身體站在洗手台前,撐在兩邊的雙手指節用力到泛白,肩膀不停地顫抖著,把剛才吃進去的食物全吐了個幹幹淨淨。


    胃裏空蕩蕩的,一陣火燒火燎。


    裴聿川在旁邊扶著他,寬大的掌心放在少年清瘦的背脊上,來回輕撫著。


    那陣惡心的感覺總算是消退了,林缺打開水龍頭洗了把臉,他手腳發軟,直起身的時候,胸膛還在快速起伏著。


    裴聿川遞給他一包撕開的漱口水,“既然吃不下,就不要吃。”


    林缺剛才的表情其實沒什麽破綻,但他還是看出來了,所以才找了個借口把季青棠支開。


    林缺接過漱口水漱了漱口,這才啞聲道:“不想辜負阿姨的好意。”


    他剛洗過臉,潮濕的碎發貼在額前,晶瑩的水珠順著他的臉頰劃過,像是淚水。


    林缺吐得實在厲害,現在眼圈還是紅的,一雙淺色的眸子濕漉漉泛著水汽。


    裴聿川深杳的眼眸注視著眼前的人,突然抬手放在林缺的臉頰上,帶著薄繭的指腹緩緩擦去他眼尾下方的一滴水珠。


    溫熱的觸感,不輕不重的力道。


    隨後,裴聿川微微俯身,與眼前的人保持著水平距離,胸膛隨著說話時的聲音而輕微震動著:“所以,我的心意就能辜負?”


    周圍很安靜,林缺急促的呼吸已經緩和了下來。


    他沒有絲毫退縮地直視著男人深沉如井的眼眸,蒼白幹澀的唇微張:“對。”


    一個字,理直氣壯,沒有半分心虛。


    果然……沒良心的小狐狸。


    “可以鬆手了嗎,裴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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