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靈跳下河的時候,她是仗著自己有紅繩,跳河之前也看了地形,深吸了氣。


    身子入水,一開始是重的,直向下沉。


    但河水湍急,她動也不動,水衝著,人卻慢慢開始向上浮。


    有嗨嗨在,能告訴她離蘇家村多遠了。


    一直到了蘇家村的人看不到的地方,夏靈這口氣也憋得夠久,上來換口氣,遊著也到了岸上。


    她上岸的位置挺好的,附近是一片開墾的菜地。


    菜地裏有個小棚子,明顯是看地的人搭的。


    夏靈身上濕透,用袋子包著的戶口本、二十塊錢也濕透了……


    那兩塊硬邦邦的地瓜饃在逃跑時,不知道掉哪兒去了。


    夏靈把頭解開,擰了擰水。


    有棚子在能避避人,這村裏的人大概也都上地收莊稼去了。


    這半下午,河邊沒人,天還沒黑,到天黑、夏靈身上衣服該幹了,不用擔心穿著濕衣服感冒。


    她把戶口本晾著,讓嗨嗨幫她定個方向。


    蘇家村的人肯定得順著河找下來,在河邊歇歇,夏靈就得上路,趁著天沒黑,起碼走到鎮子上,在鎮子坐上去市裏的公交汽車。


    隻要到市裏,天高任鳥飛、海闊任魚遊,蘇家村的人不是她的阻礙。


    *


    天快黑的時候,夏靈出了。


    蘇家村離鎮子有十幾裏路,蘇影從來沒坐過公交汽車,也不知道這個點汽車還不車。


    一切都是未知的。


    鄉下土路走著坑坑窪窪,順著田埂,好像周圍的燈光昏黃,萬家燈火,沒有一盞屬於她一樣。


    肚子裏咕嚕的響了,是中午到現在一直折騰,身體卻長期沒吃飽,沒一點油水,也一點不抗餓。


    誰能來送點吃的呢?


    不知怎麽,夏靈想到韓瑾,又想到他給她那一袋麵包。


    要是能忍著那時候不吃就好了……


    繞過幾個相熟的村子,夏靈開始走上大路。


    走夜路,最怕遇上人。


    隱約看到前麵上大路必經的路口有個人影,夏靈貓著腰,躡手躡腳的走。


    剛想繞過去,那黑暗裏的人卻像是聽到她動靜。


    “蘇影!二妮?是你嗎?”


    推著一輛鳳凰牌的二八大杠自行車,韓瑾從路口出來一點,夏靈就看清了。


    男孩穿著一身黑色的運動衛衣,腳下是球鞋,身量修長好看。


    她晚上能看清一點東西,天色黑了,他怎麽眼睛還那麽好用?他怎麽知道是她?


    “是我。”夏靈從苞米地裏出去,走到韓瑾跟前。


    “上車,我送你去鎮裏。”韓瑾騎上車,他身高腿長,單腳點在地上,開口利落顯然是不想耽誤時間。


    夏靈:“好。”


    這時候坐自行車都是騎的人先騎穩,後麵的再跟上。


    韓瑾怕她坐空,就讓女孩直接坐上。


    自行車前麵綁著一個手電筒,手電筒照著路,夏靈手攥著後座的杠,離韓瑾很近。


    空氣裏滿是收割時節的燥熱,可從韓瑾身上,夏靈還能聞到一些肥皂的清香。


    “你怎麽知道我沒死,還在這兒等我?”


    路邊昏暗的樹和草叢,在夏靈眼前飛快掠過。


    離蘇家村越遠,夏靈心裏越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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