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雲棠鬧著腹痛,在便桶上坐著嚶嚶叫喚久不出來,婧娣著急之下使人去抓了藥,又聞下屬來問可是允了阿姬攜人出去,她點頭稱是,而後守著出口要緊處的人便未攔阿姬二人。


    墳口一開,連著幾日未見日光的雲棠雙眼微眯,須臾將周遭景象納入眼來,竟是千裏墳塚,白骨遍地,想著那夜腳下被這些人骨絆著,此時腿腳不禁不受控製的顫著,路都走不穩去。


    阿姬見狀好笑起來,「你膽子這般小,可沾惹的都是些心狠手辣之人,我倒有些同情你了。」


    「謝過你的同情。」雲棠隨口謝道,壯著膽子一步一步出了這墳地,穿過密林,便見小道上停著一駕車輦,外頭瞧著質樸得很,仿似尋常人家所有。


    「上車吧,若非楚氏母女相告,我亦不知你的真實身份竟是個體麵的,」阿姬道:「我這著實犯了愁,將軍府要你,隋安侯也要你,我竟是如何做都不得周全。」


    雲棠輕輕一笑,先時從她口中得知自己乃是糧道人徒弟之女時,便忖著何處不對,想來想去,能巧妙的給她安上一重旁人動不得的身份,隻怕僅包子樓裏的人能做到,而這般能耐和用心,定是七八九守不住嘴,教雲臨插手了。


    她深想著此時不管阿姬將她送到何處,憑著身份她應是性命無憂,反是耳間這鈴鐺墜子是個麻煩的,行蹤受控,早晚都得讓水穎崢抓了去。忽的,她想起朱月濃來,是啊,她怎的忘了,沒了阿勝,可還有個朱月濃能解這玩意兒!


    然聽顧胥星所言,自霽宣侯府沾了官司,朱家便把朱月濃接了回去,她卻不知該往何處尋她。罷了,先回了上城再說吧。


    她聽話的上了車,阿姬也不再理她,她想了想試探道:「阿姬,我見你甚是為難,不若你放了我去,對那些人隻道我趁你不備逃走了,想來他們亦不會重責於你。」


    阿姬秀容一動,看著她好笑道:「你是在說笑不成?」


    一聽她這意思,雲棠便知沒得可能自逃開了去,既關礙不著性命,她且順其自然,莫瞎折騰了。


    這林間小道頗是個不平坦的,未幾,雲棠被顛得暈暈乎乎,強打著精神撐到上城城門,忽馬車一停,阿姬與她相看了一眼下了車去。


    雲棠透過簾布往外看,隻見數人將馬車圍了起來,為首的一人出示一塊令牌,道:「阿姬夫人,我們在此恭候多時了,我們老夫人道阿姬夫人辛苦,這入城便將雲姑娘交與我們吧。」


    「不曾想有一日,我竟也這般搶手。」雲棠暗道,為首之人正巧看了過來,與她的視線撞個正著,其人極為有禮的拱手作禮,倒是客氣得很。


    阿姬未料到將軍府會派人盯著自己,這般情況也不敢硬碰,隻得將人交出,佯裝笑道:「楚老夫人有心,如此便有勞各位了。」


    為首那人聞言一笑,眼神一番示意便有人上前將雲棠請將下來。而雲棠聽到「楚老夫人」幾個字後心下恍然,原來阿姬口中的將軍府卻是楚府,一時她又生了疑來,想水穎崢乃將軍府的女婿,楚老夫人不問他要,反這般蠻橫截人,總覺得何處不對。


    不及細想,她便被一行人簇著上了另一輛車輦,打城內而去,可接下來令人驚訝的是,這將軍府的人卻不將她拉到自家府裏,而是送到了董言朝所在的法寺,親自交給了董言朝。


    幾句交代後一行人來也匆匆,去也匆匆,董言朝將信將疑的掀開車簾,與車內尚不知狀況的雲棠大眼對小眼,兩人均很錯愕,最後雲棠先開了口道:「好久……不見。」


    董言朝哭笑不得,放下車簾回道:「倒不如不見,來人,進宮!」


    雲棠白眼一翻,自嘲道:今日當真如市場上的貨物,兜轉幾人手,都沒個尊嚴可談。


    是夜,水穎崢得了婧娣的消息急急回了墳地,不見雲棠的影子,大發雷霆;


    而彼時雲棠入宮伴駕,與皇帝徹夜長談,就水稻雜交之技進行粗淺的解說,特請欲往鮮國為家中父親尋作物增量增產的可能,憂聖上之憂,為大上國謀百姓之福,一片赤誠引得龍心大悅,密準了她隨十公主出嫁的儀仗出行。


    「真的?棠兒入宮了?」顧胥星道,萬分迫切的看著霽宣侯,若她伴駕聖前,水三少當是不敢隨意動她才是。


    「確是如此,」霽宣侯道,將一封書信遞予他,「然雲丫頭稱要見月濃一麵,不知是為何。」


    顧胥星拆了書信速看了一遍,不過是要他勿念一類的安慰之言,可極簡的話語他讀來偏心中甘甜,帶了幾分不自禁的笑意道:


    「棠兒與月濃的感情說不上親厚,這般定是有什麽要事非月濃不可,父親且費心安排一下,估摸著不過兩日月濃該是到得了的。」


    「我已差人去了朱家,」霽宣侯道,見他身子越發羸弱心疼上來,「雲丫頭既好生歸來了,你切莫再妄動傷了身子,臨行在即,舟車勞頓身子易虧,你需打足了底子才受得住。」


    顧胥星臉色稍暗,道:「孩兒知曉,然孩兒仍有一願未了,欲再見棠兒一麵,還請父親成全。」


    「盡遂你意便是,隻宮中人多眼雜,卻是不好安排,待我想想法子。」霽宣侯道,因著愧疚不舍,這些日子對顧胥星他幾乎是無所不應,停頓片刻又道:「知你要入鮮國,朱家仍願將月濃嫁來,星兒,不若你……」


    「父親,」顧胥星輕淺一笑,道:「月濃是個好姑娘,當初我們便利用了朱家,如今重得了封地權勢,不好再誤了人家終身。」


    「我們對朱家怎談得上利用,其長子確是朝中有才德之人,當初能助我們一臂之力,可我們對朱家亦是有恩,其女嫁過來不過是償情罷了。」霽宣侯道。


    顧胥星喟歎一聲,笑道:「可我心中僅有一人,月濃嫁來隻會徒增我的罪惡,此事父親還是莫再提了。」


    「罷罷罷,」霽宣侯搖頭道:「你主意大了,為父多勸不益。眼下你先好生歇著,為父還有要事處理,晚些再來瞧你。」


    「父親慢走。」顧胥星道,而後重又翻開手中書信細細品讀,讀完又頗為珍惜的擱於懷中,喃道:「縱有神仙妙藥,也不敵你幾字真情來得有效。」


    天祿閣外


    宗政禹來回踱步了許久,宮人來問一一被他打發開去,倒是裏頭的皇帝聽到了動靜,喚了他進去問道:「可是有事?」


    宗政禹作了禮,有些抹不開麵子道:「父皇,兒臣聽聞糧道人徒弟之女伴駕左右,欲相請與之探討一二,不知可否?」


    「不過小事一樁,朕焉能不應,值得你這般扭捏?」皇帝道:「使大宮人請便是。」


    宗政禹尷尬一笑,道:「謝父皇!」說罷躬身退出天祿閣,待大宮人將人帶來,他雙目不覺瞪大了去,「竟是你這個登徒子?」


    再見這宗政禹,雲棠心下不免發慌,一是怕他降罪於她之前的放肆,二是怕他將她送入狼口,仙師堂那日便知他與水穎崢的幹係,蛇鼠一窩,一丘之貉大抵就是這般吧。


    「你膽子倒是大的,女扮男裝不說,還敢調戲本殿的侍女。」宗政禹道,看著她一下子笑了起來,「不過你這性子我喜歡,比旁的人好玩許多。」


    雲棠低頭哪敢接旁的話,隻訕笑著躬著身子,小腿忙活著跟在後頭,由著他打趣。


    而此時兩人不知的是,一旁宮人聽著宗政禹的話臉上生了異色,待兩人遠去,便往皇帝跟前說道什麽,皇帝聞言倒有些驚喜起來,再三權衡之下竟生了起主意。


    隨宗政禹走出這一處大殿,且看著他一言一行,雲棠便知他孩童心性,並非是個多計較的,她神色自然也鬆快許多去,然於花圃石徑上見著水穎崢時,才知自己鬆快的過於早了些,隻垂了頭,兩腮幫子都繃緊了去。


    「師父,我將人帶來了,原來那日仙師堂的登徒子便是她,你說她一女子調戲女子,可是好玩得很?」宗政禹道,獻寶似的將人推到水穎崢跟前。


    「如此一說,確實有趣,」水穎崢道:「還請六皇子先去旁處歇息會兒,待我跟她交待一番,免教她一會兒疏忽衝撞了你。」


    「不用,你看她已嚇成這般……哦,那本殿回殿等著,你們且快些。」宗政禹正說著忽話鋒一轉,而後拔腿便走,隻覺周身有些冷了來,回想方才自家師父那眼神當真是寒透了的,凜凜煞氣,好生威風厲害的模樣,讓他又生了分敬仰。


    見旁的人都消失了去,雲棠求生欲乍升了起來,哆哆嗦嗦試探性的扯了水穎崢的衣袖,巴巴道:「少爺,這次我可沒逃……」


    「是嗎?」水穎崢語氣幽冷,見她已作女子裝扮,粉妝嬌容竟有三分嫵媚豔麗,不覺眸色冷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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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一章輾轉入皇庭,得重隨儀仗免費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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