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否也曾遇到過……


    原本都以為此生在難相見的人,忽然帶著過往的回憶,滿載而歸。(..info無彈窗廣告)


    小璞不明白,為何眼前救下她與她家姑娘的年輕將領忽然間眼眶就猩紅了起來。


    他默不作聲,明亮的眼眸中閃爍著依稀淚光,於身後蓋天的嘶吼與刀尖喑啞之聲中,緩緩地前單膝跪了下來。


    “是你嗎?”他輕歎一聲,眼中微光閃爍。


    小璞茫然轉頭去看身邊的李鸞,卻未想到身邊人顫抖著,眼中卻早已是淚眼婆娑。


    她是和分開的時候不太一樣了。


    可雖然時隔了如此久遠的記憶,她已如同一株稚嫩纖弱的小草開出花來,韓說卻還能一眼卻也能認出她的樣貌來。


    他隻是難以相信。


    時間就這樣漫無目的地走了五年,命運竟如此慷慨,送她回來。


    韓說看著他也正望著自己默默流淚,仿佛萬般心事皆湧上心頭,堵住了喉嚨,卻止不住眼淚。


    如此便算作時是回答了吧。


    他伸手扶住她的肩頭在顫抖,剛準備啟開嘴唇說什麽,一時間悲喜交加,卻也沒能出聲。


    兩人寂寞相視,仿佛周圍的喧囂都沉靜了下去。


    時光傾斜向遠,往事開始複蘇。


    那些年少時光,那些天真爛漫,隨著那久遠的一場驟雨戛然而止。


    那些突如其來的離別,任誰都沒能來得及好好道別。


    少女淚眼朦朧,緩緩抬起手來想要搭他伸來的溫暖有力的手臂,仿佛她如今可以握住的最後一絲光亮一般,不願再錯過。


    他淺淺微笑,帶著往昔的餘暉溫暖了李鸞的眼眸,她心向往之,可就在目光落在他身後時,驟然瞬間遇冷。


    韓說也從李鸞的眼中感覺到了身後的異樣。


    他心頭一冷,猛然間轉過身去才發現,一個匈奴赤裸的上半身的男人手中舉著銀晃晃的大刀,急速向著他飛奔而來。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那個克扣李鸞供給威逼小璞的匈奴人的管事。


    因為李鸞就範的事,昨夜與匈奴人設在龍城的千長喝得那叫一個麵紅耳熱。


    氈帳之外依稀可以聽到裏麵紙醉金迷的笑聲,妖嬈的胡姬相伴左右,笙歌嫋嫋,絲竹不絕,一晌貪歡間喝過了頭。


    東倒西歪地摟著幾個胡姬回了帳裏,又折騰了整整一宿,直到後半夜裏才偃旗息鼓,渾然睡去。


    誰知這一覺起來,龍城竟已是這樣的光景。


    他隱在氈帳中伺機蟄伏著向外窺視,直到看到李鸞被擒在地上,一個年輕的漢朝人的軍官背對著自己跪下身去,不知在和她攀談著什麽。


    匈奴管事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也來不及穿上褂子,連忙抽出自己腰中的長刀,掀開門簾邊朝著半跪在地上麵向著李鸞的漢朝軍官砍去。(..info無彈窗廣告)


    他來得迅猛,待韓說反應過來時,他離韓說也已隻有僅僅的一步之遙。


    李鸞想要推開韓說,卻已是來不及。


    那匈奴管事怒喝一聲,手中的大刀淩空驟然落下。


    伴隨著身邊小璞淒厲的一聲慘叫,李鸞的心頭驟然緊繃的一根弦終於斷了。


    刀風已然臨麵,韓說的刀卻還在鞘中。


    他自知躲閃不及,冷汗濕了後背。


    眉宇蹙緊正要闔目之際,卻隻聽一聲迅疾的羽箭聲劃破了長空,在千鈞一發之間,一隻利箭從側麵貫穿了匈奴人的顳顬。


    匈奴人還未反應過來便已魂滅,可身體還僵持著維係著那個動作,手中的刀刃也遲遲未曾喝落下。


    李鸞心中的驟然石頭瞬間落了地,身邊的韓說也深深地長籲出一口氣來,順勢一把穩住他手中的長刀。


    那匈奴千長的身體緩緩的傾頹,他健壯的身軀背後仿佛隱匿了無限的曙光,在他倒下的一刻光暈撲麵而來。


    馬蹄篤篤漸漸逼近,剛鬆下一口氣的兩人回眸望去。


    那身影騎在駿馬之上,似乎是從光暈的盡頭飛馳而來。


    身上的銀甲鋥澈,為他挺拔的身姿披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


    “大敵當前,你在發什麽呆!”如炬的目光仿佛帶火的羽箭,射向瞠目不言韓說的身上,不露聲色地輕瞥了一眼倒在地上、被貫穿了顳顬的匈奴管事的屍體,迅疾轉眼間,驟然望向隱在韓說身後的一雙朦朧淚眼。


    如此倏忽一瞥之間,目光中的火焰凝結,仿佛相隔了浩瀚星海,卻在須臾之間回溯。


    李鸞驚蟄在原地,隻望著他穿過曙光的帷幕,終於露出了那熟悉的輪廓。


    他身姿英挺,輪廓也更加卓絕,銀甲之間濺得刺目嫣紅的鮮血。


    可李鸞卻總覺得,他麵目如昨,仿佛還是記憶裏一塵不染的少年。


    那段記憶比“長安”更加久遠。


    他仿佛還是草原之上總攜著清晨第一道的清澈陽光款款而來的少年,總能融化了她的眼底,也讓她的心扉跟隨著他的篤篤的馬蹄聲悄然悸動了起來。


    衛青以為自己是看錯了,可還是不免胸中一陣狂響,急忙從馬背上下來。


    四周喊殺聲動天,可他卻充耳不聞,目光不容一絲猶疑地盯著那個如此熟悉的輪廓遲疑了許久,才大步向前走來。


    一步一步的接近,記憶的麵貌逐漸浮出了水麵。


    那些久遠的歲月如同河水一般從腦海中緩緩流過,她像是接天蓮葉中隱匿著的一抹嫣紅。


    五年的時光,芙蕖出水,一切都駛向源頭。


    韓說見狀趕忙起身上前一把攔住衛青,可衛青卻絲毫不理會他,徑直要向跪坐在地上的淚流滿麵的少女而來。


    “將軍,大事為重啊。”韓說摁住他的肩膀,焦急地喊道,試圖讓他重歸清醒。


    衛青眼眶發紅,死死地盯著韓說身後的少女,眼神卻十分堅決,任執意向前,讓人不敢違逆。


    可他剛要向前靠近,麵前的女孩眼中的淚水已然決了堤,緩緩地低下頭去,避開了他如炬的目光。


    衛青遲疑了。


    “我會照顧好她。我帶她撤出戰區,我……”韓說不知怎麽呢,自己竟說著也喉嚨一哽。


    衛青怔了許久,緊蹙著眉頭轉眼望向韓說,卻又隨著他的目光低頭望了望自己。


    那少女一襲清麗的月白胡裙,而他一路砍殺而來,早已是滿身的鮮血淋漓。


    嫣紅刺目的鮮血終於讓衛青的意識又驟然回到了生死之地的戰場,四周血流成河、屍橫遍野。


    他不懼怕殺戮,卻害怕重逢之時,她看到自己已是如此的模樣。


    他驀然抬手,一把扶住韓說的肩膀,一字一句地囑咐道:“你帶她出去,離開這裏。”


    韓說趕忙點頭,轉過身一把攙扶起跪坐在地上淚眼朦朧的李鸞,趕忙扶著她向營地之外走去。


    李鸞始終低著頭一聲不吭,不敢與他投來的炙熱的目光對視。


    韓說剛扶著李鸞錯過衛青的肩膀,還沒走出幾步,身後的人忽然悄然開口。


    “阿說,你應該明白的吧……”他背對著他們沉吟一聲。


    韓說心中一怔,不由停住了步伐。


    “若我戰死沙場也罷……”身後的人頓了須臾,繼續輕聲道:“可若我還活著,就決不能再失去她。”


    李鸞的眼淚有不自主地如雨落下。


    身邊的韓說沉默了許久,輕聲應了一句:“將軍放心,末將明白。”


    說罷,他扶著李鸞於屍橫遍野中緩緩隱去了。


    聽著身後人的腳步聲逐漸離去,突如起來的失而複得還未讓衛青來得及喜悅,卻有莫名的傷感悄然上了心頭。


    他低下頭去,握了握手中的刀刃,鮮血早已幹涸在了刀柄,還有緊握著刀柄染滿鮮血的手指。


    這樣的手,似乎確實無法再去擁抱她了。


    衛青望著腳下光著身子的匈奴管事的屍體,他肮髒的血液浸了一身,渙散的眼珠依舊猙獰地目視著他。


    他舉目四望,隻見哀鴻遍野、血肉橫飛的戰場,四處都彌漫著血液的猩甜,回響著茹毛飲血的野獸們最後的哀嚎。


    他像是親手搗毀了險惡狼窟,可卻從有深淵之口中尋回了自己早已被鯨吞蠶食的殘破的記憶。


    這些年你都被困在在這裏嗎?


    一千多個日日夜夜,你又是如何度過的。


    你都經曆了什麽?


    想到這兒,他隻覺得像是誰拿著悶棍,狠狠錘在他的心口,握著劍柄的手指不由收緊,清秀的骨節“哢啦”作響。


    我以為我來得夠早……


    其實,我已經遲到。


    身後“篤篤”馬蹄漸近,衛青微微垂眸,卻沒有轉身。


    蘇建迅捷地跳下馬背來,朝著衛青拜手道:“將軍,咱們的人已經控製了這裏。兄現已在清理戰場,這龍城屯兵進千人,均已被斬於馬下。咱們的人有些受了輕傷,但都不礙事。將軍果然料事如神,這場仗咱們打得漂亮,將士們都說,還以為胡虜真的有什麽三頭六臂,可見我們漢軍來了卻也不過是連褲子都來不及提掉頭就跑的窩囊廢,實在時痛快!”


    衛青還沒有回應,蘇建便等不及繼續興高采烈地說道:“還有,龍城果真時屯放了大量了物資,我們還找到了不少他們運送貨物的馬車,兄弟們已然開始裝載貨物了。”


    衛青輕輕點了點頭:“嗯,帶不走的便一把火都燒了,別給他們留下了。”


    “是。”蘇建叩手道。


    衛青沉默了少許,抬頭望向不遠處的馬廄,忽然像想到了什麽,突然快步向其走去。


    蘇建見狀正要跟上,未走幾步卻不料被腳下的屍首絆了一下。


    他低頭望去,被一箭貫穿了顳顬的匈奴管事仍死不瞑目地睜大著雙眼,可那眸中的光早已渙散殆盡。


    這箭射得穩準時一回事,射的狠是另一回事。


    雖然聽說過百步穿楊,這要在百步之外一箭射穿人的頭顱,又怎能尋常之刃能辦到的事情。


    “這到底是什麽功夫。”蘇建一眼便知道這是衛青的傑作,不由暗歎一聲。


    方才趁著清晨薄霧,從山丘之上衝擊向匈奴人營房時,他一直伴在衛青的身邊。


    他於奔襲之中穩穩地搭弓瞄準,屏息須臾,手指輕輕送弦,一箭便射穿了匈奴千長的頭顱。


    以前隻聽說飛將軍李廣的騎射卓絕,那也是在無數次生死戰場之中曆練出來的。


    可身邊這位衛將軍不過弱冠之年,從不顯山露水。


    這一路相伴,他的才幹,蘇建皆看在眼裏。


    衛青猛然推開柵欄,在馬匹之中穿梭,匆忙間一匹匹地審視過去,直到望到了馬廄的盡頭,那匹高大的黑馬,陰沉深邃的目光終於緩緩透出光來。


    他上前去一把牽住那黑馬的韁繩,抬手輕撫它的鬃毛。


    黑馬輕哼一聲,鼻息湊過來在他的耳邊,仿佛仔細嗅著他的氣味。


    “終究還是你,青鸞……”他輕吟一聲,像是囈語一般,沒有繼續下去。


    終究是你。


    載著她,走過了那麽多山水,跨越了那麽久的歲月。


    這些年,仍都是你,替我陪在她的身邊。


    身後柵欄輕動,衛青卻沒有回頭,隻是撫摸著眼前的青鸞,眼眶微微泛紅。


    “找幾個人負責,把這些馬匹也都帶回去。”他頓了片刻,又輕吟一聲:“這匹馬跟我走。”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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