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成,你們今天不許過來!”堵在橋那邊的大樹村孩子王洪聲叫著。


    “你說不許就不許嗎?我們小歸村的人可不是好欺負的!”


    “誰會像你們一樣喜歡欺負人啊!我們大樹村的人最講道理了!要知道,我們大樹村可是四個村子裏唯一出過秀才的呢!大家雖然同樣是在土地裏刨食的,但我們可不一樣,我們有書香,我們有身分,我們這叫、這叫……”得意洋洋想炫耀,卻卡在想不起那背了好久的文詞兒該怎麽說,大樹村的孩子王非常不幸地結巴了,滿身的氣勢眼看就要泄了個精光。


    幸好,每一個霸王頭子身邊定然會隨伺一名機靈的狗腿子,就見他身後一個瘦竹竿似的小男孩躬身走上前,小聲道:


    “咱這叫耕讀世家。”


    “對!就叫耕讀世家!我們大樹村獨一份的!這方圓百裏,也就咱大樹村出過秀才,我們可是有身分的人呢!”


    “屁的世家!秀才有什麽了不起?我們小歸村早晚也會有秀才!不隻秀才,還會有、會有――反正就是會有很厲害的才就是了,比秀才更厲害的那種才!”


    身為同樣不學無術、胸無點墨、一雙拳頭橫著走的孩子王,王大成有心要吹牛一下自己村子裏也有厲害的讀書人,卻同樣苦於一時想不起比秀才更厲害的讀書人叫什麽,想了老半天,也隻好那樣說了。


    “哈哈哈!王大成,你好笨,秀才再上去已經不是什麽才了!人家那叫狀元啦!”大樹村的孩子王突然覺得自己比王大成厲害多了,至少他還知道有狀元這個名詞,而王大成卻是什麽都不知道呢。(..info好看的小說)


    “知道叫狀元有什麽了不起?考得到才厲害!反正我們小歸村一定是四個村子裏第一個考到狀元的啦!”看著橋那頭叉腰仰頭哈哈大笑到差點就要仰倒在地的笨蛋,王大成一邊吹牛嚷叫,一邊朝身邊幾個夥伴暗中下了指令。


    雖然吵架很重要,但那卻不是他們今天的重點。架隨時可以吵,可今天黃昏的重要任務卻是一點也耽擱不得的。


    “哈哈哈!王大成,你們小歸村幾百口人,學文識字的就沒幾個,還想出狀元呢!先出個秀才再說吧,哈哈哈!想考到秀才,你們小歸村再等一百年吧,哈哈哈――啊!你們做什麽?!快擋住!快擋住!別讓他們衝過橋來!快把他們轟回去!”原本號召著一群村童放聲大笑的大樹村孩子王,在發現情況不妙之時,小歸村的人已經衝過橋來,將擋在橋口那兩個也忙著笑的壯童給撞翻在地,大樹村的防禦瞬間失守。


    擺好的陣勢當下被小歸村的人給衝散,隻能徒勞地胡亂抵擋,反正能擋一個是一個,萬不允許小歸村這些凶悍的惡童往村北的方向衝去。


    “快擋住!把人擋住!快啊!”


    “小歸村的,咱衝!”王大成高聲一呼,領頭狂奔,目標明確――大樹村北方的墳場地。“土蛋,你們跑慢的拉人,把人扯住!”


    “得令!”


    叫土蛋的那個尖聲領令完,撲身抱住一個大塊頭的雙腿,就這樣死抱著不放開,將人給鎖倒在地;其他幾個瘦小的跟著照做,將大樹村的村童給扯下了七八個,致使大樹村的戰鬥力一下子給滅去了一半,剩下的也就不足為慮了,好收拾得緊。


    第2章(2)


    橋的那邊正在上演怎樣驚心動魄、轟轟烈烈的村戰,身為小歸村的兩名小村姑們其實並不在意,也不加入。事實上,她們躲得很好,早在兩個村的村童立於橋的兩邊對峙之前,她們早早便從溪的下遊淺水處,忍著溪水凍寒,涉水而過,比那些人早一步來到大樹村的村北處等著。


    大樹村雖然不是四個村裏最富有的村莊,但也算過得不錯了,至少他們尚有餘錢開學館充文氣,還不時幻想著村裏再出一名秀才來。


    大樹村在二十三年前出過一名秀才,那名秀才的終身目標當然是考舉人,然後考進士,當大官什麽的;這同時也是大樹村民的期望。那名整天隻會讀書,除了讀書之外什麽也不會的秀才,應村長之邀,在村裏開了間私學,每日撥出一點時間教授村裏的孩子們識字,束修就由村裏供給,保他一家溫飽。


    雖然沒教授什麽足以應考的高深學問,就基本地教會寫自己姓名;學得好些的,再多教些算數以及常用文字。光這樣,也夠整個大樹村擺起“讀書人”的高貴架子啦。處在一群文盲裏,能夠寫出自己名字的人,就是高人一等的人上人――大樹村的村民就是這樣自我感覺良好的。


    自認很有文人風骨的大樹村人,自然非常重視禮法;而他們對所謂的禮法認知,來源有三:從城裏聽人閑扯而來、從戲文裏聽來,以及,從曾經去縣城考秀才、去郡城考過貢生(失利]、去州城考過舉人(當然沒中),說起來也是見過大世麵的那個四大村唯一秀才口中聽來。


    大樹村村長深信從這三方所拚湊出來的禮法,肯定是不會有錯的,必然是要訂下規矩的。於是二十幾年以來,一直帶領著全村村民過著很有禮法的生活,要求大家要不計一切代價把禮法落實在食衣住行上,就算沒城裏大戶人家那樣資源豐富,也要盡可能不要寒酸。


    不要寒酸又愛表現“禮法”的大樹村,每當有婚喪喜慶之類的大事,就是周邊各村小孩兒最開心的時候了,因為有免費的吃食可以拿。


    這也是今日大樹村村童群聚在與小歸村相連的橋邊嚴陣以待的原因――防止小歸村那些惡童衝過來搶奪布施的祭食。


    今天是大樹村富農大戶葉大爺的老娘親下葬的大日子,由於葉大爺的老娘親是八十八歲高壽過世的,辦的是喜喪,儀式隆重而熱鬧,所準備的祭品當然是極盡力所能及的豐富。一般尋常人就連過年也不見得吃得起的白麵饅頭、甜團子、豆沙炸糕等等祭食,葉大爺家都準備了,讓每一個前去拈香的村民在祭拜老夫人的同時,都忍不住對著祭桌上那香噴噴的美食流口水。


    這些祭品就算擺在祭桌上已七天,就算有可能壞了,也阻止不了人們對它的垂涎。大人還好一點,吞了吞口水就算了;但小孩們可忍不住,早就聚在一起以拳頭分配好了這些祭品的最後歸屬。


    當然,前提是:別讓其它村的惡童給劫掠走了。所謂的惡童,自然是特指小歸村那些個。


    像這種強橫撈過界的行為,放眼方圓百裏,也就小歸村的人幹得出來;其它村也不是沒有窮人惡童,卻沒見過這樣惡形惡狀的。所以很有先見之明的大樹村孩子王才會早早拉了村裏身強體壯的村童守在橋爆防止小歸村的人過來。


    就在兩村村童邊打邊往墳場方向跑來時,小雲與小芳已經立在葉家新墳邊。


    葉家人已經做完最後的儀式,年長些的已經隨著村長先回去用飯與休息了,剩下幾個葉家年輕小輩正在收拾東西,就要打道回府。


    大樹村重禮法,而這禮法也不知道是怎麽成形的;反正從二十年前,但凡家裏有喪事的,都會把最後供奉在祭桌上的供品留在墳場,若是有人家裏實在過不去,就來墳場收拾這些已經放得半壞的祭食回家抵個幾頓,算是喪家為亡者做布施積德;要是窮人家嫌晦氣不肯拿去吃,便施舍給野狗野貓。


    葉家是大樹村的富農,他們家的祭食當然是最好的,會被人惦記自是一點也不意外。但――也不至於喪家的人還在,就擺出準備來收供品的姿態吧?這樣讓喪家情何以堪啊?照理說,不管誰對這些供品有誌在必得的決心,就算等不到明天,好歹也要等到葉家人都走光了才好下手吧?這是禮貌啊。


    “孩兒,你們是哪村的?”一個葉家小青年好奇地開口問。


    小芳下意識就要回答,被小雲一腳踩掉聲音,雖不明白為什麽,但還試乖地咬住下唇,低下頭裝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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