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墨宸又怕勁大了,強拉開的話,小家夥會更生氣。


    就這樣試了好幾次,他都沒把被子扒開。


    無奈,男人隻能坐在旁邊幹等著,時不時扯兩下被子,生怕昭昭被悶壞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宋墨宸又伸手過去扒被子,發現裏麵的人沒有再扯,他挑了挑眉,輕聲把被子掀了開來。


    昭昭已經睡著了,似乎還有跟自家爸爸賭氣的意思,小手緊攥著被角不願鬆開。


    因為在被窩裏悶著空氣不流通的關係,昭昭的小臉都被悶出了一層紅暈,薄汗附在額頭上,還打濕了耳邊的些許發絲。


    宋墨宸不禁好笑,無奈地重新把昭昭抱好,讓她平躺在床上,沾濕了毛巾輕擦過她紅彤彤的臉蛋,修長的手指隨即輕輕摩挲了起來。


    “是爸爸錯了……”


    他低喃道,抓起被子蓋好在昭昭身上,也不知是不是聽到了宋墨宸的話,昭昭原本還揪緊的被角倏地鬆了開來,乖乖把手搭在了胸前。


    宋墨宸自是沒有忽略她的這一小動作,臉上的笑意大了些,把她的小手輕輕收回到被窩裏,起身離開了房間。


    宋祺瑞他們那邊的情況,他還得去看一下。


    -


    哢噠——


    偌大的房間裏,在宋墨宸把房間燈關了之後,徹底陷入了黑暗。


    男人亦未察覺,那盞平時的小夜燈,今天都沒有亮起來。


    “嗯……”


    沒有抱娃娃的昭昭,今天睡得不是很安穩。


    在宋墨宸走後,床上的昭昭忽而一腳踢開了被子,小手抬起擋住自己的眼睛,眉頭緊緊攢著,似在忍受什麽一般。


    這時,床邊忽然多出了一雙滿是血的手,搭在床單上,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不見手的主人,卻覺它是看著昭昭的方向。


    頃刻,那手又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昭昭臉上更難耐的表情。


    昭昭嘴裏不斷發出痛苦的囈語,胸膛急促起伏著,人卻是醒不過來。


    “昭昭乖,等我把他抓出來,很快就好……”


    就在這時,許久未出現的戎以突然出現在了昭昭身邊,她神色凝重地把手拂過昭昭的臉蛋,深吸了口氣,消失在了原地。


    -


    此時,昭昭正被困在了自己的夢境當中。


    她又回到了那一條電玩街,回到了和宋祺瑞抓娃娃的時候。


    但,她卻不是抓娃娃的人,而是被抓的娃娃。


    她變成了很多個娃娃,被困在機器裏麵,眼睜睜地看著來來往往的客人,在機器前駐足,投幣,而後嚐試著夾她。


    原來,夾不起來娃娃的爪子是很鋒利的,一次次將她鉗起,一次次把她摔下,狠狠刮過、捶打過她的身體。


    昭昭想哭,卻發現自己沒有眼淚。


    就這樣不知在機器裏待了多久,她忽的看到,宋祺瑞帶了個小女孩停在了她的麵前。


    男生臉上的表情寵溺極了,輕聲哄著那小女孩,昭昭看得羨慕極了,她也想是那個女孩。


    直到——


    她突然聽到,那位哥哥喊那女孩為昭昭。


    昭昭?


    她是昭昭的話?那她是誰?


    昭昭忽然覺得自己頭很痛,腦海中存著很多模糊的記憶,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她甚至正在漸漸忘記,她的名字。


    昭昭錯愕萬分,盯著前方,想要掙紮起來,可她動不了。


    她現在,是同一堆棉花縫在一起的娃娃。


    她,不是人……


    意識到這一點,昭昭的精神有些崩潰,卻無法阻止,腦海中的意識的被剝奪。


    昭昭眼睛裏的神采漸漸消走,她似乎已經接受了,她已經不是人;甚至已經忘記了,自己的名字。


    “昭昭,閉上眼睛,別聽,別看,別想。”


    就在最後一絲意識要被磨滅的時候,她聽到了一聲很溫柔的女聲。


    昭昭覺得,她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個聲音,但之前,這個聲音,好像沒這麽溫柔。


    於是,她下意識地按著那女人說的去做了,閉上眼,把大腦放空,不去聽電玩街上的嘈雜,心裏一直重複著,女人喚著的“昭昭”。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閉眼之後,周圍的景象,立刻就換了一幅。


    戎以冷著一張臉,看著周邊一望無際的黑暗,冷笑道:“算計敢算到我家昭昭頭上,真的是給你點顏料你就敢開染房了,我今天非把你揪出來不可!”


    說完,戎以雙手忽然抓向兩邊,明明隻是虛晃一抓,周圍的黑暗卻如同玻璃一般,零零散散地碎了下來。


    而在那些碎片散下中,突現出了個黑影,在閃來閃去。


    它時而是一雙眼睛,時而是手,時而是腳,時而……


    又是顆頭顱。


    可這些部位,卻從不會在一起出現。


    戎以冷冷地看著這一切,施以威壓,想著讓那東西現形。


    “你以為,我躲了這麽久,是為了什麽?”


    還不就是為了讓這東西上鉤?


    是的,東西。


    眼前躲藏的,就是宋祺瑞他們翻出的那堆馬賽克的主人。


    但是因為他現在已經算不上是個完整的人了,魂魄自也是一樣。


    人死後的七天裏,如果他的屍體沒有被妥善安置的話,下麵是不收的。


    像這種已經不完整的,就更不用說了。


    而且這一類的,身上多少都會背著點悲慘,這些悲慘隨著時間久了,就生成怨了。


    早在昭昭帶著那些娃娃回去的那天晚上,她就發現不妥了。


    但她發現,這家夥竟然會躲。


    它的怨氣隻匿於那些娃娃上,娃娃去到哪,它就會跟到哪。


    之後,不知出於什麽心理,她發現它正在讓昭昭陷入噩夢當中,正在有意讓她經曆過它曾經曆過的事。


    嚴重點,正在讓昭昭徹底淪為它編織的夢的對象,再也醒不過來。


    可它一直不露麵,她也很難抓到它。


    所以,她就想著把屬於自己的氣息藏起來,引蛇出洞。


    但讓昭昭差點陷入危險當中,是她的疏忽。


    聽到戎以一直都在等著它出現,那黑影忽而狂躁了起來。


    戎以的威壓逼著它,亦同樣讓它不可肆意妄為。


    但——


    這隻是暫時的。


    黑影一直找著脫身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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